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十九】
——谭延桐散文《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赏析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
谭延桐
步履如风，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是的，那是一棵勇敢的树，坚强的树。它的勇敢和坚强，我自然是早就领略过的。领略过之后，它便在我的心上，深深地、深深地扎根了。
我是在一座土山上与它不期而遇的。遇到它的那一刻，我震惊了。就仿佛，我的生命世界里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因为暴雨的猛烈冲刷，山洪的肆力冲击，它的脚下，已经完全地空了，空空的了。可是，它却依然用它的根须，牢牢地攫住了两边的泥土。尽管，两边的泥土也已经越来越少了，可是，它就像个战场上的视死如归的勇士那样，坚决地就是不放弃最后的希望。它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在这万分危机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个人听到它的哀嚎。我就在想，如果神可怜它，就是让它完完全全地陷落也是好的啊。陷落了，它还可以重新选择，重新布置，选择新的土壤，布置新的天地……可是，不，仿佛预备了太多的严峻的考验的神是在考验他的最为忠实的仆人约伯似的，考验得还不够似的，并没有让它完完全全地落下去。就那样，它悬空着……悬空着，它也坚决地就是不妥协。怀着最大的希望，做着最大的努力，它。它，简直就是植物世界里的坚忍的约伯。
是的，一直一直，它都在抗争着……它的抗争的大丈夫气概，让我惊呆了！
仔细看，你仔细看哪——它的身上，没有一根枝条是枯萎的枝条，也没有一片叶子是枯黄的叶子……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它显然是懂得这种十分浅显的哲学的。它的头顶上的墨绿——确实是墨绿——在我看来，既是宣告，也是宣吐。它，究竟是在向世人宣吐着什么呢？
任何时候，都不要妥协！大不了，以死相拼！连死都不怕，还怕命运的逼供吗？很显然，是它的默默的宣吐，让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些的。之前，我就明白；现在，是更明白了。于是，我的所有的骨头，就都迅速地坚硬了起来，至少，是比先前更坚硬了，坚硬如钢。
再仔细看——是的，它是在奔跑……造化给它设置了那么深的壕沟，它也试图一步跨过！它的奔跑的姿势，仪态万方的风度，一下子，便凝固了，凝固成了一尊比醒目还要醒目的雕塑！
步履如飞，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是派我的心带着我的敬虔再次走近了它的。走近它的时候，风正在使劲地撼动着它，以标准的撼动的形式，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训着它。它却临危不惧，处乱不惊。我就不禁在想，是的，我在想，那些动不动就惊慌失措、事到临头就退缩逃避、总是贪生怕死的人，也许，应该去拜访一下它才是，看看它是怎样地从容不迫，看看它是怎样地大义凛然。
以勇敢的方式来对待生活，或以懦弱的方式来对待生活，其结果，是大不一样的。我之所以坚定不移地把它栽在了我的心上，很显然，是我太爱它了。自从我把它移栽到了我的心灵的版图上之后，我的心，也便变得异常勇敢了。自此以后，我也便有了一颗勇敢的心，就像苏格兰的起义领袖威廉•华莱士有了一颗勇敢的心一样。
吾观此树，吾悟此树，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赏析】
能将一棵树写出如此磅礴的气象、如此深沉的思悟、如此刚烈的大丈夫气概者，非当代散文大家谭延桐莫属。
“验证模式”，说开启，就开启——
《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这篇散文，字字千钧、意象不繁、步步惊心。作者以"再次"的走向，完成了一次从外在观看到内在领悟、从自然物象到精神丰碑的完整跃迁。那棵树，不再仅仅是一棵树，它是约伯，是战士，是雕塑，更是每一个不愿向命运低头之人心中那面永不倒下的旗帜。谭延桐以其一贯刚健有力、掷地有声的文风，在这篇散文中将咏物、抒情、议论、哲思熔于一炉，锻造出一篇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他让读者看到，散文不仅可以写风花雪月，更可以写铁骨铮铮；不仅可以写低眉顺眼，更可以写昂首挺立。这篇散文的价值在于以一棵树的姿态，为"人应当如何活着"这一永恒命题，给出了最铿锵、最滚烫的回答。
不妥协，是最为高贵的生命姿态
《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的主题思想清晰而坚定，生命的尊严不在于顺境中的从容，而在于绝境中的不妥协。全文围绕一棵"脚下已经完全地空了"却依然"牢牢地攫住了两边的泥土"的树展开，将这棵树塑造为"勇敢的树""坚强的树"的化身，进而将其精神提炼为一种普世的人生哲学，"任何时候，都不要妥协！大不了，以死相拼！连死都不怕，还怕命运的逼供吗？"这一主题的确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随着作者观察的深入层层推进。最初，作者是被树的外在状态所"震惊"，"就仿佛，我的生命世界里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这是视觉层面的冲击；继而，作者看到了树的内在精神，"它的抗争的大丈夫气概，让我惊呆了"这是精神层面的震撼；最终，作者将树的精神内化为自己的生命力量，"我的所有的骨头，就都迅速地坚硬了起来"这是灵魂层面的融合。从"震惊"到"惊呆"再到"坚硬"，主题在三个层次上完成了从外到内、从观到悟的完整闭环。
谭延桐在文中不仅正面书写了树的勇敢，还以鲜明的对比揭示了懦弱的可鄙。"那些动不动就惊慌失措、事到临头就退缩逃避、总是贪生怕死的人，也许，应该去拜访一下它才是，看看它是怎样地从容不迫，看看它是怎样地大义凛然。"这段话将主题从"树应当怎样"延伸到了"人应当怎样"，使文章的主题思想获得了更为广阔的现实关照。树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的软弱与崇高。作者以树为标尺，丈量着人性的高下，其批判之锋利、呼唤之恳切，令人动容。
文章的主题在结尾处完成了最关键的升华，"自从我把它移栽到了我的心灵的版图上之后，我的心，也便变得异常勇敢了。"树从外在的自然物，变成了内在的精神图腾。这一"移栽"的动作，是全文主题的最高表达：真正的勇敢不是看到一棵勇敢的树然后赞叹一番，而是将这棵树种在自己心上，让它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主题至此，已从咏物上升为立心，从赞美上升为践行。
约伯、华莱士与大丈夫的精神谱系
这篇散文最令人瞩目的思想深度在于作者两次引用"约伯"这一意象。第一次是在描写树的处境时："仿佛预备了太多的严峻的考验的神是在考验他的最为忠实的仆人约伯似的，考验得还不够似的，并没有让它完完全全地落下去。"第二次是在总结树的精神时："它，简直就是植物世界里的坚忍的约伯。"约伯是《圣经》中承受了上帝最严酷考验却始终不肯诅咒上帝、不肯放弃信仰的人物。他失去了一切财产、子女、健康，却依然坚守。谭延桐将这棵树比作约伯，绝非简单的类比，而是精准地抓住了两者共同的精神内核：在最残酷的考验面前，不屈服、不放弃、不抱怨。更妙的是，作者写到了约伯式考验中最残酷的一面"并没有让它完完全全地落下去。就那样，它悬空着……悬空着，它也坚决地就是不妥协。"这种"悬空"的状态，比彻底的毁灭更令人绝望，因为它意味着你既不能生也不能死，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只能在无边的虚空中独自坚持。而树在这种状态下依然"坚决地就是不妥协"，这正是约伯精神最深处的光芒。从哲学的角度看，约伯的故事探讨的是一个终极问题：当苦难降临，当命运不公，人（或生命）是否还能保持尊严？谭延桐通过这棵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种思想深度，已经超越了一般咏物散文的范畴，进入了存在主义哲学的领地。
文中有一句看似朴素实则深邃的话："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它显然是懂得这种十分浅显的哲学的。"作者特意用"十分浅显"来修饰"哲学"，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明的表达策略，越是"浅显"的道理，越是最难做到的事情。这句话暗含着一种深刻的生命哲学：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外在条件的优劣，而在于你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不是随波逐流，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在任何境遇中都保持生命本真的姿态。这与道家所言"道法自然"有异曲同工之妙。老子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强调的正是顺应本性、不违自然。这棵树不管脚下的泥土还剩多少，不管风暴如何猛烈，它都"该怎么活，就怎么活"，这恰恰是"道法自然"的植物版本。它不挣扎于不可改变的命运，也不屈服于可以抗争的困境，它只是以最本真的方式存在着、抗争着、活着。
同时，这种"该怎么活，就怎么活"的态度，也暗合佛家禅宗所追求的"如如不动"之境。禅宗讲"不动心"，讲在一切外境面前保持内心的如如不动。这棵树面对风暴，"临危不惧，处乱不惊"，正是"如如不动"的生动写照。外在的风在"使劲地撼动着它"，可它的内心，如果树有内心的话是安定的、从容的、不可撼动的。这种在极端困境中依然保持内在安定的状态，正是禅宗修行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作者虽未直接引用佛道经典，但他对这棵树的描写，已经自然而然地触及了这些哲学思想的核心。这是一棵树的生命本身所蕴含的哲学深度，被作者敏锐地捕捉并呈现了出来。
文章在结尾处引入了苏格兰起义领袖威廉·华莱士："自此以后，我也便有了一颗勇敢的心，就像苏格兰的起义领袖威廉•华莱士有了一颗勇敢的心一样。"华莱士是苏格兰民族独立战争中的英雄，他以"自由"为旗，宁死不屈，最终壮烈牺牲。谭延桐将树的精神与华莱士的精神并置，构建了一条从植物到英雄的精神谱系，暗示了一种跨越物种、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勇敢，是一切高贵生命共同的底色。这一引用使文章的思想深度从个体感悟扩展到了人类精神史的层面。那棵树不仅是约伯，不仅是大丈夫，它还是华莱士，是一切在命运面前绝不低头的灵魂的象征。
文章以古人口吻收束："吾观此树，吾悟此树，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这一声叹息，直接呼应了孟子关于"大丈夫"的经典论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谭延桐笔下的这棵树，正是这种大丈夫精神的完美化身，在"富贵"（充足的土壤）时不骄，在"贫贱"（泥土尽失）时不移，在"威武"（风暴撼动）时不屈。这一结尾将全文的思想推到了最高点。这不仅是对树的赞美，更是对一种理想人格的召唤。在当代社会中，这种"大丈夫"精神尤为珍贵。谭延桐以一棵树为载体，完成了对孟子精神的当代诠释，使古老的思想在新的语境中焕发出新的光芒。
刚健与细腻的完美统一
这篇散文的叙事节奏极为精妙，呈现出清晰的递进结构：第一层初遇："我是在一座土山上与它不期而遇的。遇到它的那一刻，我震惊了。"这是叙事的起点，以"震惊"二字定下全文的情感基调。第二层细观："仔细看，你仔细看哪——它的身上，没有一根枝条是枯萎的枝条，也没有一片叶子是枯黄的叶子……"这是从远观到近看的转换，视角的拉近带来了情感的加深。第三层再观："再仔细看——是的，它是在奔跑……"这是更深一层的观察，从静态的坚韧上升到动态的奔跑，使树的形象更加立体。第四层内化："自从我把它移栽到了我的心灵的版图上之后，我的心，也便变得异常勇敢了。"这是从外在观照到内在转化的飞跃，叙事在此完成了从"看树"到"成为树"的质变。这种层层递进的叙事节奏，使文章如同一首交响曲，每一个乐章都比前一个更加激昂、更加深沉，最终在结尾的"大丈夫当如此也"中达到最高潮。
谭延桐的语言风格在这篇散文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全文以短句为主，节奏急促有力，如鼓点般敲击着读者的心。"它。它，简直就是植物世界里的坚忍的约伯。"单独成句的"它"，如同一声惊叹，将树的形象猛然推到读者面前，力量感十足。"任何时候，都不要妥协！大不了，以死相拼！连死都不怕，还怕命运的逼供吗？"三个感叹句连珠炮般射出，语气之刚烈、态度之决绝，读来令人热血沸腾。"坚硬如钢"四个字，干净利落，将抽象的精神力量具象化为最坚硬的物质，给人以强烈的触感。同时，作者也不乏细腻的描写。"它的头顶上的墨绿——确实是墨绿——在我看来，既是宣告，也是宣吐。"破折号的使用制造了一种停顿和强调，"确实是墨绿"的反复确认，让读者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片深沉而浓烈的绿色。这种刚健与细腻的结合，使文章既有阳刚之气，又不失精微之美。
比喻是本文最主要的修辞手法，且每一个比喻都极为精当。"它就像个战场上的视死如归的勇士那样"将树比作勇士，写出了它的决绝；"凝固成了一尊比醒目还要醒目的雕塑"将树的奔跑姿态比作雕塑，写出了它的永恒；"我的所有的骨头，就都迅速地坚硬了起来……坚硬如钢"将精神力量比作钢铁，写出了它的不可摧毁。这些比喻不是装饰，而是思想的载体，每一个比喻都在推动主题的深化。对比手法的运用同样精彩。树的"临危不惧，处乱不惊"与"那些动不动就惊慌失措、事到临头就退缩逃避、总是贪生怕死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不是为了贬低他人，而是为了凸显树的精神高度，同时也是对读者的一种温和而有力的鞭策。反复手法的运用则增强了文章的情感强度。"深深地、深深地扎根了"重复的"深深地"写出了扎根之深；"悬空着……悬空着，它也坚决地就是不妥协"重复的"悬空着"写出了处境之绝；"是的，一直一直，它都在抗争着"重复的"一直一直"写出了抗争之久。这些反复不是冗余，而是情感的叠加，是力量的积蓄。
亮点纷呈令人震撼
"如果神可怜它，就是让它完完全全地陷落也是好的啊。"这是全文最出人意料、也最令人震撼的一笔。作者竟然希望树完全陷落！这一"反期待"的写法，恰恰反衬出树的处境之残酷，连失败都成了一种奢望，连彻底的毁灭都成了一种解脱。而"神"偏偏不给它这种解脱，"并没有让它完完全全地落下去。就那样，它悬空着……"这种"求死不得"的绝境，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绝望，也更能凸显树在绝境中"坚决地就是不妥协"的伟大。这一笔，将约伯式的考验推向了极致，也将文章的悲剧张力推向了顶点。
"它的奔跑的姿势，仪态万方的风度，一下子，便凝固了，凝固成了一尊比醒目还要醒目的雕塑"。这是全文最具画面感的一笔。树本是静止的，但在作者眼中，它却"是在奔跑"，这是一种超越物理现实的精神观照。在命运的壕沟面前，树以奔跑的姿态试图跨越，这种姿态被"凝固"为雕塑，意味着瞬间即永恒。而"比醒目还要醒目"的说法，更是将树的精神感染力推向了极致，它不需要被特别标注，它本身就是最醒目的存在。这一笔，将树从一个自然物提升为一个精神符号，完成了全文最关键的意象升华。
"吾观此树，吾悟此树，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这一结尾是全文最精彩的结构设计。作者忽然切换为古人的口吻，以文言句式收束全篇，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的庄重感。这种"古今对话"的结构，使文章的主题从个人感悟上升为历史回响，从一棵树的故事扩展为千古大丈夫的精神宣言。"吾观""吾悟""喟然太息"三个动作层层递进，最后以一声叹息引出那句千古名言，戛然而止，余音绕梁。这种收束方式，既有古文的凝练之美，又有现代散文的情感冲击力，堪称神来之笔。
一棵树，一个人，一个世界，一座丰碑
《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以一棵悬空而立、绝不妥协的树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从约伯到华莱士、从植物到大丈夫、从外在观照到内在转化的完整精神世界。它的主题思想鲜明而深刻，不妥协是生命最高贵的姿态；它的思想深度令人赞叹，从道家的"道法自然"到佛家的"如如不动"，从约伯的坚忍到孟子的大丈夫，作者以一棵树为枢纽，打通了中西哲学的精神脉络；它的艺术特色刚健而细腻，它的艺术亮点出神入化。谭延桐告诉人们，真正的勇敢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选择不妥协；真正的坚强不是不会受伤，而是在受伤后依然选择向上生长。那棵树，以它沉默的根须、墨绿的头顶、奔跑的姿态，树立了一座精神的丰碑。谭延桐以他刚健的笔力、深邃的思想、滚烫的情怀，为人们写下了一篇值得反复品读的散文杰作。愿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到那棵不妥协的树，并将它深深地扎根在自己的心上。
正如人类的良心之一谭延桐那样，既拒绝妥协，也拒绝苟且，自始至终，都在有尊严地活着，且不断创作出拥有自己的肝胆的篇章。如此篇章，与人间佳话共在。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