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烟火尘世中再现圣哲
——读张兴海《圣哲老子》
文/鹿丁联
翻开张兴海先生的长篇历史小说《圣哲老子》，如同在秦岭的晨钟暮鼓中，与那位骑着青牛出关的智者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灵魂对话。作为一名习惯在字里行间寻觅人性温度的读者，从这部厚重的作品中，我触摸到的是历史书写中动人的脉搏跳动。
令我钦佩的是，张兴海先生历时十一载，踏遍老子遗踪，以三十余万字的锦绣篇幅，在春秋末年礼崩乐坏的苍茫底色上，为我们铺陈开一幅波澜壮阔而又细腻入微的历史长卷。他以深邃的笔触，将高居神坛的“圣人”，书写为有血有肉的“人”，再现出一代圣哲孤傲而温热的灵魂。
阅读中我感受最深的是，作者没有将老子塑造成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泥塑木雕，而是让他从泛黄的史册缝隙中款款走向人间，走向读者。
文学书写历史的真谛，从不在于对冰冷史实的机械堆砌，而在于赋予那些远去的年代以温热的生命与温度。作者正是带着对苍生的悲悯，带着对乱世中的苦闷、静思与玄想，塑造人物，还原历史生活，从而，历史不再是遥远空洞的回声，不再是枯燥繁杂的教科书，而变得触手可及，温热可感。
令人惊叹的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作者展现出了高超的艺术造诣。以虚实相生的生花妙笔，描述了老子从守藏史到骑牛西行的生命轨迹，而令人欣喜的是，作品巧妙地将孔子、孙子、苌弘等历史先贤，编织进老子的生命经纬之中。特别是对孔子形象的塑造，宛如神来之笔。他褪去后世强加于孔子身上的刻板说教，还原了孔老夫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赤诚与执着。在孔老两人相遇的经典故事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血气方刚、胸怀济世宏愿的孔子。当孔老夫子带着复兴礼乐的炽热渴望，向老子问礼时，老子那“犹龙”般深邃思想的映照，给孔老夫子以内心的震撼，让他沉思良久。这种“凤”与“龙”的惺惺相惜与思想交锋，不仅丰盈了小说的肌理，更在鲜明的对比中，凸显出老子“道法自然”的超然物外，其人格魅力彰显无余。
书写并还原一代圣人，对于普通作家来说，是对作者文学功力的一次全面考验。如何平衡“圣人”与“凡人”之间的尺度，如何将深奥晦涩的哲思化为可感可触的文学血肉，如何再现出一个镌刻在历史画卷中的哲人，这些都将成为构思中的核心问题。张兴海先生知难而进，用自信和实力交出了一份令人赞叹的答卷。他笔下的老子，既有参透天地玄机的通透与智慧，更有面对家国剧变时的无奈与彷徨，还有凡人的犹豫与抉择，不安与期待。
《圣哲老子》对《道德经》核心意蕴的文学化解与解读，堪称小说中的点睛之笔。作者摒弃了生硬的概念堆砌，而是将“道”的玄妙，丝丝入扣地融入到老子的生命体验之中。当老子目睹乱世纷争，悟出“柔弱胜刚强”的生存智慧时，呈现在读者眼前的，不再是一句冰冷的格言，而是一位智者在目睹无数刚强者折戟沉沙后的那份痛彻心扉的感悟。当他道出“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时，历经沧桑后对生命本真的深情回归，历历在目。
小说巧妙地将《道德经》中“反者道之动”的辩证思维，化作老子在人生逆境中起落浮沉的内心独白，令读者从中领悟到：真正的“道”，从来都不是远离尘世的孤高存在，而是在人间烟火中领悟，在众生苦难中修心，在凡人生活中品咂，这种生存智慧，既是生活的馈赠，也是哲思的体现。
读完这部长卷，我掩卷沉思，真正的圣哲，从来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雕，不是历史教科书中的标签，而是社会生活中活生生的人，尘世中血肉丰满的张三或李四。张兴海先生用他如椽的巨笔，不仅为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可感、可亲可敬的老子，更让《道德经》那深邃的哲理，在文学的肥沃土壤中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鹿丁联：全国中高考作文辅导名师，陕西省作家协会、散文协会、文学评论协会会员。在《西安晚报》开设高考作文辅导专栏十二年。出版两卷本散文评论集《逐光前行》，长篇小说《丁香花开》，参编二十多类教辅书，任《安黎开讲》(丛书)的赏评专家和读写教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