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芙蓉

文/花蔺

经过通宵熬夜，我的头像被一圈与体温相同的布条包裹着，像是量头围一样。但并不紧，感觉并不鲜明，好像和头骨以及皮肤融为了一体，被头发一块覆盖着。我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就像是鸡蛋的系带一样连接着我的身体，像蛋黄在蛋清里面晃荡一般。不过至少还是有系带连着，使我的意志还算清醒。

我又拾起了以前的投稿梦，在网络平台搜索最近举办的征文比赛。一个汇总帖子里面，有一页写到了第11届芙蓉杯比赛。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喜欢花，花很美丽，植物很“干净”。芙蓉这两个字给人的印象就是很唯美，去掉两个草字头就是“夫容”。“夫容”仿佛让我看到了出土的春秋战国时期某个诸侯墓中的陶罐。一些人以为那时的诸侯居于人上，一定非常风光，但他们会发现那时的生产力不足，所以即使是身为诸侯王，所用的物件在现代人看来也是有点寒酸。

而在春秋战国的一些电视剧中，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又或许是因为剧组刻意营造，镜头总有一种土气。我很喜欢这种氛围：神秘、古老、质朴、庄重。我向往春秋时期的部分风气，先后登场的诸侯们不管是出于总体利益，还是为了践行王道，至少表面上仍然需要主持公道，实现以德服人。宋襄公在礼崩乐坏的时代仍然遵循“君子不乘人之危”“不鼓不成列”的古礼，虽然实力不强、霸业未成，却因为仁义气节被列为春秋五霸之一，令人喟叹。

战国时期繁荣的思想文化也让人心向往之。孔子周游列国传播自己的思想，冉有驾车，子路护卫，颜回陪伴。墨子穿着草鞋日夜兼程，脚上磨出水泡，在楚国都城和鲁班进行沙盘博弈，弟子则带着守城器械守在宋国的城墙上。他们都在捍卫自己心中的道义。不同身份、不同阶级、不同地域的人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倾诉着自己的理想，传播着自己的思想。让自己的思想像瀑布一样从头脑中流出，一股脑地涌现在世人面前，流经华夏大地，不知道生出多少支流，发育出多少冲积平原来。好让人们汲取甘甜的河水，让他们在此安居乐业，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发展属于他们的文化，建立属于他们的国度，书写属于他们的历史。在这河畔，也不知道会留下多少爱恨情仇、是非功过，留于后人评说！

木字旁的“杯”也跟植物沾边，爱屋及乌的我连带这个字也喜欢，更何况还有着“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的文化典故，我对它的喜爱又添了几分。而“芙蓉杯”三字的声调是平平平，听起来平稳、舒展，就像展开的荷叶一样。

我有点亢奋，以前从来没有自主参加征文比赛。我先去各个平台确认了信息，确定了不是虚假的消息，再来看写作要求：题材和体裁不限，3000字以内。这让我一时犯了难。我不知道该写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写多少字合适。现代诗歌虽然曾经想尝试，也定好了苹果的核心意象，却一直没有正式下笔。古体诗一直有在背，也想去看书学习写古诗，却总想着以学习为重，终是没有翻开过那本《诗词格律》。散文那所谓的“行散而神聚”，于我来说也太过深奥难懂。我在小学的时候写过小说，当时的本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我写小说的勇气也一起不见了。议论文也是最近才有涉猎，写的那几篇也只是应试教育下的“高分作文”，不值一提。3000字以内的字数不难也不易，以前在备忘录随意写的文字也是动辄两三千。只是不知道总体该写多少，又该怎样安排字数，我为此烦闷。最终确定至少写2700字。要问为什么是2700呢？其实我初中的学号就是27，我对27这个数字印象深刻，老师上课提问随机抽学号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而题材？能够展开说的就更多了。我与科幻创新题材之间好似隔着一道由水筑成的墙。虽是水做的，但终究是一道墙；虽然是一道墙，但终究是水做的。可我是害怕艰苦的，所以只得把目光转向其他的。情感联结题材的，写身边人对我来说太过沉重，陌生人又太过细碎稀少。历史名人，我只能复述他们的故事，对于他们的情感我只能做猜测。个人成长吗？可我还在探索碰壁的路上，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呢？至于社会现实题材，说实在的，我对社会的观察不深，我总是躲在自己的被窝里，有人来看我，我就像乌龟缩进壳里一样拿被子盖住我的头。于我而言，不同的题材仿佛是生长在地球上的花朵，各有各的美丽容颜与芬芳，要我只观几种花，我是极不情愿的。所以，我只能想到什么写什么，也不管什么字数安排。不过这样一来，可算是“我手写我心”了，意境忽然开阔起来。

安妮是我喜欢的小说人物，我也曾学着她给事物命名。我给手机取名为“魔镜魔镜”，床铺叫作“戴克里先港”，我的身体名叫“争渡号”。我也爱幻想，我觉得幻想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浪漫的。当我知道具体的赛事信息时，我已经开始幻想我获奖时的兴奋表情。我想那一天我的心情都会变好，这是难能可贵的。我还可以不经意地透露给身边的人，让他们惊叹。不过这些都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学校，最近的期中考试我也没有去。早上出去丢垃圾，我害怕遇见上学的同学，总是东顾西望，确认没有熟人才肯行动。

最近我发现我有了咬紧牙的习惯，我讨厌这种感觉，这带给我轻微的不适。外婆以前说晚上的时候经常听见我磨牙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白天也开始咬牙。当察觉到磨牙时，我会松开牙关，我与牙齿就这样一直搏斗着。我一直都在报复性地玩手机，我知道这样不好。我明明可以开灯，可我非要关灯窝在被窝里玩手机，导致这段时间我的视力下降得非常快。我的心里很焦急，但我的行动并不积极。我一直是断断续续地做眼保健操，看电子屏幕的时间也并没有减少。这几天我的生活过得昏天黑地，当我走出房屋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风抚平了我的伤痛，阳光和绿叶重新给予我希望。可我终究是要回到屋子里。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没有贝尔曼来为我画最后一片常春藤叶，而我也不将叶落之时视作生命终结之时。

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我的意识持续清醒着，只是头上的“布条”温度更高一些，缠得更紧一些。我的牙齿问题也越发严重了，以前的我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看牙，可如今似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我想去看牙，可是今天是不行了。校服曾染上的黑色颜料还没有洗，放在快递驿站的包裹也没有拿。我原本打算洗澡和洗头，可等我睡一觉醒来，望向窗外，发觉又是夜晚了。有许许多多我应该做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可现在的我在想，苏轼从海南北归，白天狂风暴雨无法动身，夜晚的天气忽然晴朗起来。乘船渡海时抬头看见浮云散去，明月高悬于青天，想到自己空怀孔子的救世之志，耳边时时刻刻充斥着海涛的轰鸣声。上岸后回首自己的儋州生涯，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该是怎样旷达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心胸呢？这其中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与遗憾呢？这些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庄子有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我过往的经历无法改变，我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我可以调整我的心境和对事物的看法，改变我现在的状态，对现在的环境施加影响。

我打开邮箱，脑海里闪过许多作家被拒稿的经历，这为我增添了几分勇气。按照规定的格式写好邮件，发现原来投稿也不是那么难，我的“文学梦”离我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这是我与生活斗争的又一次微小的胜利，我想斗争是要永远持续下去的，我明白，我接受。

我预约好了明天的看牙时间，现在我要出门去丢垃圾了。

作者简介：

蒋伟琴，笔名花蔺，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