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甜润喉,尘烟寒人心
初夏的风里总裹着些燥意,缠得我喉咙里像卡了团浸了蜜的棉絮,咳一声都带着涩。上午踱去艾灸馆,暖融融的艾烟里,那股痒意却总也压不住,总想咳嗽。店长笑着让我接杯温水,我却还是觉得喉头发紧,随性坐在沙发上刷视频。
门口的塑料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细碎的阳光。我正望着墙上悬着的宣传画报出神,忽然听见一声温和的招呼:“姑娘,来颗糖润润喉。”抬眼时,一位穿藏青布衫的大姐正看着我,手里捏着颗水果糖,糖纸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我忙道谢,指尖触到糖纸时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瞬间漫开,像一股清泉淌过干涩的喉咙,那股痒意竟真的淡了下去。含着糖坐在沙发上,风里的艾香混着糖的甜,忽然就想起了今早小区里那点糟心事。
今早趁着天凉,我把储物间堆了半载的旧物清出来,纸箱、塑料瓶堆在电梯口,像座小小的垃圾山。电话里,收废品的师傅一口应着“十分钟就到”,我便守着那堆东西等。可分针转了三圈,楼道里也没见师傅的人影。再拨电话,师傅的声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门卫不让进,说今天有领导检查。”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那堆横七竖八的旧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物业的规定我懂,可这堆东西堵在这儿,既挡路又碍眼,收废品的师傅不来,难道要我自己扛去小区外?我索性踱到小区门口,门卫室的玻璃窗开着:“师傅,怎么不让收废品的进啊?”我压着语气问。门卫走出来:“今天领导来检查,怕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我忽然就来气,小区里的废品不靠他们收,难道自己长翅膀飞出去?平时怎么不见你们嫌影响不好?我索性翻出物业经理的电话,按下拨号键时,指尖都带着点抖。电话那头的经理听完我的话,愣了愣:“今天没有领导检查啊,我问问门卫。”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的银杏树下,看着风卷着落叶打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可我却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些收废品师傅,平时推着三轮车在小区里穿梭,把我们眼里的“废物”变成可回收的资源,让楼道保持整洁,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成了该被挡在门外的“影响”。
可此刻,含着这颗陌生大姐递来的糖,喉咙里的甜顺着食道漫到心里,早上那点郁结竟慢慢散了。这颗糖像一粒小小的火种,在初夏的燥意里,点燃了一点暖意。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有门卫室玻璃窗后冷漠的侧脸,也有廊下递糖时温暖的掌心;有规则里的刻板与偏见,也有陌生人之间不期而遇的善意。那点来自陌生人的温度,像糖霜化在舌尖,像春风拂过发梢,让我们在那些不甚愉快的时刻里,依然能感受到生活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