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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当代文学经典》作品大展:
诗人的茶渍(组诗)
春妹子
画布上的油彩在烧
是她泼出的喧哗、浓烈与热切
追光的影子们
揣着权势的砝码、财富的金箔
把秋天的菠菜,抛成一场盛大的雨
我摊开纸页想写场风暴
笔墨刚蘸好,就被茶烟拐跑
影子们举着金箔喊号
我把他们的砝码泡进茶盏,看气泡疯跳
蓝印花布飘来,像云落进窗
她把龙井丢进玻璃缸
叶片舒展成无声的波浪
她说“只是陪你喝茶”,笑里裹着茶香
我曾假装是清醒的看客
心门筑得比钢板还强
不看俗规的标尺,不管谁的排场
却在她递茶时,慌得打翻了茶缸
茶渍溅在画布上,晕开浅黄
像我藏不住的慌张
那些燃烧的诱惑突然冰凉
原来我要的不是浪涛
是茶烟里她安静的目光
和能泡进时光的,平平淡淡的痒
哦对了——
我喜欢的她是同性
这般欢喜,不必伪装
茶仍温热,她亦心悦于我
所有暗涌,皆是明亮
《花间悟语》
我曾追着山棱,叩问花的密语
山揉碎流云作絮,轻轻揽入怀里
流水叩击青石:不必执迷
马蹄踏碎菊香,漫过秋的信笺
答案,藏在晚风的踪迹里
长风漫过层叠山脊,漫过朝夕
晨曦咬开雾层,漏下半缕光
我倚云阶,细数星子稀微
糖画在市集洇开,甜意勾着衣角
群山把缄默酿成软语
一拂,便漫起满谷蒲公英
我攥紧玫瑰刺,把心意烫成朱砂
星子掉进雨里,暮色漫过檐角
你擎着彩虹伞,猝然落进我眼底
原来花的意义,
是你笑起时,睫尖垂落的星雨
是雨洼里,我们踏碎的星光涟漪
是墙上映晃的光影,替我说出那句——
我曾喜欢你
《青春岁月》
江南的梅,落进第三百一十七步梦寐
清瘦的岸,舔舐破碎的黎明
你将一生的幸福,合葬进爱人的坟茔
喉咙里卡着未竟的诉词——
似雪线垂压悬崖,每一声都浸着骨缝的冷
你曾是一个疯狂的女人
世人说,忠贞该是赴死的火焰
你偏要做,能发芽的余烬
为正义而坚守,把坟茔种成心口的痣
每一步前行,都把疼踩成清醒
原来最痴狂的从不是殉葬
是攥着绝望,将岁月熬成一场漫长朝圣
金色梦碎作星子,散落肩头
星子落进骨缝,冷得发烫
你俯身拾起,串成赖以存活的灯
不靠欢愉,亦可抱紧人间
风掀起你单薄的衣襟
襟间藏着两缕灵魂的余温
像雪线压过的悬崖,还留着风的指纹——
一个于地下安睡,一个在尘世独行
以青春的余烬,燃作永不熄灭的晨昏
你说,这是两个人的黎明
《刹那星》
芨芨菜举着细碎的笑
在秒针尖上,碎成薄如蝉翼的雾
废墟的裂缝里
小野花捧起白、紫、黄的灯盏
那暖,比神的目光更贴近人间
你坐着,与花对笑
灵魂被风洗得发亮
时间骤然凝住,析出钻石的光
没有玫瑰堆砌的虚妄花海
没有夜莺复刻的颂歌
克隆的喉咙里,飘着铜臭的回音
修剪的芬芳,早失了泥土的野趣
荒原上,三叶草摇着忧伤的手掌
麻雀落在你肩头,像片会呼吸的落叶
布满尘埃的天空下
这刹那的静,是人间仅存的星子
正缀在时光的暗角,微微发烫
《一只小鸟的出走》
它把锈色的铁笼还给了屋檐
把“不幸”的标签还给了昨夜的雷
善本禅师的偈语是风的罗盘
它抖落羽毛上沾着的——
被定义的雨,被桎梏的灰
曾把枯枝的断裂当作命运的判词
曾把漏进巢的月光,误作一生的边界
直到看见云没有缰绳,山没有围栏
才懂那些自缚的绳
从来都不是生活的馈赠,是自己
在每一次低头时,亲手拧出的茧
此刻它正飞过藏经阁的檐角
钟声撞开它的胸腔
里面没有抱怨,只有风在筑巢
它要去的地方
没有“不幸”的墓碑,只有
每一片新叶,都在为天空
轻轻校准坐标
它的翅膀漫过无声经卷
不必书写箴言
所谓樊笼本是心上浮尘
真正的菩提
是飞过万千起落之后
仍愿意向旷野,借一缕清旷的风
《后来》
后来我总想起那夜的镜面
风停在波纹的缝隙里,像谁按住了未说出口的叹息
它从黑暗河底起身时
没惊动一尾鱼的梦
鳞片上还沾着故国的泥
那泥里曾生长过
废墟残垣的琉璃,和书声漫过街巷的朝夕
此刻它站着,不升也不沉
影子是唯一的贡品
两岸草木贪婪地吮吸
一万朵拇指花举着小小的虔诚
像极了从前山呼万岁的人群
我向前走了九十九步
距离停在第九十九步
它的目光是凝固的月光
我懂它的无奈——
它要等我的背影彻底消融于夜色
它才会展开翅膀
把破碎的王冠,驮向云深不知处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样的白鸿
只在某个清晨发现
窗台上的野花
突然向着虚空,高高地翘了翘花瓣
像你诗里的松果,跃过明月照耀的沟壑
把所有汉字,都还给风与山河。
《初夏的匿名信》
没有邮戳,也不署落款
风撞开窗时
把半页初夏,递到我案前
它是樟叶新翻的绿浪
卷着昨夜露痕,拍过窗沿
是阳光落在肩头
忽然沉了半分的重量,带着栀子的甜
是昨夜浅眠的蝉
今早便把第一声鸣唱
挂在檐角的蛛网,沾着未干的雾烟
它不按章法来
跳过春的尾句,也不写夏的序言
只以翩然的姿态
踩碎墙根的光斑,拼成星子的碎片
逗弄晾衣绳上的碎花衬衫
让风的指纹,绣在布纹的褶皱间
我翻遍日历,没找到它的归期
直到茉莉香漫过茶盏
才惊觉——
它早已坐在我对面
就着半杯温凉
把季节的秘密
酿成满室浓荫
而那些被风卷走的章节
正躲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和一群刚破茧的蝶
交换着关于初夏
无序无跋的翩然
《一隅清欢》
喜羊羊的银铃摇落半檐晨露
灰太狼的毡帽兜着一弯凉星
暮色是草叶摩挲的轻吟
在牧野织就追逐的余纹
归牧的牛铃,在风里
渐次淡成远山的余韵
青青草原敛了呼吸——
我俯身,将漫坡碎金般的夕阳
拢作一团暖融融的篝火
风穿林梢,递来半阙童谣
喜羊羊的笑撞碎云影
漫开时,裹着三春青草的甜香
灰太狼把平底锅抱在胸前
像抱着一截叮当作响的旧光阴
我是被年月磨圆的河石
肌理里藏着沉落的旧忆
而他们在晚风里交换的眼神
是这草原心照不宣的
——关于对手的,柔软秘辛
《撑雨》
算法织的网漏着雨,
总有萤火逆着光飞。
翅膀沾未干的墨——
有人把《道德经》焐得发烫,
字里的道在掌心凝成盐粒;
有人把《金刚经》折成小船,
放进将熄的河灯里漂着。
群山始终沉默。
它见过玫瑰与诗被标价,
见过免费诱饵钓走老人的养老金,
见过有人攥着断针的指南针,
在数据洪流里打捞溺水的月光。
后来你撑伞走进雨里,
伞骨是倔强的竹,伞面是旧宣纸,
《溪山行旅图》的褶皱渗出水,
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该庆祝这场逃离,像夏天终于哭够了一场雨:
把资本劫掠的夜晚折成纸鹤,
让它们衔着流泉与月光,
把整条溪水驮成雪。
萤火聚成篝火,
那些曾被欺骗的目光,
在火苗里重新认出耕种的姿势——
文化不是收割的镰刀,
是混凝土裂缝里,
让种子发芽的毫米宽土壤。
群山依旧不语,
但握伞的手已接住千年前的雨。
你看,萤火虫正把焚书的灰烬,
一粒一粒,
种回春天的括弧里。
《与夜对坐》
我把影子按进藤椅,
它却像偷溜的黑猫,顺着木纹,往更深的黑里钻。
夜是块泡软的墨,
每呼吸一次,就洇湿一寸肋骨——
墨色里的影忽然竖起瞳孔,
啃噬我骨缝里悬空的慌。
摸出半盒烟,火机的亮
是今晚唯一敢抬头的星,
可它刚眨眨眼,就被窗外的蝙蝠衔走,坠进云的沉渊。
相框里凝着你含笑模样,
玻璃蒙着薄雾,你的嘴角
悬着去年未干的雨——
雨丝缠成细密的网,网住我攒了半载的光。
我用指腹去擦,竟擦出满掌的潮,
风从窗缝递来半页旧信,
字迹被月光啃得残缺,像被夜风揉碎的旧梦。
遗忘是场慢镜头的雪,
可我的肩膀,仍驮着那场未融的寒——
雪地里立着只迷路的鹿,鹿角悬着半幅褪色的围巾。
夜开始打哈欠,漏出些细碎的梦,
我数着墙上的钟摆:
一声,是你的名字,如归巢的蜂,蛰得心口发疼;
一念,是名字里抽生的刺,刺破夜的软腹,漏出满地星屑。
索性把灯全拧灭吧,
让我和黑暗对坐成两块顽石,
看时间的苔藓,慢慢爬过
我们之间,那道未愈的河——
河里浮着片断桨,正载着思念,往彼此岸头慢慢漂。
《读孟晚舟事感》
温哥华的寒雾漫卷苍茫,
欲封高跟鞋踏出的坦荡。
一千零二十八夜的桎梏寒凉,
可拘方寸腕间,难掩眸底东方霞光。
强权锻造的无名刃芒,
暗刺华夏科技挺拔的脊梁。
风雨横加的无端罗网,
终在一寸赤心与孤勇前,次第溃亡。
她以一身清挺衣冠,立作长风不落的旌旗,
凭眉眼沉静温良,筑成坚不可摧的城墙。
次次奔赴庭前的步履清缓,
悄然碾碎政治博弈的虚妄荒唐。
当银翼刺破层叠云浪,
故园长风携万里山河暖意奔扬。
一句赤诚告白漫彻八荒:
倘若信仰有颜色,定然灼灼中国红妆。
这抹红,是江河奔涌拍岸的浩荡沧浪,
是五星漫卷长空的熠熠华光。
是直面霸权倾轧的静默风骨,
是抵御强权桎梏的铮铮脊梁。
是岁月沉淀,镌刻于华夏女儿骨血深处,
永不褪色的魂光。
《山樱的耳语》
我拆开晚风的褶皱,
抖落整冬温存、胭脂色的雾霭。
瓣叶轻颤摇曳,
为早春裁一袭渐变的云霞彩衣。
夜雨踮足私访,
清寒漫过纤嫩叶脉,轻吻香腮。
我从容舒展枝骨,
借一帘烟雨濯洗尘埃,
将剔透露华点点,
绣作裙袂熠熠的银白星骸。
樱朵垂眸,从来不是屈膝的退避,
枝桠自带清骨,将世间纷嚣酿成缄默的往昔。
偶逢尘序薄寒、人间纷翳,
便把俗世冗杂、细碎风凄,
尽数埋入软壤深栖,
借地气默默滋养,暗蓄锋芒与诗意。
山樱从不俯就俗泥,
似旷野独行、脊背铮铮的归栖。
零落何惧?谢幕何惜?
每一场倾尽本心的烂漫花期,
都是赠予尘世,
一页染尽芬芳的温柔私语。
《画中的媚娘》
渔舟摇落一河碎金
你从晚唱余韵里凌波而来
眉尖沾着春阳的软
眼波是我前世认熟的海
我打磨画板,想刻清你的轮廓
却磨薄记忆的宣
漫开绵长旧光阴
每片,都藏着岁月深处的期许
我按住纸角,却按不住
风从画里拂来的轻叹
画中的媚娘啊
你眉心那点稚嫩的笑
似一缕浅温的光
缓缓抚平岁月里的波澜
原来所有相逢
早就在墨色里,晕染成清浅
船歌散作墨点,风在画框边轻叩
一纸风月,静栖于水墨丹青
而你,我的媚娘啊
你是我心尖上,一纸未落的残画
你的眼波,勾断天涯,勾断归程——
也勾断我未封笔的魂
《人间一瓣长安花》
云絮偷溜下凡时,定是撞见你晨起理妆
指尖刚触到铜镜,昆仑山顶的光
便顺着镜沿,漫进你叠好的霞帔
牡丹在谷雨前便紧敛花苞
像藏着半句心事,等你转过回廊
嘭地绽放——每瓣嫣红都洇着你眼尾朱砂
风踮脚轻过,生怕碰落花尖那滴清露
那是昨夜玄宗案头,残墨未干的半行诗
你不必开口,群玉山的月已落满阶前
瑶台仙鹤衔来星子,轻轻别在你袖角
世人说你是盛唐惊鸿一瞥
可春风总在无人处,替你轻抖衣袂
露出云絮里藏着的天庭针脚
原来你不是遗落的云锦
是玉帝案头,未写完的半阙词
被人间烟火焐热了边角
在心口,开成永不褪色的长安花
《重生之圆》
是你哑剧折伤我,
碎瓷月光割裂吊兰——
雾冷蚀尽剧场的光,
残片凝成风暴胎衣。
灵峰如刃刺破茧,
心明道同证,知行破障——
眉梢的谎是未化的蝶,
痛裹光的残骸。
命名术近圆满,
雾散成光痕,谎言织锦章,
漏下星砂——
光与影低语:褪色的自我
在退场中重生,如潮汐吞没旧岸。
画个圆吧,顺时针,
若有耳能听,梦的花册轻吟:
一瓣是伤,
一瓣是光——
光蚀影,影孕光,
圆周篆刻:舔好伤口即是重生。
《风铃与云岫的私语》
有人将往事酿成苦酒,
陶瓮里沉溺,
藤蔓缠脊,
开出带刺的玫瑰,无人采撷。
有人以云为笺,风为笔,
鬓边霜雪写诗,
任时光羽毛轻落,
秋色已染尽两鬟。
而我,选择檐下风铃——
轻若无骨,藏满故事纹路,
任微风穿过镂空记忆,
奏响琉璃音符。
伤痛如悬铃,
一缕风岂能穷尽?
它叮咚成歌,
似月光洒落旧琴弦,
每一颤,都是未说尽的低语。
直到云岫剪影浮现——
幸福定格,似蝴蝶凝于琥珀,
在时光褶皱里轻颤,
永恒化作星海的温柔。
《永夜守门人》
我拆下虹膜,供奉给神龛,
成为永夜的守门人——
指腹摩挲星图,拾取光的碎鳞;
你数着心跳漏刻,失眠熬成诗:
隐喻是未接来电,在现实与幻想的夹缝间,
交换残缺的密码。
手杖敲醒梦魇,文字灼痛暗夜,
灵魂在经纬的褶皱里校准——
你教我听声波,我赠你萤火。
那些歪斜的诗行,是命运埋下的线头;
你是我失明的视网膜,
我是你醒不了的梦。
我们不再需要神明的眼睛——
是心跳漏刻时,你听见的那声回音。
《元宵灯影里的私语》
上元的灯盏是春夜醒着的眼,
把长街揉成满街温软的澜。
卖灯人的竹篮晃落半掬月光,
你低头系罗裙,鬓边玉簪轻晃,
惊落我袖中藏了一冬的梅香。
人潮如薄纱漫卷,我们撞得恰好,
像两瓣被春风衔来的桃花,瓣尖还沾着露。
你掌心里的兔子灯漏出光,
在我腕骨上烫下枚未署名的印章,
心跳比巷口的锣鼓更莽撞。
后来每盏灯都长着你的模样,
明明灭灭,是没说破的谜底。
那日江南的风还在绕着灯穗转,
你站在月光里,我站在灯影中,
灯影把你的影子拉成悠长回廊。
我还在你站过的那段青石板上,
鞋尖还噙着,你遗落的半粒灯花烫。
《梦野早餐》
痛感,是梦野里啃咬月光的野鹿
月色泼下,是瓷盘里冰镇的灰白
眼泪私奔去投奔大海
未说的话,是煎糊的溏心蛋,羞于见盘
我们是撞拢的寄居蟹
凑成壳,却夹碎了彼此的软甲
只好抱着半片壳,回头,向黎明逃亡
夜莺把誓言嚼成隔夜饭粒
鹭鸶盯着河面,数着黎明的清蒸小鱼
桥是个老花眼
把山盟海誓,错滑进了河里
流水在桥下偷笑:
新鲜的晨光早餐,
比旧情话,甜。
《马年说马》
掌钉?不必为我淬火。
蹄印?何须将我框锁。
本非樊笼羁客,
唯向旷野,安放我心之丘壑。
人生原非画定方格,
自是无垠莽原,任它霜风暮色。
轻脱尘俗缰锁,
踏遍荆棘阡陌,将浮名虚规淡却。
鬃影临风,胜似剑锷。
不问归途,不问坎坷,
自在,是我心底长歌。
蹄音起处,
且将前路风月,踏作人间传说。
《玉中行》
长夜是一块未启的瑾
提灯独行,每一步都沁着它的温
衣袂拂苍苔,抖落半阶月痕
抱一腔幽意,于夜色中半隐
眼眸是叩玉的门
一叩,便撞出清越的回响
把愁融作露,种一芯素心
携它穿过玉的肌理
如攥住冰纹里,静止的晨昏
忽闻风动起清响
抬眼撞见玉纹外:
雾笼烟树,玄鸟栖枝
翅尖沾云,正啄破夜的网
露坠寒枝,那疏影似的桠
是早春绷起的弦,晃着玄鸟的秋千
也晃得这玉夜,裂出一痕清响
而那痕月白仍在阶前
冰心映着鸟影,任风牵起翅尖
把清平,绣进玉的骨相——
玄鸟振翅时,便从冰纹里漏出一瓣书香
《一场贪婪的逢场》
风轻抚晚霞,将其幻化成虚妄的暖绒,
悄然裹住那只贪栖的倦鸟——
它身披借来的橘红锦缎,仓促俯冲,
月光如利剑,决然戳破这算计的谎,
将它无情地掷进邻人的窗。
柳丝轻垂,蘸着那廉价的讨好,
妄图勾勒出温顺乖巧的假象,
他戴着虚伪的面具,只向浮华处张望,
溪声悠悠漫过,留下善意被轻慢的凉。
甜言蜜语,敲碎了信任最后的回响,
热络的表象下,藏着逐利的寒霜,
百般周旋,不过是一场精心的伪装,
这假意的逢场,连敷衍都如此勉强。
我看你精心搭台,上演那提灯踩花香的戏码,
看似精彩纷呈,实则满是荒唐,
没有蜂蝶愿为这丑剧增添光彩,
唯有清醒后的决绝,似寒风,
吹散贪婪编织的虚妄之网。
《三月的邮包》
3月26日,日历翻过的褶皱里,雾仍未散
麦芒挑破薄凉,针尖悬着半粒月光
油菜花在铁轨两侧,举着金黄烛火默悼
我在清明的雨里拆包
倒出三粒麦子——
一粒沉在渤海浪尖,一粒埋在查湾田埂
最后一粒,还攥在你1989年的掌纹
风展开烫金的远方,默读一遍
整个春天开始摇晃着喊:
“喂,那个把太阳当马骑的人
你的信,被云朵退回来了”
雨停时,我把第三粒麦子种在墓碑旁
麦芒顺着月光把诗刻在石碑上
它抽穗的声音
是所有爱你的人
在风里,齐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窗台上的绿萝》
阳光漫过南窗时
月季燃着粉焰,海棠暗溢香风
玉兰舒展素裳,占尽一窗春浓
群芳争艳,各怀轻慢与倨傲
我蜷在窗台一隅
无名无姿,亦无清芬可扬
它们的讥笑像毒气蔓延
这枯草疯了吧,也配站在我们身旁
冷语如冰刃,在茎叶间刻下深痛
可我终不肯折腰
将轻辱沉于泥底,把酸楚绾作青藤
每一圈缠绕,都是倔强的执念
每一次舒展,都迎着冷眼与轻看
当我第七次攀上冰冷栏杆
如第七次自混沌中睁眼
旧痕仍在老藤间蜿蜒
新叶已冲破痂缚,将日光拧作向上锋芒
今日喜鹊栖我繁枝之肩
我稳稳承住欢鸣,不复怯怜
轻展翠叶,坦然笑对人间
这是我历经劫难与讥讪
以坚韧写就,生命最蓬勃的绿色宣言
《杏祭》
清明,我踩过记忆的青石板
檐雨如针,挑破旧时光的窗
院里那枝小杏,怯怯轻晃
像你当年,攥我手时指节微凉
妈妈,我怕——童声还在巷尾撞墙
我背着“红杏出墙”的谶语奔赴远方
巷口碎语,是春寒里的霜
本是报春信使,却被恶意钉在风上
岁月在清明路口骤然回望
流言砌墙,隔两界成汪洋
墙那边,你数着杏花飘向土壤
墙这边,我在枝头刻年轮守望
风也悠长,念也悠长
每片花瓣,都是未贴邮票的信笺
载着半生牵念,飘向有你的山岗
我等你,从青丝到鬓染秋霜
如今一枝红杏在风雨里挺直脊梁
它出墙任沸沸扬扬
以花的坦荡,刺破世俗的谎
清明前后,它覆盖了所有春光
《花语里的家国情》
在春风长卷上
樱花与玫瑰,如音符拨动时光弦音
樱花是东瀛远渡的信笺
粉瓣如墨点,晕染成风中云烟
她旋起一场转瞬的圆舞
落英里藏着一期一会的缱绻
盛放如流星惊艳,凋零后
刹那芳华,终成诗里轻叹
玫瑰从欧罗巴古堡纵马而来
烈焰裙摆,扫落斑驳的历史苔痕
她以馥郁织就浪漫,以尖刺守望自尊
是莎翁诗里滚烫的韵脚
是火炬旁永不黯淡的热忱
可我心底,总涌动盛唐的波澜
那是牡丹,从《簪花仕女图》走出来的姑娘
不借东风谄媚,不慕西风张狂
雍容是黄河淘出的金箔
嫣红是华夏点燃的光芒
她见过大明宫的晨曦,听过卢沟桥的炮声
岁月斩不断根脉,风雨只让她更铿锵
如今,牡丹香漫过港珠澳的脊梁
在雄安抽芽,在高原绽放
我站在这花的经纬里
爱樱花纯粹,爱玫瑰滚烫
却终是牡丹的拥趸
她是百花的晚妆,却独承山河的重量
每片花瓣,都是胸口跳动的信仰
在她的盛放里,我看见
东方的脊梁,正沿血脉,浩浩汤汤
《天平:隔代的窗》
孙子在积木里,修筑不落的城
笑声清透,是一口未被雨淋湿的晨钟
我陷在藤椅里,如一卷残缺的经
看月光一寸寸,勒出往事的骨痕
当年灯火温厚,父母是我的神
用体面与爱,为我铸一身无用的甲
让我只认得云朵的轻,却没学会
在那场透骨的凉薄里,握紧刀锋
——一如昔年,母亲暖热我冻僵的掌心
后来,世界开始收回它的馈赠
我以为在逆行,其实是在消亡
中年塌了城,晚年拾着荒烟
才拢起的一捧余温,又被命运反手拍凉
它不再伪装,用老练的眼神
看我这只,被童话溺死的老羊
旧账已合,每滴余墨都是代价
每颗含过的糖,其实都换走了
我的一块皮肉,或是一根脊梁
我盯着窗内那个重叠的幻影
心底泛起一阵清冽的疼——
愿你此生,只守城中糖
莫识人间秤,莫识人间秤,莫识人间秤……
作者简介:
李霖,笔名春妹子,祖籍湖南衡阳,已从上海宝钢宝冶机关管理岗位荣休。对散文和诗歌有着浓厚的兴趣。现是半朵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文学作品散见于百度、搜狐网、头条新闻、都市新闻、顶端新闻、沫若文学、《人民日报》新媒体、《岳阳晚报》《河北诗人》《黄河文学》《青年文学家》《新时代诗歌选》《三角州名家名典》以及各大知名平台和诗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