济铁老年大学文学创意写作班优秀作品选之(十二)
羊急也撞人
刁云生
谁见过,温顺的山羊急了眼,也能干出异常举动吗?
儿时我住在城郊,院外就是横七竖八的河沟和草坪。九岁那年,乡下亲戚牵着一只小羊送上家门。那羊刚断奶没多久,浑身的毛雪白,小尾巴短短圆圆的,走路时一撅一撅,叫起来“咩——咩——”的,可爱极了。我当即把它搂在怀里,鼻尖蹭着它温热的绒毛,给它起了个直白又亲昵的名字:“小白”
春天,田野里的嫩草,从土里钻出来。“小白”的到来,给我的童年增添了生活的色彩,也给我安上了一份甜蜜的“负担”。每天放学下课铃一响,我拎起书包就往家里跑,刚进院门,准能看见“小白”趴在羊圈的栅栏门上,脖子探得老长,见了我就“咩咩”直叫,那模样像极了盼着带出门去玩耍的孩子。
我放下书包,打开圈门,将“小白”放出羊圈,唤着它去往田间,这是我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候。沿路它走得慢悠悠的,不时鼻尖凑到路边草地上,寻着最嫩的草叶啃,它吃草时小嘴嚼得“吧嗒吧嗒”响,不时用黑眼珠望我一眼。遇见一棵特别鲜嫩的马兰头,它就赖着不走,脑袋埋在草丛里贪婪地吃,任凭我怎么轻声催它,都只“咩”地叫一声,挪半步又接着贪吃起来。我假装生气地戳戳它的屁股,它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跟着我慢慢往前走。
晚上,给“小白”加餐是我的专属工作。我把白天家里做饭时积攒下的唰锅水倒进大铁锅,再抓两把金黄色的米糠,撒上一小勺盐,然后,给小白熬粥。锅里的粥渐渐变得浓稠,米香混着粥香气飘出来,等粥凉得温温的,我就端到羊圈前,“小白”早就等急了,拱扒着栅栏直响。我把粥倒进它的食槽,它立刻把头埋进去,呼噜呼噜地喝起来,肚子很快就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喝完了还会用脑袋蹭我的手心,挠得好痒。
时光像田野里的草一样疯长,转眼就到了深秋。“小白”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小不点,长成了一只体型矫健的大白羊,
清晨。我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吵嚷声惊醒:“谁养的羊!把我家的韭菜啃了!”是,隔壁的张奶奶,她的嗓门又尖又亮。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冲了出去。
羊圈边,张奶奶叉着腰,脸色铁青,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喊着。我的目光瞬间落到“小白”身上,它站在羊圈中间,嘴里似乎还沾着点绿色的碎叶——那是韭菜叶!我脑子一懵,张奶奶家的韭菜是她的宝贝,怎么偏偏被小白啃了?不等我细想,张奶奶的叫声又砸了过来:“肯定是,这羊!除了它还有谁?我辛辛苦苦种的韭菜,本来想包饺子的,全被它毁了!”
我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我家“小白”不会乱啃东西的!”“不是它,是谁?你自己看看,它嘴里的叶子!”墙角放着一杆赶牛用的鞭子,我顺手抄了起来,朝着“小白”身上就抽打过去。
鞭子落在它身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小白”身子猛地一颤,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抬起头,黑眼珠里满是惊恐,还有一丝委屈地求饶,不停地往后躲闪,嘴里发出细细地、带着哀求的“咩咩”叫声。我心疼地使手顿了顿,可张奶奶还在旁边喊叫不停,我咬了咬牙,又挥起了鞭子。一下,又一下。“小白”被我逼得退无可退。它不再躲闪,仰起头,原本温顺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些愤怒,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对着我,发出一声又一声疼痛的“咩”叫声,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抗议。突然,“小白”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腿用力一蹬,奋力地朝着羊圈的土墙跳了上去!“哐当”一声,它稳稳地站在了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里发出一声声响亮、带着怒气的“咩咩”叫声,然后,向着还在叫骂的张奶奶撞去。
在场的 人都惊呆了,目光直盯着冲撞的“小白”。我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从来没有见过,羊急了竟然能撞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赶忙扑过去抱住“小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顺着“小白”的目光往墙外边望去。只见张奶奶的闺女小红,正抱着一只灰兔子,一脸慌张地跟张奶奶解释着什么。我正要仔细听,墙头上突然探出一个脑袋,原来是小红,只见她怀里抱着只兔子,脸上满是歉意,对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家兔子昨天晚上偷跑出来了,把我妈种的韭菜啃了,我妈不了解情况,错怪你家的羊了!”
我看着依旧紧绷着身体的“小白”,它身上被鞭子抽过的红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赶紧捡起地上的鞭子扔到一边,关爱地抚摸小白的头,轻声说道:“小白,是我错怪你了”
“小白”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它低头看了看我,轻轻“咩”叫一声。然后,伸出舌头亲昵的舔着我的手,我蹲下身,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从那以后“小白”发怒的模样,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作者简介:刁云生,中国铁路作协会员,山东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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