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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文苑第五辑
八秩牌坊说抗战
我小时候住在杭州武林门外松木场附近的杭大新村,小区南面有一条该小区居民出行的必经之路,从保俶路的松木场发端向西延伸。我记得当时是沙石铺筑路面不宽的叫作松木场路,经上世纪八十年代路面拓宽后改称西溪路至今。
我从小直至现在,在这条路上不知走过多少回。记得小时候独自或与几个伙伴经过时,心里总有点慌兮兮的,因为这条路的南面直至现在曙光路黄龙饭店的北面,是一大片空旷荒地,听大人说那是个坟场。后来年龄稍长,又看到路边有一座高大的牌坊,知道那片坟场是为抗日捐躯的国民革命军将士而建的,于是害怕之心渐消,有时也与小伙伴进去捉蟋蟀抓小鱼什么的。印象中那里面地表高低不平,杂草丛生,散见残砖乱石,低处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有时看到零星遗骨,则令我们手足无措避而远之。现在想来,在这里玩耍真是愧对先烈。
当时的我不太关注路边的这座牌坊,但在那个肆意打倒一切尤其是扫清所谓“封资修”的年代,偶尔也有点好奇,不知是被人遗忘还是有人暗中保护,这牌坊虽破败不堪但终究一直默默地立在原地。
“动乱”过后时光流转,这片地块的变化便有点目不暇接了。最出名的就是曙光路东南边建起大名鼎鼎的黄龙饭店,于是整片地块渐渐都被楼房占据。西溪路东端这段也随着城市改造、道路整治、环境美化等等工程,原来的泥石路早就拓铺成沥青车道,常常是车与人川流不息,路边的商铺、小菜场也鳞次栉比热闹起来。
牌坊处也在逐步变化。由于路面整修稍加拓宽,路旁的小区都有围墙,而牌坊则在围墙之外,还辟出一个大约百来平米的小广场,变得显眼了许多。现在,牌坊后面有一大块杭州市人民政府2005年11月敬立的“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淞沪抗日阵亡将士名录” 黑色花岗岩纪念墙,千余英名赫然在目,墙后绿树翠竹掩映,墙下香花敬祭;广场西侧墙边上,杭州市人民政府立起了这座牌坊被浙江省人民政府2005年3月16日公布为“浙江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立起了杭州市西溪路杭大新村被浙江省人民政府2023年12月确定为“浙江省历史文化街区”的石碑;还有北山街道友谊社区定此为“爱国教育广场”的牌匾。广场通常清静,常有老人在长靠椅上安详地休息聊天;广场外西墙上绘有关于八十八师淞沪战役的壁画,为此处增添几分肃穆之气。
我虽然经常路过这座牌坊,但除了牌匾上“浩气长存”四个大字一望可知,至于石柱上刻的那些楹联究竟是什么内容?何人所写?则从未细察深究过。前段时间,到处在说今年是我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国家要举办隆重纪念活动。这信息令我精神振奋也心生一些歉意,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这条路段这个小广场,尤其是这座牌坊:虽然常年相邻往来熟视,但却只见其表而未探其心,粗知其形而未详其身世阅历。于是便抽空去仔细观看。
尽管广场上的实物不多,而所见文字则可读可叹,内容可赞可鉴。牌坊是这里的主体,坊柱和牌匾上的字迹用黑墨勾描后,十分引人注目,不禁记录下来:
正面明柱联是“浩气壮湖山魂来怒卷江潮白,英名缅袍泽刼后新滋墓草青。中华民国二十五年四月,浙江省主席兼保安司令黄绍竑敬题”
边柱联是 “华表接青霄一角湖山归战骨,墓門萋碧草十年汗馬念前功。民国三十五年八月,俞济时敬撰”
匾额是“浩气长存。民国二十三年冬,鲁涤平题”
背面明柱联是“埋骨傍湖山飘萧旧梦三生石,临风怀壮烈惆怅当年百战功。民国三十五年夏,竺鸣涛”
边柱联是“湖曲聚忠魂归骨尚余干净土,旗常炳遗烈表墓刚逢胜利年。中华民国三十五年七月,宣铁吾敬撰”
匾额是“气壮湖山。民国二十四年十月黄绍竑题”
这几位撰写者,都是当时浙江的军政大员。其中,鲁涤平题字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建牌坊时已去世多年。黄绍竑题字撰联时任浙江省主席,建牌坊时仅任闲职。俞济时1931年12月任陆军第八十八师师长,“一·二八”事变爆发后,奉令率师参加淞沪战役。因腹部中弹,返后方治疗后任浙江省保安处长。题字时任国民政府参军处军务局长等职。竺鸣涛题字时任浙江保安处长兼保安副司令,又任第三十二集团军副总司令,升为中将。次年任浙江警保处长、浙江警备副司令等职。宣铁吾参加“一·二八”淞沪战役时任八十八师参谋长。题字时任上海市警察局长兼淞沪警备司令部中将司令。
在牌坊的西侧墙上,还有一块没有落款时间和作者的“国民革命军陆军八十八师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牌坊”中英文双语说明碑文,简明记录了这座牌坊的建造来由和格式,以及解放后的修缮情况。特抄录如下:
“1932年1月28日,日本在上海发动了淞沪事变。驻扎在上海的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十九路军奋起抗战。同年2月14日,驻浙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与第八十七师组建成为第5军,在张治中将军的率领下火速驰援上海战场。在2月20日至22日的庙行镇防御战中,八十八师与友军配合,血战两昼夜,重创日军,一举击毙击伤日军三千余人,创造了淞沪抗战中我军最辉煌的战绩。在这场战役中八十八师牺牲官兵1421人。
八十八师俞济时师长考虑该师乃于杭州慷慨赴难,故阵亡的弟兄们还是魂归西湖最为安宁,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鲁涤平深表赞同,为此选址在杭州西郊松木场建八十八师淞沪战役阵亡烈士陵园。当时的松木场田块与池沼交错,一片空旷宁静,烈士陵园安放在此,甚为安宁。1946年,为嘉勉抗战英烈忠魂,西溪路南侧烈士陵园门前,又增立一座纪念牌坊。该牌坊为民国时期流行的中西合壁风格,三间四柱三楼式,钢筋混凝土仿木结构。
1958年,杭州铁路分局在松木场一带建造铁路新村,该陵园被拆除,仅存牌坊。1987年,杭州市人民政府对纪念牌坊进行了重新修缮。从此,这里成为人们缅怀先烈的场所。2005年8月,在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时,杭州市园林文物局再次修缮纪念牌坊,并应台湾俞济时之子来函,增建刻有烈士英名的黑色花岗岩纪念墙。”
在这里几度徘徊,我的思绪随风飘荡。杭州城向来崇敬英雄,1933年在这里建起这座陵园后,1935年又在西湖湖滨公园落成了这批阵亡将士纪念碑,这是我国第一座表现抗日战争的纪念碑。可见当年杭州民众抗战热情之高涨,对抗战烈士之敬重。在这些纪念碑牌前,我又深深感到,解放以来杭州乃至浙江人民对抗战烈士的深切缅怀,对这段历史的真诚尊重,对来之不易和平生活的无比珍惜。这座1946年建立的牌坊已经历八十年的风风雨雨,可谓是印证中华民族面对外敌入侵敢于抗争志在必胜的历史文物;这个广场虽然不大,但却是一份宝贵的爱国主义实物教材;这些都在提醒人们,抗战烽火虽已消散,而世界风云却仍不平静,要铭记历史勿忘国耻,珍惜和平捍卫胜利成果,并激励后人传承和弘扬伟大的抗战精神,激扬时代新风。
于是,我把这些天在这里看到的想到的记录下来,并撰联三副,既为抗战先烈们献上一份诚挚敬意,更是对抗日战争胜利由衷纪念!
(一)
捐勇士千躯,淞沪烽烟扬浩气;
奏凯歌八秩,湖山灯火慰忠魂。
(二)
战骨守牌坊,风雨百年说悲壮;
英名录墙石,往来后代歌富强。
(三)
愤家国遭殃,与子同仇探汤火;
望湖山无恙,并肩偕作统神州。
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游击队长“李向阳”,让日本鬼子胆寒!他枪法如神,神出鬼没,打得敌人无处可逃。而浙东的“李向阳”刘福根,并不比电影中的“李向阳”逊色多少。
1939年,金萧支队党组织先后委派石磊、杨之渊、蒋明达以教书为掩护,在长乐镇孔村开展地下革命工作,发动群众,成立了戒赌会、巡坂会、打猎队等党的外围组织,吸收进步青年,壮大革命力量。刘福根参加了戒赌会,出演文明戏“瘟困有”,宣传赌的危害,同时,宣传我党的主张。刘福根因思想进步,被我党组织秘密吸收为游击小组成员。
1940年,因粮食歉收,4000个饥民进嵊县县城向县政府请愿,要求惩办囤米奸商,史称“六三”事件。在这次事件中,刘福根行动果断,坚决执行党组织的决定,组织群众有力、有节地进行斗争取得了巨大胜利。"六三事件"后,刘福根在杨之渊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囯共产党,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刘福根被人称为“飞毛腿",他一夜之间能横跨三地四县,行程上百里。党组织就充分发挥他的特长,让他做情报和交通工作。烩灼人口的“一根扁担的故事”,在金萧支队广为流传着。
党组织有一份重要情报,需要从余姚送到嵊县西白山,刘福根在余姚买了土布和私盐,凑成一担物品,将情报藏在盐里面,挑着回西白山。沿途必经大路上,敌人层层设卡,对来往人员盘查得非常紧,国民党兵时不时对商客敲诈勒索,轻者罚钱,重者没收货物,很不安全。货物没收也就算了,但盐里面的情报,不能有闪失。为安全起见,刘福根决定抄小路,从余姚到上虞经东关再转到绍兴,再由绍兴王坛转谷来、丰田岭、前村、福坑口绕到西白山脚,再到下昆孔村,路程虽然远了点,路也不好走,但安全,因为都是人烟稀少的山路。在途经谷来至丰田岭的山间小路上,半路闯出一个国民党兵,这兵是来打劫的,他用手枪对准刘福根,开口要钱。刘福根看后面无人跟上,冷静地放下担子,摸出随身带的钱给他,想把他打发走。没想到,这个兵痞贪心不足,还要去翻盐担,可这盐担恰恰藏着重要情报,刘福根一看情况不对,立即从布担里抽出一匹布扔在地上,故意装出害怕心痛的样子,“这布也给你,总够了吧?”那兵痞一听,开心地马上低头弯腰去捡那匹布,趁这兵低头的一刹那,刘福根用手中的扁担猛劈在这个兵的后脑勺,兵痞立即昏了过去,刘福根把这当兵的拉到草丛里,挑起担子一口气翻越到丰田岭,重要情报安全及时送达到党组织手中。
1945年9月,浙东纵队奉命北撤,组织决定让刘福根继续潜伏,上级要求刘福根“不要暴露,开展隐蔽活动坚持斗争”。这个时期敌我力量悬珠,只能见机与敌人周旋。
有一天,刘福根与通讯员去诸暨执行任务,路过一个独门独户人家,在长期的地下工作中,刘福根培养了一个良好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先用眼睛扫一遍,占据视野最开阔的地方,有情况便于行动。刘福根与通讯员两人在这户人家刚坐下不久,就发现两个端着步枪的国民党兵向屋内四处张望,刘福根明白他们是冲着他来的,只见刘福根不动声色,用左手摇着的芭蕉扇遮住自己的右手,右手从外衣口袋里摸出手抢,借助芭蕉扇的遮挡向国民党兵就是一枪,国民党兵听到枪声后,本能地转身往门外跑,刘福根拔出手枪又是一枪,此兵还没逃出门就应声倒地,另一个国民党兵见状没命往外逃跑,幸亏跑得快,留下一条命,此时刘福根与通讯员已追出门外。此后,诸暨一带的敌人只要老百姓一叫“刘福根来了”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闻风丧胆。
打夜战是我军游击战的强项,当地百姓有句俗语“共产党白天不露头,晚上遍地走。”一个深秋的夜晚,刘福根带着通讯员路经太平香主庙附近的穿心路廊,通讯员己安全走过路廊,可刘福根走的时候,一下上来两个敌人一左一右用枪抵住了他的腰,并不停地吆喝着“不准动!”刘福根没有慌乱,双手一提,紧握敌人的枪头,同时急呼前面的通讯员:“有土匪,快来帮我!”通讯员也非常机灵,打开手电筒,大喊:“我来了,开枪了!”两个敌人一听心里发毛,用尽力气都没能把枪夺走,只听到通讯员脚步越来越近,两个敌人心慌了,无奈之中只得弃枪逃跑。他们完全忘记了枪支的头细,不着力,枪托位置方便手握,用得上劲。等到通讯员赶到时,发现刘福根两只手的虎口被枪支准星碾得血肉模糊。刘福根风趣地说:“这两个敌人真笨。”刘福根不光胆大心细,而且有勇有谋,他能在敌人心脏地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嵊县城关镇南桥头示众的我烈士头颅取回来,这事被当地百姓传的神乎其神,敌人一听“刘福根”的名字就浑身发抖,捉拿几次都没能如愿,反而自己损兵折将,这个浙东的“李向阳”敌人是气得直咬牙,恨之入骨。
1946年,我新四军主力北撤,坚守后方的游击队武器不多,要对付国民党的“围剿”没武器不行,怎么办?只能从敌人手里夺取。
1946年11月初,刘福根奉浙东特派员马青的命令,秘密去永康接回七名当地武工队同志,并潜伏回自己老家待命。三天之后在当地地下党的配合下,长途奔袭不费一枪一弹,缴获嵊县第二联乡总队的武器。共计机枪二挺,长短枪40余技,子弹、手榴弹好几担。马青同志得到的这批武器,重新武装了一支革命队伍“会稽山抗暴游击队”打响了新四军主力部队北撤后向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1948年8月初,组织任命刘福根担任诸暨、义乌、东阳县大队大队长,在周芝山同志领导下,在嵊西开元地下党支部同志的配合下,做通了开元联乡总队周再兴的工作,决定在开元联乡总队进行第二次缴枪。缴枪前几天,刘福根化装侦察,发现开元联乡总队驻扎在一个炮楼里,炮楼四周是菜园。用篱笆隔开,进入炮楼必须要经过菜园,爬上楼梯,楼梯上安排岗哨,强攻肯定不行。适巧地下党送来情报:联乡总队的几个官员晚上住往是去情人家玩的很迟才回炮楼。刘福根认为这个情报送的及时也很重要,可以利用这个情况伪装成联乡总队当官的混入炮楼,智取拔掉岗哨。刘福根把自己作战方案向周芝山同志汇报告后,得到支持,决定当晚十点行动。周芝山亲自率领游击队将士们埋伏炮楼附近。由刘福根去摸岗哨。当晚月高星稀,刘福根大摇大摆地打开菜园篱笆门,这时炮楼岗哨问:"是谁?"刘福根回答:“是我”他一边回答一边往炮楼走,等到第二次岗哨问"是谁”时,刘福根己走可炮台脚下,岗哨听到回答是本地口音,又很顺口,也沒在意。等到刘福根爬到炮楼上,直接拿手抢抵住岗哨低声说:“别说话,我不为难你。”岗哨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如果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他今天碰到的不是一般的主,敢孤身闯炮楼,沒有两把刷子,绝对不敢上来,人家是有备而来,也就没有再啃声。刘福根一看岗哨已被治服,就用手电筒向外发信号,看到信号周芝山立即带着其余游击队员冲进炮楼,等开元联乡总队土兵在睡梦中惊醒,发现一切都完了,己经全部被缴了枪。这次行动缴获长短枪12支,子弹300多发,手榴弹5个,枪榴弹一个,没费一枪凯旋而归。
刘福根也碰到过打硬仗的时候,还负过伤。在凉帽山刘福根带领的游击队在此与敌人相遇,形势对我军不利,一是游击队员不多,二是没有后缓,等到弹尽粮绝很有可能全军覆没。面对要置我于死地的国民党兵,刘福根指挥全体游击队员先占领凉帽山制高点,刘福根环顾四周,发现山里乱石头极多,便叫队员搬来大石头,叠成掩体,尽量放近敌人再打,节省子弹,保证一枪一个敌人。石头叠成掩体防弹性能好,子弹打到石头上又弹了出去,对我游击队员威胁不大。敌人的每次攻击都是无功而返,战斗持续整整一天,敌人始终无法冲上山顶。吃了一顿乱石与手榴弹攻击的敌人,眼看夜幕将临,深知我军善长夜战,又怕我游击队听到枪声趁夜间赶来增援会更加危险,只好拖着伤兵灰溜溜地撤离阵地。此役游击队员几乎全部掛彩,刘福根腿部中弹,战斗结束后,刘福根带着部队趁着夜色下山,找到一个破窑厂隐蔽起来,与队员们带伤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直到第二天上午,诸暨县大队找到他们,才带着伤员撤到安全地带。
刘福根的传奇故事在诸暨县流传着,这个浙东“李向阳”在2007年9月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会永远怀念他,“李向阳”精神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