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雨绵时心自寂
韩春元
连日的夏雨缠绵,天地间浸满清寂,独站窗前听雨悟心。观世间晴雨更迭,感人生聚散浮沉,半生心事皆融于烟雨之中。褪去浮躁,静守本心,借一场初夏烟雨,叙半生怅然心绪,悟人间寻常百态,以此随笔,寄流年所思。
——题记
入夏之初,连天阴雨已盘桓数日不散。
长空总是沉沉垂压,不见晴光舒展,雨态亦是无定,乍停乍落,忽缓忽骤。有时细雨绵濛,悄无声息洇透窗棂阶石;有时冷雨乍敲,簌簌漫过檐角瓦楞,反反复复,缠缠绵绵,既不肯痛快收场,亦无彻底放晴的决意。
烟雨横斜之间,整片天地都浸在一片湿凉的清寂里。整个城市隐于重雾之中,眉目朦胧,天际淡得像一笔轻浅留白的墨;目及所至的草木经风雨层层濯洗,翠色浓得沉敛,反倒添了几分孤静。尘间里车马的喧扰、人潮的纷杂,都被这层层雨幕隔得极远。四下悄然万籁收声,便偌大人间,仿佛只剩下雨落千处的轻浅声响,低低萦回,昼夜不歇。
越是这般阴绵无晴的时日,越易教人向内沉敛,独与本心相守。
我常凭窗静站,不言俗事,不扰尘嚣,只安然静看云聚云合,闲听雨来雨去。时日一久方才恍然,人间诸多际遇,心底多少深藏的旧事,那些半途离散的人、未曾圆满的期许、悄悄凉透的热忱,原都酷似这一场初夏长雨。从来不是天崩地裂的恸彻,最磨人的,偏偏是这份往复纠缠、时起时落的寒凉。偶尔心绪稍平,以为心事终将随雨歇而安放妥帖,可转瞬阴云重来,那些压在骨血里的怅惘,便又轻轻浮上眉间,说不清缘由,道不尽情愫,挥之不去,亦搁置不下。

年岁渐长之后,人都学会了不动声色地自持与隐忍。人前依旧从容行走,安稳应付烟火日常,旁人无从窥见内里早已风雨连绵多时。许多情绪不便宣之于口,许多遗憾无从诉之于人,只能独自收藏、独自回味、独自消解。所有的悲欢喜乐都慢慢敛于心底,不喧哗,不外露,只在这般孤静清冷的雨天里,一寸一寸被唤醒,轻轻漫过岁月褶皱,留一缕空空落落的怅然,淡而绵长,萦绕不散。
然,我自明白,这世间四时有序,晴雨有时。乌云终有吹散之日,冷雨亦有停歇归期。可身在当下这一片濛濛阴色之中,终究难脱惘然,难避空寂。有些光阴一旦翻过,便再无从折返;有些相逢一经别去,便再难有重聚之缘;有些执念留着是负累,放下又觉满心空茫。万般心绪,最后都化作淡淡的得失与遗憾,随这连天雨色,沉沉落进心底,静静沉淀安放。
我不愿急盼天光乍破,也不强求刹那间豁然释怀。索性借这一场初夏的冷雨,暂且安放飘摇的心绪,纵容自己短暂沉落在清寂与孤凉之中。不刻意挣脱情绪,不强行故作豁达,允许心事停驻,允许人间留有一抹不圆满的轻愁。
待到他日长风渡尽阴霭,云开雨歇,天光再度洒落尘寰,万物清宁如初。彼时再回望这段阴雨时日,定然还会记得此刻的孤静无人共懂,记得这份若有所失的淡淡空茫。只是历经此番烟雨沉淀洗礼之后,心性自会清稳通透,终能彻悟世事本心:人世本就是晴来雨往,聚散无常,得失相生,万般境遇,皆是命途寻常。
往后漫漫人生长路,无论再度逢到连天阴雨,或是偶遇人间风霜起落,我皆可自持一身清泠,心怀一抹浅淡怅然。不惊风雨,不扰红尘,不附骥流,不言悲欢,独守本心清宁,从容然渡这人生路上所有的晴好与风雨。

个人简介:
韩春元,七十年代生人,陕西洛川杨舒东青牛人。素喜闲寄笔墨,偏爱散记随笔,常以拙笔浅文描摹周遭风物,抒写日常心绪。行文随性淡然,只以文字自留心境,记叙流年,自知笔触粗浅,所作皆为随心随性之言,难言精妙雅作,只求闲来品读,自怡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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