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耶
作者:沈巩利

一九四八年四月十九日,梅耶出生于加拿大里贾纳。两岁时,她随父母移居南非比勒陀利亚,这一搬就跨过了大半个地球。父亲乔舒亚·霍尔德曼是个脊椎按摩师,也是一名飞行员,曾在1952年驾驶单引擎飞机带着全家环游世界;母亲温妮弗雷德·霍尔德曼是位艺术家,擅长绘画和雕塑。这对夫妻还在南非的卡拉哈里沙漠中多次探险,寻找传说中的失落古城。梅耶八岁起就帮家里发传单,十岁学会驾驶飞机,童年随家人完成了多次跨国长途旅行。这种冒险精神从小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十二岁时,梅耶跟着姐姐在医院做接待员,早早学会了自食其力。
十五岁那年,梅耶因一米七八的高挑身材被模特公司发掘,她告诉周围人自己想做模特,别人却说这份工作顶多干到十八岁就结束了。可她说干就干,一头扎进了模特这个行业。第一次走秀时,镁光灯打在她还很稚嫩的脸上,她穿着高跟鞋站得笔直,步态是那几天临时学的。拍完第一组照片,摄影师说“这小姑娘有镜头感”。她听了这话,从此对模特工作愈发上心。
二十岁时,梅耶参加了南非小姐选美比赛,一路闯入决赛。她是在同学建议下才决定参加的——穿着自己的泳衣,自己做的妆发,偏偏就赢了冠军。选美之后,梅耶继续在大学攻读营养学,专业课用的是南非荷兰语授课,她一科一科啃下来,后来能说流利的荷兰语、英语、南非荷兰语和法语四种语言。那时的梅耶并不知道,她的人生会在走上红毯后不久,迎来一场长达九年的黑暗。
二十二岁那年,梅耶与工程师埃罗尔·马斯克结婚了。最初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不错,婚礼当晚他们去欧洲度蜜月,可蜜月还没结束就开始吵架。婚后没多久,家暴就开始了。更糟糕的是,当时的南非社会对女性极不友好,法律上根本不承认家暴可以作为离婚的理由。梅耶只能忍。她一忍就是九年。
在那九年里,梅耶接连生下了三个孩子——长子埃隆生于一九七一年,次子金巴尔生于一九七二年,女儿托斯卡生于一九七四年。她不仅要忍受丈夫的拳头,还要负责三个孩子的一切开销。前夫脾气暴躁,经常拳脚相向,对孩子们也毫无慈爱。梅耶曾在婚后连续三年里反复生育,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中,她仍然在孕期坚持学习,拿下了营养学硕士学位。
后来南非颁布了新的法律,女人终于可以主动提出离婚并得到法律保障。梅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一九七九年,她终于走出了那扇门。为了尽快离婚,她接受了“除了孩子什么都不要”的条件,净身出户。走的那天她甚至没有多余的钱,只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住进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离婚后的日子,比任何人都能想象的还要苦。梅耶不得不身兼数职来养家糊口——她做过诊所接待员、餐厅服务员,同时还要经营自己的营养咨询业务,抽空做模特,甚至去当模特导师。有一个时期她同时打五份工,从清晨忙到深夜,靠的是毅力撑下来的。孩子们只能吃最便宜的料理,穿二手校服,家里的家具几乎全是旧的,可孩子们没有怨言,因为母亲从来不在他们面前哭穷。梅耶后来说:“只要彼此相爱,在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就够了。”再苦再穷,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让孩子们看见,一个女人即使一无所有,也可以活得顶天立地。在这个过程中,她靠自学和进修又拿了一个营养学硕士学位,并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与此同时,模特行业里的人习惯说:“模特过了十八岁就过气了。”可梅耶不信这些。她一边做营养师,一边抓住一切机会接模特工作。为了让自己有更多市场,她学大码模特,做时尚多元化的先行者,后来通过营养学专业知识减重了二十公斤。她从不让自己被框定在别人的判断里。
到了中年,梅耶的事业开始慢慢起色。她先后在三个国家的九个城市辗转创业,把营养咨询业务拓展到了八个城市,还开设了自己的营养工作室。有人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但她很快乐。四十岁以后,她决定不染头发了,让白发自然长出来。很多人以为银发意味着老去,可她恰恰因此接到了更多广告。在许多人觉得人生“尘埃落定”的四十多岁,她还带着女儿托斯卡从南非移居加拿大多伦多,一切重头来过,继续攻读学位,从营养学研究做到理学硕士。梅耶说:“我比以前更快乐了。”这不是一句空话,她是真的从骨子里相信,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可以重新开始。
六十岁以后,梅耶迎来了事业的黄金期。她的标志性银发形象登上了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四个巨大的户外广告在时代广场并肩竖着,她一个人站在上面,满头白发,脸上没有半点怯意。六十七岁那年,她登上了纽约时装周的T台。走秀那天,镁光灯、掌声、尖叫——全场沸腾。她事后说:“我和其他模特一起走秀,她们都很年轻。观众疯狂了。我当时想,‘哇,这就是有观众的感觉’。”
此后的故事家喻户晓。六十九岁成为美国畅销彩妆品牌CoverGirl的形象代言人——品牌此前几十年从未找过超过二十一岁的女性,而梅耶脸上刻着皱纹的脸,恰好征服了所有人。七十一岁出版了自传《人生由我》,后被翻译成三十种语言,在全世界热卖。七十三岁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封面模特之一,七十四岁获得营养学荣誉博士学位。七十七岁时她仍活跃于全球各地,做演讲、见读者、拍杂志封面,一天也没闲着。她的社交媒体上有超过一百五十万粉丝,每一条动态都带着一个共同的标签——#ItsGreatToBe72,后来这个数字随着岁月递推,但笑容始终没变。
而说到梅耶的成功,永远绕不开她的三个孩子。
长子埃隆·马斯克,生于一九七一年,是特斯拉、SpaceX等多家前沿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全球科技界的领军人物。他十三岁自学编程并卖出了第一个游戏,后来带领SpaceX实现了人类商业航天的突破。媒体喜欢写他的冒险、固执、颠覆和那些疯狂的梦想。但埃隆自己说过多次,他的成功多半源于母亲的特立独行的品性,母亲是他唯一崇拜的英雄。
次子金巴尔·马斯克,生于一九七二年,专注于餐饮与农业领域,是连锁餐厅集团The Kitchen的联合创始人,还创办了非营利组织Big Green,教孩子们在学校里种植水果和蔬菜。他选择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从硅谷转身投向食材与农场,用食物滋养下一代人。他的商业版图和人生哲学透着母亲的影子——务实,接地气,善待他人。
女儿托斯卡·马斯克,生于一九七四年,是一名电影导演和制片人,也是流媒体平台Passionflix的联合创始人。她从小就迷上了镜头和光影,在母亲的支持下把这份爱好做成了事业。她执导的电影题材多样,处处体现着她对女性力量、爱情和家族的独特理解。梅耶在女儿生下双胞胎后曾搬到洛杉矶陪伴她,然后又因为女儿的挽留没有走,继续在这座城市开营养诊所。
三个孩子,三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同样的耀眼。这并非偶然。梅耶三十一岁离婚后独自抚养三个子女,付出了几代人的心血,却从不逼迫他们走任何一条路。有记者问梅耶:你是怎么培养出如此成功的孩子的?梅耶平静地回答:“其实我只是让他们跟随自己的兴趣罢了。”她还说过一句更颠覆的话:“我从来不检查孩子们的作业。”不是因为她忙,是因为她觉得检查作业是孩子自己的责任,不该由父母包办。梅耶的教育秘诀恰恰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无私奉献”,而是做一个“自私”的妈妈。在她看来,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为孩子牺牲一切,而是先活出自己的精彩。她还把家庭当作“创业公司”来运营——女儿负责接电话,次子负责采购伙食,长子则承担起修理工的角色,合理的“职权授予”让每个孩子从小就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她坦言自己原本希望孩子们从事营养师职业,但三个人没有一个愿意走这条路,她尊重他们的选择,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予支持——给埃隆和金巴尔的第一家公司付印刷费,帮托斯卡启动电影事业。在梅耶眼中,不干涉、不包办、不说“这个没前途”之类的话,就是最有力的教育。父母的经验可以用来参考,但绝不是用来覆盖孩子方向的模具。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母亲的责任是给他们一双好走的鞋,而不是替他们把每一步都踩好。
纵观梅耶的大半辈子,她一直在打破人们的刻板认知:她说模特不是昙花一现的事业,她做到了七十多岁还在T台上走秀;她说单亲妈妈不是被淘汰的身份,她把三个孩子都培养成了各自领域的精英;她说年龄不该成为恐惧的来源,她会在七十多岁的时候尝试做网红、写书、代言化妆品。她在自传《人生由我》里反复传递的理念是——“行动得越早,痛苦越小。”【14L6-L7】这句话不仅仅是她的人生信条,更是她用七十多年生命验证过的真理。当初她困在不幸福的婚姻里,忍受了九年,完全不知道如何打破束缚——直到南非法律改变,她毫不犹豫地抓住契机离开了。如果她当初放弃了自己,如果她在离婚后一蹶不振,如果她害怕被命运打垮而选择放弃,世上也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梅耶”这个名字。
梅耶也谈过爱情。她曾再次邂逅爱情,却又无果而终。有人问她不遗憾吗,她说没关系,搬一座城市,重新开始。她对此从未觉得特别痛,因为她的生命从来不只依附于某一个人。她用工作填满时间,用事业滋养心灵,用家庭和孩子们的爱支撑起所有的勇气。她不在乎皱纹,也不在乎白发。母亲在九十八岁时去世,她在九十六岁时才停止工作,从未抱怨过衰老。梅耶把这些基因加倍地传承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值得提:孩子们有一次想要她写自传,说“妈妈,你应该说说你怎么走出来的,让更多人知道”。她答应了,就有了《人生由我》。书里的故事有眼泪、有摔跤、有黑暗,但她把所有的苦都写成了一个个可供参考的建议,而不是单纯的诉苦。她在书中写道,希望自己墓志铭上只刻着三个字:“她很有趣。”她做到了。一个把痛苦活成幽默、把苦难活成传奇的人,当然有趣。
梅耶的人生故事最后落在一个简单的真理上——人这一生,什么都可能失去,但你自己不能丢。没了钱可以再挣,没了爱情可以再等,甚至没了房子可以再租,唯独失去自我才是最彻底的破产。梅耶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一岁在婚姻中学会了隐忍,三十一岁到七十七岁学会了勇敢和独立,她把女人不应该“靠别人施舍幸福”的道理用一辈子做成了样本。
父母的教育、童年的探险、青春期的拼搏、青年期的苦难、中年的东山再起、晚年的辉煌绽放——每一个阶段都在梅耶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她像一棵树,经得起风雨的摧折,扛得住季节的轮替,最终开花结果,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生命的厚度。
这大概就是梅耶送给每一个普通人的礼物:不要被任何标签框住,不要被任何困境打倒。自己都不放弃自己,人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份底气,她全给了孩子们,也给了所有读过她故事的人。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