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地地道道的山沟人,这辈子始终没有走出大山。我没有殷实的家底,没有可以依仗的亲友,更没有圆滑世故的处世能力。半生走来,我始终凭着老实做人、踏实做事的本心,磕磕绊绊走过了五十六个春秋。
我高考落榜回乡那年,年少懵懂、无处安身,凭着五百元彩礼、一对毛驴,娶到了我的妻子。那年,我十九岁,她也是。两个少不更事的年轻人,就这样草草成婚,携手踏上了成家立业的人生路。
新婚九日,妻子从娘家归来,发现家中早已空空如也。条几上的录音机不见了,婚床上的线毯不翼而飞,就连写字台上的一对盆花也不知所踪。那时的家,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可我们没有一句争吵,只是相视无言,凭着踏实过日子的初心,做了一对同甘共苦的贫贱夫妻。
狭小的婚房方寸之地,狭小到连一台黑白电视机都无处安放。就在这简陋的小屋中,我们默默许下心愿,不惧清贫、共赴风雨,要把平淡的烟火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女儿的降生,为清贫的小家添了无数温暖,也让我肩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望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我这个七尺男儿满心酸涩,默默静坐,悄然落泪。
为了撑起这个家,我拼尽了全力。我曾在符山矿洞装卸铁矿罐车,曾在盛夏正午,在京广铁路石铁分局磁山火车站抢修道渣,也曾在寒冬腊月,奔走在磁山至涉县的地方铁路,抬运十米长的重型铁轨。
矿洞之中,从天坠落的矿石数次擦身而过,险象环生;三伏盛夏,烈日如炽火球,炙烤得人喘不过气。铁路道渣抢修任务有着严格的时间规定,不论酷暑难耐,必须准时保质完成作业。日复一日的重活,磨穿了我的布鞋底,滚烫的地面灼得脚底生疼;烈日暴晒让胳膊上的水泡起了又消,双手的层层燎泡,最终凝成了厚厚的老茧。
半生风雨,万般辛苦,妻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更从未嫌弃我这个平凡笨拙的丈夫。她默默守着小家、照看儿女,夜夜点亮一盏昏黄灯火,等我踏月而归。在我人生最艰难、最灰暗的时光里,她如一缕冬日暖流,陪我熬过无数个清贫苦寒的日夜。
儿子出生的第二年,我有幸进入本县一家炼钢厂工作。从此四季轮转、年复一年,清晨是妻子早早备好热饭,催我出门上班;夜幕沉沉,是妻子温好饭菜,静静等候,聆听我归家的车铃。
后来,妻子也进入钢厂,成为一名厂区环卫工。朝伴星光、晚踏月色,我们夫妻二人扎根厂区,以扫帚为笔、以粉尘为墨,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属于我们的烟火人生。
凭着吃苦耐劳的韧劲、忠厚本分的品性,妻子和一众女工并肩劳作,清扫尘埃、打理厂区,成为守护厂区整洁的“马路天使”。厂里三八妇女节活动中,常年下地劳作、吃苦耐劳的妻子,在拔河比赛中斩获佳绩,收获了不锈钢淘菜盆、锅铲饭勺等奖品。奖品虽普通质朴,却是对她勤恳付出的最好嘉奖。
岁月不负耕耘,我们皆在各自的岗位默默成长。我从一名普通电工,一步步成长为班组班长,获评高级电工、国家二级电工技师;从一名车间普通通讯员,成长为中国诗词研究会、天津市散文研究会会员。妻子十余载风雨坚守,日复一日清扫打理,换来了公司办公楼的窗明几净。我的每一点进步、每一次成长,既有自身的勤恳付出,更饱含妻子默默的牺牲与支撑。若无她半生相守、默默耕耘,便没有我的今日安稳与成长。
苦心人,天不负。三十余载风雨兼程,我们终于苦尽甘来、岁岁安暖。一双儿女勤学上进、学有所成,各自立业成家、安稳度日。我们在镇上购置了新居,女儿安居省会,儿子扎根雄安新区,各有前程。
如今家中儿媳贤良淑德,儿孙绕膝、笑语满堂。妻子虽无退休金依托,但我安稳就职于世界五百强企业,薪资稳定、生活无忧。家中百年老宅翻新修缮,日子红火顺遂、蒸蒸日上。
回望三十八载夫妻相伴路,心中万般感慨。我们从一无所有的青涩少年夫妻,携手熬过清贫岁月、熬过生活苦涩、熬过亲人别离、熬过漂泊无依的动荡、熬过长久别离的留守孤寂。三十八载春秋,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朝夕相伴的,只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以及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坚守。
妻子倾尽半生芳华,养育儿女、孝顺老人、和睦亲朋,把最好的年华、所有的温柔与付出,都赠予了这个家。是她,在我一无所有、一穷二白时,义无反顾奔赴我余生;是她,在我身处低谷、万般艰难时,不离不弃、相守相伴;是她,以柔弱之肩,与我并肩而立,撑起了我们平凡温暖的小家。
世间最好的爱情,从来无关鲜花浪漫、浮华表象。真正的深情,是困境中的患难与共,是烟火里的相濡以沫。三十八载风雨同舟,你陪我走出人生低谷,我伴你安享岁月温柔。
往后余生,惟愿时光温柔、岁岁无恙,执子之手,相守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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