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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铸初心 旧桌寄流年
——深度评析胡世远散文诗《泥巴书桌》
作者/白暮晚
引言
在中国当代散文诗创作版图之中,军旅诗人胡世远始终坚守乡土本位与精神自省双向写作路径,其文字扎根大地烟火,裹挟少年赤诚,兼具生活写实的厚重质感与精神突围的诗意锋芒。作为白天鹅诗歌奖创办者、《诗潮》核心诗会发起人,胡世远常年深耕乡土散文诗、红色抒情诗与生命哲理散文诗三大创作领域,擅长以日常物象为精神载体,以个人成长轨迹串联时代流年,在极简文字中完成自我回望、乡愁书写与人生价值的终极叩问。
《泥巴书桌》是胡世远极具代表性的怀旧成长系散文诗作品,全文篇幅凝练短小,无繁复辞藻堆砌,无刻意情绪渲染,以少年时代亲手搭建的泥巴书桌为核心叙事意象,横跨童年求学夙愿、青年漂泊求索、中年回望初心三大人生阶段,将乡村少年清贫质朴的成长境遇、奔赴城市的精神落差、历经世事之后的精神归乡融为一体。作品跳出普通乡土散文诗意象抒情的浅层表达,把一件乡土旧物升华为一代人的精神图腾,既是诗人私人化的成长记忆独白,更是一代从乡土走向城市的奋斗者共同的心灵史诗。
在当代散文诗普遍偏向空灵哲思、都市虚无抒情、碎片化情绪书写的创作语境下,《泥巴书桌》回归生活本真,坚守现实主义诗意写作原则,以朴素叙事搭建情感骨架,以乡土意象填充精神内核,以岁月沉思升华文本格局,完成了“小我记忆”向“大我情怀”的文学跃迁。本文将从文本叙事结构、核心意象建构、情感表达层次、语言艺术特色、思想精神内核、时代文学价值等六大专业维度,对《泥巴书桌》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系统化的诗歌专业评析,立足散文诗文体创作规范,结合当代乡土文学创作思潮,剖析作品的艺术成就与文学地位。

一、叙事结构评析:三段式递进架构,时空叙事浑然天成
散文诗兼具散文自由叙事性与诗歌凝练抒情性,结构排布直接决定文本情感流动节奏与思想表达层次。胡世远《泥巴书桌》摒弃散文诗常见的随性散漫叙事模式,采用三段式时空递进叙事结构,以“想象中的远方—奔赴中的远方—回望中的远方”为内在行文逻辑,划分三大情感叙事板块,搭配首尾隐性呼应句式,实现过去、当下、未来三重时空无缝交融,结构工整且灵动自然。
第一篇章:落笔于精神遥望的少年时代,聚焦视线之内的理想期许。诗人将叙事视角定格在初三暑假的乡村夏夜,以内心最简单的求学诉求开篇,直白道出煤油灯下读书写字、拥有一方专属书桌的朴素心愿。在物质贫瘠的乡村岁月里,一方简易泥巴书桌,成为少年全部精神理想的具象寄托。诗人细致描摹泥巴书桌的搭建全过程:依托土坯做桌腿,竹竿拼接为骨架,稻草铺垫内层,碎草泥巴抹平成型,这一段生活化细节叙事,没有华丽修饰,纯粹以白描手法还原乡村少年自给自足的成长日常,顺势点出“乡下孩子的心愿,极易得到满足”的少年心境,将物质匮乏年代底层少年纯粹、知足、向阳生长的精神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此段落立足回望式过去时空,以物质渴望铺垫精神底色,为后文人生漂泊与初心坚守埋下坚实伏笔。
第二篇章:转向步履奔赴的青年岁月,着眼双脚之下的人生征途。完成少年理想具象书写之后,诗人迅速完成时空跳转,从安稳乡村奔赴喧嚣城市,视角从静态的居家求学,切换为动态的人间漂泊。诗人以奔走的野草自喻,将自身漂泊轨迹融入大地烟火,看淡行路快慢,坚守内心坚毅目光,精准描摹出外乡游子的生存姿态。在此段落中,诗人抛出极具现实痛感的内心独白:“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在枝头跳舞,唯独我在地面匍匐”,一句对比式抒情,道尽乡村青年初入都市的自卑、迷茫、落差与挣扎,将理想与现实的尖锐冲突直白呈现。不同于青春文学的悲情诉苦,诗人在情绪宣泄之后迅速收敛心绪,立下“让每一盏灯光看清你,让每一条道路留下你的脚印”的人生誓言,把漂泊中的困顿转化为前行的力量,实现情绪从低沉压抑到昂扬奋进的自然转折,让叙事结构兼具情感张力与精神力量。
第三篇章:定格静心自省的中年当下,立足于岁月沉淀后的精神归乡。历经半生奔波劳碌,诗人身居明亮居室,坐拥功能齐全的现代化办公桌,物质条件早已远超年少时期的期许,但内心深处最眷恋、最难忘的依旧是故土之上那一方粗糙简陋的泥巴书桌。诗人以五月暖阳为环境烘托,向过往岁月、年少自己躬身致敬,完成半生人生境遇的复盘与心灵的自我和解。此段落跳出具象物象描写,进入深度精神沉思层面,从一字一句的年少读书时光,联想到母亲哺育的温情岁月,串联起无数个相似的乡土夜晚,纵使时光无法倒流,人生无法重来,依旧在岁月清风之中寻得人生答案,最终定格全文核心主旨:泥巴书桌之前,永远端坐一位未曾远去的赤诚少年。
在整体结构布局之上,作品反复运用“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作为段落收束句,形成回环往复的叙事韵律,既划分时空界限,又强化怀旧氛围感,让零散的成长记忆形成统一的情感脉络。三段结构层层递进,从物质心愿到人生求索,再到精神初心回归,由浅入深、由表及里,从外在生活境遇书写,逐步深入内在精神世界挖掘,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感排布疏密相宜,完全契合散文诗形散神聚的文体创作准则。
从诗歌结构创作专业角度而言,该作品结构优势极为突出:其一,时空叙事逻辑清晰,少年、青年、中年三个人生阶段划分明确,受众极易代入情感,读懂诗人成长心路;其二,叙事与抒情完美融合,生活细节叙事铺垫情感,内心独白抒情升华主旨,无叙事空洞、无抒情泛滥的文体通病;其三,收尾留白恰到好处,以“泥巴书桌前,始终坐着一位少年”收束全篇,不强行拔高立意,不刻意总结道理,留给读者无限回味与情感共情空间,让简短散文诗拥有绵长的文本生命力。

二、核心意象建构:泥巴书桌为魂,多元乡土意象织就精神原乡
意象是诗歌的灵魂内核,更是散文诗传递情感、承载思想的核心载体,优秀的乡土散文诗,必然依靠极具辨识度、兼具具象意义与隐喻内涵的核心意象站稳文学根基。胡世远在《泥巴书桌》之中,以泥巴书桌为全文核心统领意象,延伸衍生出煤油灯、土坯、竹竿、稻草、泥土、野草、灯光、道路、影子等一系列附属乡土意象与人生意象,构建起层次分明、寓意深远、体系完整的诗歌意象群,实现物象写实、情感寄寓、精神隐喻三重意象价值统一。
(一)核心意象:泥巴书桌的多重隐喻内涵
泥巴书桌是全文的精神轴心,贯穿全文所有叙事与抒情脉络,这一诞生于乡土泥土、由少年亲手搭建的简陋器物,脱离了普通生活用品的浅层含义,被诗人赋予四层厚重且深刻的文学隐喻,成为贯穿诗人一生的精神符号。
第一、物质贫瘠时代的求学理想载体。在经济落后、物资匮乏的乡村年代,寻常木质书桌都是奢侈之物,对于热爱读书、心怀远方的乡村少年而言,一方亲手打造的泥巴书桌,是冲破闭塞乡土、依靠知识改变命运最朴素的理想象征。泥巴书桌承载着少年寒窗苦读的执念,寄托着对笔墨书香的向往,是底层少年最初的梦想栖息地,浓缩了一代人在艰苦环境之中勤学上进的青春缩影。
第二、纯粹质朴初心的具象化身。泥巴由大地泥土糅合而成,天生自带淳朴、厚重、本真的乡土特质,没有精致雕琢,没有浮华装饰,粗糙简陋却踏实安稳。正如年少时期的诗人,心性纯粹澄澈,心怀赤诚热忱,不慕世俗繁华,坚守本心所向。历经半生世俗磨砺、都市烟火浸染,世间万物日新月异,唯有泥巴书桌所代表的少年初心,始终未曾改变,这也是诗人身居繁华都市,依旧偏爱旧桌、回望过往的核心缘由。
第三、乡土血脉与精神原乡的情感寄托。泥巴取自故土田野,凝聚着乡村大地的气息,搭建书桌的土坯、竹竿、稻草皆是乡土本土之物,与生俱来镌刻着故乡印记。对于常年漂泊异乡的诗人而言,泥巴书桌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学习用具,而是联结游子与故乡之间最牢固的精神纽带。每当内心浮躁迷茫之时,回望泥巴书桌,便是回归心灵原乡,寻得内心安宁,消解都市生活带来的焦虑与浮躁,完成精神层面的思乡归乡。
第四、半生奋斗历程的时光见证者。从少年在泥巴书桌前伏案读书,立下奔赴远方的志向,到青年背井离乡逐梦前行,再到中年功成回望来路,一方小小的泥巴书桌,默默见证了诗人从懵懂少年成长为成熟文人的全部人生轨迹,见证了他所有的迷茫、坚韧、拼搏与释然,是无声的岁月史官,镌刻着独属于诗人的人生流年。
(二)辅助意象群的意境营造作用
围绕核心意象延伸而出的各类辅助意象,各司其职,相互映衬,共同搭建起充满烟火气息与诗意美感的乡土文学意境,丰富文本内容,深化情感表达。
其一、乡土生活意象:煤油灯、土坯、稻草、碎泥。此类意象精准复刻上世纪乡村夜晚的生活场景,昏暗的煤油灯光、泥土搭建的简易器物,瞬间将读者带入清贫安静的乡村岁月,还原最真实的乡土生活底色,强化作品的写实质感与年代氛围感,让怀旧情感更加真切动人。
其二、生命成长意象:奔走的野草、少年身影、影子。野草扎根大地、随风漂泊、顽强生长,是诗人自身漂泊人生的自我写照,凸显出身处逆境依旧坚韧不屈的生命力量;少年身影与影子互为呼应,实现今昔自我对话,凸显岁月流逝之下,容貌境遇改变,少年心性依旧如初的精神坚守。
其三、人生征途意象:灯光、道路、远方。视线之内的远方是年少的理想憧憬,双脚之下的远方是成年后的人生征途,世间万千灯火、纵横阡陌道路,代表着都市之中形形色色的人生机遇与人生选择,既写出逐梦路上的万般艰辛,也彰显一往无前的奋斗信念。
纵观全篇意象运用,胡世远做到了意象选取接地气、意象寓意有深度、意象排布有秩序。所有意象均源自现实生活,无虚无缥缈的冷门意象,通俗易懂却意蕴悠长,兼顾大众读者的阅读共情与文学爱好者的深度品读需求。同时摒弃当下诗歌创作之中刻意堆砌意象、强行赋予意象深意的创作陋习,让意象自然融入叙事行文之中,景随情生,物随情动,以物象衬心境,以旧物忆流年,意象与情感高度契合,浑然一体。

三、情感表达层次评析:由浅及深,三重情感逐层升华
诗歌的生命力根植于真挚饱满的情感,《泥巴书桌》全文情感表达摒弃无病呻吟式的刻意煽情,遵循个人情愫—群体共情—精神哲思的三层情感递进规律,情感流露自然温润,情绪起伏舒缓有度,从私人化的个人怀旧之情,逐步上升为一代人的共同成长情怀,最终沉淀为通透豁达的人生处世情怀,情感层次丰富立体,共情力极强。
第一层:私人怀旧之情——追忆年少时光,感念乡土岁月
这是作品最表层、最直观的情感基调,集中体现在第一段落的叙事描写之中。诗人以温柔舒缓的笔触,追忆初三暑假亲手搭建泥巴书桌的年少往事,回望煤油灯下静心读书的静谧夜晚,字里行间流淌着对无忧无虑、纯粹简单的少年时光的无限怀念。回望清贫的乡土生活,诗人没有流露丝毫抱怨与自卑,反而满心温情与知足,由衷感慨乡下孩子心愿简单易满足,尽显历经世事之后,对年少纯粹岁月的无限眷恋。这份私人化的怀旧之情细腻真挚,贴合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青春回忆,极易引发读者最基础的情感共鸣,为全文奠定温情柔和的情感底色。
第二层:时代奋斗之情——共情漂泊之苦,礼赞逐梦初心
随着叙事视角转向青年漂泊岁月,作品情感从私人怀旧延伸至群体奋斗共情之情。诗人写下乡村青年初入都市的落差感与卑微感,“枝头跳舞”与“地面匍匐”的鲜明对比,道尽无数异乡追梦人共同的心酸与不易,写出底层奋斗者在繁华都市之中步履维艰、艰难求生的真实处境。这份情感跳出诗人个人经历范畴,精准击中当代无数从乡村走向城市的追梦人内心深处的柔软之处,实现个人情感向群体情感的跨越。
但作品并未沉溺于漂泊的失意与伤感之中,而是迅速扭转情感走向,将内心的不甘与迷茫转化为奋勇前行的动力,立下脚踏实地、奋勇拼搏的人生信念,在共情生活疾苦的同时,礼赞普通人永不言弃、向阳而生的逐梦初心,让悲情底色之上增添昂扬向上的正能量,让情感表达兼具温度与力量。
第三层:人生通透之情——和解岁月流年,坚守本心不改
步入中年回望过往,作品情感抵达最高层次,升华为历经半生沉浮之后的豁达通透之情。如今物质富足、生活安稳,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皆已实现,但诗人内心依旧执念于简陋的泥巴书桌,这份执念无关物质好坏,而是源于对初心的坚守、对过往的敬畏、对自我的清醒认知。
诗人坦然接受时光一去不返、岁月无法重来的人生常态,不再纠结过往遗憾,不再执念世俗得失,学会与岁月和解,与过往的自己和解。在漫长岁月清风之中探寻人生真谛,最终领悟人生最珍贵的财富,从来不是身居高位、坐拥荣华,而是历经千帆之后,依旧守住年少时期那份纯粹赤诚、简单善良的本心。这份通透淡然的人生情怀,让整首散文诗跳出怀旧抒情的局限,拥有直击人心的思想力量与人生启迪意义,完成情感层面的终极升华。
整体而言,全文情感表达收放自如,年少温情、青年坚韧、中年豁达三种情绪自然流转,无突兀转折,无强行抒情。温情之中藏坚韧,沧桑之中见纯粹,伤感之中显豁达,情感浓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因情绪平淡显得寡淡无味,也不会因情绪浓烈显得刻意浮夸,完美契合乡土散文诗温润内敛的抒情特质。

四、语言艺术特色评析:质朴凝练,烟火诗意兼具风骨
胡世远常年深耕诗歌创作,深谙散文诗语言创作精髓,《泥巴书桌》在语言运用之上,坚守质朴为本、凝练为骨、诗意为魂的创作原则,摒弃当下诗歌流行的晦涩难懂、辞藻华丽、句式繁复的不良文风,以口语化简约文字搭建行文框架,以诗意化精炼短句点缀情感意境,兼具生活烟火气与文学诗意美,语言风格辨识度极高。
(一)语言风格:朴素直白,贴近生活
全文文字通俗易懂,句式简短利落,没有生僻字词,没有深奥典故,没有拗口晦涩的诗文句式,通篇采用贴近日常口语的书面化语言进行创作。描写搭建泥巴书桌的过程,纯粹以生活化白描语言如实记录,平铺直叙却画面感十足;抒发内心所思所感,摒弃华丽修辞堆砌,以最直白的内心独白吐露真情,直白却不浅白,通俗却不庸俗。
这种质朴的语言风格,与作品书写乡土岁月、平凡成长的核心主题高度适配,乡土岁月本就平淡朴素,唯有简约平实的文字,才能精准还原岁月本貌,传递最纯粹真挚的情感。同时简约的语言降低了作品的阅读门槛,无论是文学创作者还是普通大众读者,都能够轻松读懂文本内涵,感受文字之中蕴藏的温情与力量。
(二)句式运用:长短交织,韵律舒缓
在句式排布之上,诗人灵活搭配长句与短句,错落有致,形成舒缓自然的行文韵律。短句多用于直抒胸臆、点明心境,如“我能想到的远方”“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向影子致敬”等短句,简洁有力,直击内心,强化情感表达力度;长句多用于场景描摹、心境铺陈,细致勾勒乡村夜景、漂泊心境、中年沉思等画面,拉长情感叙事节奏,营造沉静悠远的文字氛围。
同时作品大量运用对称句式、对比句式,提升文字文学质感。“在视线之内,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在双脚之下,在每一个可爱的日子”两组对称句式,句式工整,节奏和谐,划分两大人生时空;“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在枝头跳舞,唯独我在地面匍匐”经典对比句式,强化心境落差,极具文字张力。全篇无刻意押韵,却凭借句式错落排布形成自然流畅的内在韵律,契合散文诗自由随性的文体特质。
(三)修辞手法:巧用白描、比喻、拟人,以简驭繁
全文修辞手法运用克制且精准,拒绝修辞滥用,做到少而精、精而妙。其一,白描手法贯穿全文,描摹乡土器物、乡村生活场景、成长经历之时,不加多余修饰,如实勾勒原貌,还原生活本真,是乡土题材文学创作最贴合的表现手法;其二,比喻手法精准贴切,以奔走的野草自喻,形象生动写出漂泊无依却顽强生长的生命状态,通俗易懂且意蕴深刻;其三,拟人手法温情细腻,赋予泥巴书桌讲述过往岁月的人格特质,让冰冷的旧物拥有温情暖意,拉近读者与意象之间的情感距离。
除此之外,作品善用留白式语言表达,结尾一句“泥巴书桌前,始终坐着一位少年”,文字简短,没有多余阐释,却留下无尽想象空间,言有尽而意无穷,尽显诗歌语言留白艺术的独特魅力。
(四)行文语气:温润沉静,自带文人风骨
通读全篇能够清晰感受到,整首散文诗的行文语气平和沉静,褪去年少时期的浮躁锐气,历经岁月沉淀之后尽显从容淡然。追忆过往之时温柔平和,直面漂泊之时坚定沉稳,回望初心之时虔诚敬畏,字里行间自带军旅诗人独有的坚毅风骨与文人独有的温润情怀。文字之中没有愤世嫉俗的戾气,没有追名逐利的浮躁,唯有对岁月的敬畏、对初心的坚守、对生活的热爱,平和治愈,引人静心沉思。

五、思想精神内核评析:守乡土初心,悟人生真谛
优秀的文学作品,必然具备穿透文字表层、直击精神深处的思想内核,能够给予读者精神滋养与人生启迪。《泥巴书桌》看似是一篇追忆年少往事、怀念乡土旧物的怀旧散文诗,实则蕴藏着三重深刻厚重的思想精神内核,立足个人成长,映照时代人心,兼具个人精神价值与社会思想价值。
(一)坚守本心:历尽千帆,不改少年赤诚
这是作品最核心、最鲜明的精神主旨。人生在世,行走于尘世烟火之中,极易被世俗名利、浮华喧嚣所裹挟,在追逐前路的过程之中,渐渐遗忘年少时期最初的心愿与纯粹的本心,变得浮躁功利、麻木世俗。诗人以泥巴书桌为精神依托,回望半生来路,深刻感悟到,纵然岁月更迭、境遇变迁,纵然身居繁华都市、拥有富足生活,都不能丢失年少时期那份简单纯粹、向阳向上的赤诚之心。
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身居高处还是低处,都要坚守本心、坚守初心,不忘来时之路,不忘最初之志,永远在内心深处为年少的自己留有一方净土,这也是诗人反复怀念泥巴书桌、铭记年少时光的根本原因,为当下浮躁社会之中的世人,敲响坚守本心、勿忘初心的精神警钟。
(二)敬畏岁月:接纳遗憾,与过往温柔和解
时光匆匆,流年易逝,岁月永远无法倒流,逝去的年少时光、远去的乡土岁月、错过的人与事,终究只能留存于记忆之中,成为无法复刻的过往。诗人在作品之中坦然直面岁月流逝的现实,坦然接受人生之中诸多无法圆满的遗憾,不再沉溺于过往的追忆之中无法自拔,也不再纠结于人生之中的得失对错。
以平和淡然的心态敬畏岁月流转,以温柔包容的心境与过往的苦难、迷茫、遗憾一一和解,学会释怀过往、珍惜当下、看淡得失,拥有通透豁达的人生心态。这种正视时光、接纳遗憾的人生态度,极具现实人生启迪意义,引导读者理性看待岁月变迁,从容面对人生百态。
(三)扎根大地:心系乡土,铭记生命本源
作为出身乡土、奔赴都市成长起来的文人,胡世远始终心怀故土,扎根大地,从未忘记自己来自田野乡村,从未脱离乡土大地的精神滋养。整首作品满含浓厚的乡土情怀,一方泥巴书桌联结着故土烟火、乡土亲情与乡土血脉,诗人借怀念乡土旧物,抒发深沉的思乡之情,彰显永不忘本、心系故土的精神情怀。
在城市化飞速发展、乡土文明逐渐消逝的当下,无数人远离故土奔赴城市,渐渐割裂与乡村大地之间的精神联结,遗忘生命最初的本源。而《泥巴书桌》以诗意文字唤醒大众的乡土记忆,提醒世人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乡土,不能割裂与大地之间的精神纽带,铭记生命本源,守护乡土情怀,守护日渐消逝的乡土文明。
(四)致敬奋斗:平凡逐梦,坚守前行力量
作品之中既写出乡村青年逐梦路上的艰难坎坷,也歌颂普通人不甘平庸、奋力拼搏的奋斗精神。出身平凡、起点低微从来都不是人生止步不前的理由,纵使出身乡土、历经清贫,纵使初入都市步履维艰,只要心怀理想、脚踏实地、奋勇前行,终能跨过万般坎坷,抵达心中向往的远方。诗人以自身成长经历为范本,致敬每一位平凡生活之中努力打拼、向阳而生的追梦人,传递积极向上、自强不息的正能量精神,契合当代社会弘扬奋斗精神的时代主旋律。

六、时代文学价值评析
在当代中国散文诗创作领域之中,怀旧乡土题材作品数量繁多,但大多流于浅层怀旧抒情,局限于书写乡土风光、童年趣事,缺乏深度思想挖掘与时代精神映照,文学价值与传播价值相对有限。而胡世远《泥巴书桌》跳出浅层怀旧创作误区,立足个人成长书写时代心声,具备极高的文学审美价值、精神传播价值与时代记录价值。
从文学审美价值层面而言,作品丰富了当代乡土散文诗的创作题材与表达维度,将乡土旧物书写与个人成长、初心坚守、人生哲思深度融合,拓宽了乡土散文诗的思想格局,打破了乡土散文诗局限于田园风光、乡愁抒发的创作壁垒。同时作品简约质朴的语言风格、工整灵动的叙事结构、真挚纯粹的情感表达,为当代新生代乡土散文诗创作提供了优质的创作范本,兼具审美鉴赏价值与创作借鉴价值。
从精神传播价值层面而言,在快节奏、高压力、人心浮躁的现代社会,大众普遍陷入精神迷茫、初心迷失、内心焦虑的精神困境之中,极度缺乏精神慰藉与心灵指引。《泥巴书桌》以温润治愈的文字,传递坚守初心、豁达处世、心怀故土、奋力前行的正向精神力量,能够安抚浮躁人心,治愈内心焦虑,唤醒大众内心深处的纯粹与温情,起到净化心灵、滋养精神的积极作用,具备强大的大众精神传播影响力。
从时代记录价值层面而言,作品以个人成长小视角,折射出时代发展大变迁,从年少时期物资匮乏的乡村生活,到中年时期富足便捷的都市生活,一方泥巴书桌的兴衰变迁,直观记录了数十年间城乡物质生活水平的飞速发展与时代社会的巨大变革。同时作品精准刻画了一代乡村青年走出乡土、奔赴城市、拼搏成长的群体人生轨迹,成为记录时代青年成长历程、留存时代大众集体记忆的诗意文学载体,具备珍贵的时代文学纪实价值。
除此之外,作为军旅诗人创作的乡土散文诗,《泥巴书桌》巧妙融合了军旅文学的坚毅风骨与乡土文学的温情底色,刚柔并济,风格独特,填补了军旅诗人乡土怀旧题材散文诗创作的内容空白,丰富了军旅文学的创作题材体系。

【附】散文诗原文
泥巴书桌
◎胡世远
我能想到的远方。
在视线之内,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
毛茸茸的梦境里,我的诉求很简单:煤油灯下读书写字,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桌,一个简易的泥巴书桌而已。
相当一段时间,这只能是奢望。
初中三年级的暑假,利用盖房子的土坯,靠墙垒起一米多高并列的三条桌腿,将竹竿编在一起搭在上面,铺上稻草后再用碎草末和成的泥巴,将泥巴抹平后等待晾干。
没有读过书的母亲,陪伴我学习的夜晚,化作我生命中不可多得的风景。
乡下孩子的心愿,极易得到满足。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能抵达的远方。
在双脚之下,在每一个可爱的日子。
如同奔走的草一样,在大地的怀抱之中寻找落脚之处。或快或慢,事实上一点也不重要,漂泊他乡的轨迹,注定会记住一双坚毅的眼睛。
有梦的生活是奢侈的。
那时我的感觉: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在枝头跳舞,唯独我在地面匍匐。
让每一盏灯光看清你。
让每一条道路留下你的脚印。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五月的阳光下,向影子致敬。
现在即便坐在明亮的房间,功能齐全的办公桌于我而言,远不及记忆中的泥巴书桌,它常常在我的回眸中出现,像一个懵懂的少年刚刚醒来。
泥巴书桌讲述着我的昨天。
我为泥巴书桌鼓掌,并小心翼翼地记录。
从一字一句,到薄雾停顿;从母亲的乳汁,到世界上相似的夜晚。尽管日子不可能返回,那又怎样?如果人生需要一个答案,岁月或许可以像风一样吹拂。
泥巴书桌前,始终坐着一位少年。


诗人简介:
胡世远,原籍安徽霍邱,曾效力于中国空军,现居沈阳。《白天鹅诗刊》主编、白天鹅诗歌奖创办者、《诗潮》全国新青年诗会发起人、沈阳市第十届“四佳人物”最佳写书人、辽宁散文诗艺术学会会长、《辽宁散文诗》主编。
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潮》《安徽文学》《诗歌月刊》《扬子江》《散文诗》《西部》《北方文学》等刊物及各种诗歌选本、中小学课外阅读书籍。著有诗集《将军颂》《红宝石》《英雄归来》多部,散文诗集《一群喜鹊在飞》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