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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走 我哪里跟
作者:顾鸣艺
那是个太阳都有气无力的季节,我顶着瑟瑟的寒风来到我的乐园,那里一派肃瑟,寒风吹得枯草沙沙作响,一派荒凉,但非常安静,枯草的沙沙声证明了安静并非无声,天空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那些枯瘦的树枝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像在说着曾经的朗照与飞霞,然而,风起了,吹动起天地间空洞的白……
淡淡的天空下有一群鸽子在一圈圈地盘旋,它们无声地飞翔,仿佛从春天飞来一直飞到了冬天,每个季节都有它们的飞翔,好像总是这一群在飞过四季的天空,但却可能已经生生相继了好几代。
它们没有语言却有歌声漫过,在清天白日下久久回荡,那才是代替语言最美的歌谣:
鸽子啊在蓝天上翱翔
带上我殷切的希望
我的心永远伴随着你
勇敢地飞向远方
……
它们的翅膀扇动起没有语言的语言,在广阔的天幕下让我们谛听来自远方的歌。
冬天的道路特别灰白,二边的路旁站立着排排枯树和电线杆,小路在树木的注目下缓缓的伸向远方,那里仿佛没有尽头却是我们来的地方,寒风从那里带来曾经温暖的消息,也告诉我们有关时间的长度……
然而就在我张望小路的远方时,路的尽头有一小点正悠悠漫漫停停走走,他正缓缓的朝我移动,移动得缓慢且悠悠荡荡,好像从那里走来要花半生的光阴,在光阴的故事中小点幻化成人形,一个老者推着老伴的轮椅缓缓而来,没有子女只有我推着你走在人生的小路上。
老者的身板还比较硬朗,大概自律的生活让他没有留下多余的沧桑,也可能乐观的心态使他漫过许多槛而走在人生的旅途上,一顶老伴织的绒线帽轻轻的戴在头上,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抓紧把手,但推轮椅的恣态是那么从容。而老伴的脸容却有些疲惫,脸上的皱纹在诉说着曾经的操劳,可能是她们这一代母亲和妻子的宿命,仿佛放大在厨房昏黄的窗玻璃上的身影,才是最美的倩影,但在她脸上的皱纹里,隐约的走出几丝曾经的美,那大概是她始终引以为傲的美丽住事。而现在终于累了,老了,并带着满脸的皱纹和上帝许诺的残疾,心有不甘地走到了轮椅上。也戴一顶绒线帽,脖子上围一条温暖的围巾,膝盖上盖一条红色的棉被,回头抬头看一看老伴仿佛有话要说却终于没说,大半辈子的话语已经说完,现在只用回头和抬头已经足够,那是他们半辈子以来最好的语言。
轮椅在电线杆上轻轻的靠一靠,轻轻的在老伴肩上拍二下,弯下腰不知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掖一掖被子说的是什么,拢一拢围巾说的是什么,轻轻的从被子下抽出一包烟说的是什么,给老伴点一根再自己点一根都是什么语言,然后轻轻的在沿街旁坐下,慢慢的抽,二股袅袅的青烟是在诉说着曾经全部的语言呀!
再慢慢的想,就让青烟在寒风中轻轻的不停地走,走回他们一路走来的地方。
那是现实的偶遇却引领我进入浪漫的想象。
在我的印象中那应该是一个蜂飞蝶舞的季节,芦草漫漫,铺地接天,浩荡的春风吹得芦草轰然有声,朗朗的香风在天地间弥漫,鸟鸣虫唱此起彼伏,小河镜湖被蜻蜓轻轻点破,垂钓客们将钓杆从树丛中伸出指向湖心,一阵风过将湖面吹皱。桃树疏影横斜千百朵,那些树上挤挤挨挨的桃花抖动着身驱,仿佛比试谁更张扬。梧桐树上的麻雀在巢内外进进出出,它们要孩子快快去迎接属于它们的季节。天上一群鸽子还在不停地飞翔,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小路上树影影影绰绰,一路向前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却仿佛一切就从那里出发……
是的,他们就从那里出发兴致勃勃的来了,脚步轻快且付有弹性,不像冬天的脚步沉重而蹒跚,冬天是什么,那么遥远,我们刚从那里醒来呀。
也是这条小路从尽头他们轻快的走来,没有轮椅,什么是轮椅,那玩意我们现在用得着吗?现在只有青春的矫健。他们可能青梅竹马,现在可能是大学同学,两小无猜的时候他们的话可真多,甚至上厕所都不避开对方,然而曾几何时突然话少了,一起走在路上也要分开一定距离,
男孩现在也不常去女孩家了,但每天绕道也要去看一看那魂牵梦莹且美丽的窗口,当看到了小小的身影反而快步离开,他这是要说什么。到如今牵着她的手才将曾经一直想要诉说的表白。而现在哪怕走在人跡罕至的小路上,也只是轻轻的牵一牵手,男孩在前面走女孩在后面跟:
他哪里走,我哪里跟。
心中的温馨说不完。
我唱的歌,他拉的琴。
山楂树连二颗心。
……
姑娘清秀端庄漂亮,长长的睫毛扫荡着眼前的阴霾,乌黑的发辫轻轻的摆动,犹如男孩在轻抚她瘦弱的脊背。男孩高而清瘦,长长的脖子让他总像在眺望远方,仿佛小路的尽头一定藏着他们的未来。
姑娘放开牵她的手在电线杆上轻轻的靠一靠,玩弄着发辫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惟遥望盘旋的鸽群好象诉说心里羞涩的心事。
放开了手的男孩在桃树下做引体向上,摘一朵桃花笨拙的闻一闻,再给姑娘戴在胸前,而那朵花应该是他许下的全部诺言……
香风阵阵吹拂着姑娘的头发,芦草漫漫扫荡着男孩的羞涩。
男孩轻轻的吻一吻女孩的额头,苍天在上你才是我的骨中之骨!
风不停地吹,路不断地走,一直走到风向改变,下一个季节已经启程,那是舍身忘死的秋,金色的秋天落叶芬芬,还是牵着手,轮椅还没有到,它要到人生的冬季才向她驶来。如今要用矫健的双脚,踏过落叶,去迎接未来的绽放。这是个收获的季节,这样的季节完全可能父亲将她的手交到未来丈夫的手中,要他好好珍惜父亲最得意的作品,可父亲并不知道那是在曾经的春风里,就已经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然后他们有了孩子,孩子的哭声仿佛听到了最动人的歌谣,孩子的成长更是他们欣慰的主旋律。
然而,生活的现实是他们经常龃龉的注脚,几个孩子的呱呱坠地和丈夫的下岗加重了母亲的操劳,昏黄的灯光下有低头缝补的身影,闯祸的孩子使她叹息连连。叹息中根根银丝慢慢爬上额头,淡淡的鱼尾纹让美丽的容光逐渐暗淡。但四季不停地流转,那群鸽子生生相继不停地飞翔,几个孩子也已长成如他们曾经的春天般的好模样,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地徜徉在浩荡的春风里,也可能迈着轻快而付有弹性的脚步,走在父母经常流连的小路上,流连忘返在春风里哪有时间陪伴父母,春天多么短暂,爸爸妈妈,让我们尽情的狂欢吧。
他们有的出国,也有步入婚姻殿堂的,但孩子的成长总让父母感到欣慰,如今的春天属于他们,而父母已经听到人生秋天的尾声,他们已经闻到了冬天的气息,没有孩子们的陪伴他们更互相依赖,一起回忆春天的乐园,以及那些张扬的桃花,回忆中的香风确凿了曾经的诺言……
冬天终于来了,不信的是残疾也随着凛冽的寒风向他们走来,残疾使操劳一生的她失去了行走能力,惟含着辛酸的眼泪坐到轮椅上,而丈夫始终不离不弃。他们相依为命,丈夫的无微不至让她渐渐走出残疾的阴霾,但她内心经过多么痛苦的挣扎,漫漫长夜濡湿了多少枕巾,才平静的走到轮椅上呵……
丈夫经常推她去乐园走走,那或许是他们定情的地方,那条小路和那群鸽子更像是他们一身的缩影,他们要慢慢的走,然后在半道上停一停,就让寒风来吧因为那样的风已经属于他们,抽根烟吧老太婆,二人慢慢的抽烟,没有语言却有音乐回荡整个空间……
幻想结束现实呈现,老者站起身,拍一拍屁股上的灰尘,再为老太婆掖一掖被子,拢一拢围巾,推着轮椅,他们要走完余下的路,来路那么匆匆,去路老太婆我们要慢些走,去路不长但那是必然要去的地方,也是人类必然的方向……
我向他们行注目礼,他们的背影慢慢变小且模糊,但回荡的音乐却越来越清晰:
德沃夏克(念故乡)
Goin home,goin hom lm a goin home
Quiet_Like,Some StiLL day,
lm jes goin home.
|tS not far,jeS CloSe by Through an OPen
念故乡 念故乡 故乡真可爱
天清清 风凉凉 乡愁阵阵来
故乡人 今如何 常念念不忘
在他乡 一孤客 寂寞又凄凉
于2026.5.16深夜

顾鸣艺, 六十年代生人,自由文学艺术工作者,主要从事绘画与写作,师承著名画家季平。经历了几十年在孤独中的坚持磨砺,主攻油画。现终于在绘画及文学领域露出尖尖角。
举办过绘画双人展,作品被多人收藏,还有文字发表多个公众平台,(另有诗歌和散文被中国最美诗歌和中国经典散文收入,并即将出版)为关注美文的读者所接受和喜爱。现在非常热衷于小说,诗歌以及散文的创作。
如今已是天命之年,因此有着丰富的经历与内涵,画风和文风注重朴实而厚重且富哲思。
如今独处思考居多,希望画出和写出的作品具有深度以及丰富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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