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瑞练

一到农历四月，北方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热浪也一浪高出一浪。炎热的夏天给整个山川大地披上了一层浓浓的绿装，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但是，满心喜悦的人们却也迎来了一群群挥之不去的不速之客——蚊虫。它们防不胜防，一旦逮住机会，立马就会狠狠地对你叮咬一口，伤口处接着留下一个红色的小斑点，奇痒无比，令人痛苦不堪。每当夏季蚊虫肆虐，五六十岁以上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家里使用的那种既不用花钱又能驱蚊的药草——蚊蒿，那种蒿属植物特有的气味，沁人心脾，让人难以忘记小时候挎着篮子，到山上去褥蚊蒿的情景。

夏季蚊虫猖狂肆虐，但也正是它们的克星“蚊蒿”飘香的季节。蚊蒿的中药名称为“展毛地椒”，为唇形科植物百里香的全草，主要分布于北方的丘陵地带，具有祛风止咳，健脾行气，利湿通淋之功效。常用于感冒头疼、咳嗽、百日咳、小便涩痛、湿疹瘙痒、疮痈肿痛等疾病的辅助治疗。

但是，人们大都只知道它可以用来夏天驱蚊的用途。蚊蒿茎叶含有桉油精、樟脑等挥发油成分，具有抗菌、消炎、镇痛作用，常用于蚊虫叮咬后止痒或缓解皮肤炎症。

蚊蒿不畏气候严寒、干燥，土壤贫瘠，无论在荒山野岭还是在堰边地头都能发现一簇簇的蚊蒿。它们贴着地皮生长，开的是一种非常不显眼的紫色碎花球。但它浓郁四溢的花香却总能吸引一只又一只的蜜蜂飞来光顾，采集花粉，为这个时期的杂花蜜积累宝贵的花粉蜜源。

蚊蒿是大自然赐给人们夏季用来防止蚊虫叮咬、消夏避暑的理想药用植物。它不张扬，紧紧贴在地皮，平凡的像一片片的地皮草，没人留意它的存在，更没人看好它的价值存在。可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还是一种极不寻常的药植，一种能给人去除烦恼、消除疾患的治病良药，不禁令我对其刮目相看，新生怜悯、佩服之情。

小时候，跟着大人到山坡上去褥蚊蒿，常常会使手指磨出一层薄薄的肉皮，格外生疼。那时候，邻村有一个炼制蚊蒿油的高炉，说是提炼出来的蚊蒿油用于出口创汇作为高级宾馆防蚊虫用。那时，厂子里收购的嗮干的蚊蒿价格是五六分钱一斤。因此，我们褥两筐蚊蒿能赚到两毛多钱的零花钱，可以买一本小人书，还能足够买两本塑料皮笔记本，非常有成就感。

大人们总是把从山上褥来的蚊蒿晾晒在地面上，把晒干的蚊蒿拧成一根根蚊蒿绳，待攒够几大捆时，用木推车推到集市上卖掉。又粗又长的蚊蒿绳每根能卖到一毛多钱，一推车能卖到五六块钱，够上一家人一集的小花销。

夏天的晚上，是人们消夏纳凉的时候。人们都自发集合到空旷的场地上，点上一根蚊蒿绳。成年男人一边美滋滋地吸着旱烟，一边手里摇着蒲扇。那蚊蒿冒出的烟味闻起来很温馨，香味浓郁；但蚊子闻到后却立马远遁，逃之夭夭，使人们消除了无尽的烦恼。但夏日的热浪却无法赶跑，于是大人们又打起了我们这些顽童的主意，撺掇我们拿着蒲扇卖力地对着他们的光脊梁不停地猛扇，还时不时地听到他们诡异的叫喊声：“冻死啦，再扇就冻死啦！”。可我们扇得更起劲，只看到那些男子都偷偷地傻笑。

邻居一位爷爷，他是一个退役的连长，曾经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粘着他给我们讲他打鬼子的战斗故事。他耐不住我们死皮赖脸地求他，吸上一口旱烟，抑扬顿挫地给我们滔滔不绝地讲起抗美援朝的战斗故事来。他当时参加了上甘岭战役，与敌人拼过刺刀，至今他的两根大腿上还残留着刺伤的疤痕。他说，跟他拼刺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美国大兵，他一看拼不过他，立马用右脚尖从地上朝敌人身上踢起一块石头，趁敌人分神时一个拼刺把敌人当场刺死。之后，他又用同样的办法出其不意地刺死了好几个敌人。军队长官表扬了他这种灵活机动的拼刺战术，并把他的“分神战术”在连队推广。我因此对这位爷爷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并和同学们多次到他家进行“拥军优属”志愿活动，接受了深刻的爱国主义思想教育。

夏日的夜晚最令人难熬，寝室里一旦关上灯，一波一波的蚊子就像轰炸机一样向你的身体飞扑而来。它们瞄准目标，用长而尖锐的吸血管狠狠地吸上一管鲜血，然后扬长而去。在当时没有枪手等驱蚊药物的时代，人们在蚊子面前是多么无可奈何、苍白无力。幸亏，家家户户都储备了蚊蒿绳，在门口或者在寝室的空旷处，燃起一根蚊蒿绳，那缕缕带着浓香味的青烟，就像有魔力一般，几乎把所有的蚊虫驱除，把人们带入温馨的梦乡。

当时，买不到止痒的风油精。奶奶有一个小偏方，能治疗蚊虫叮咬。她取蚊蒿些许放入玻璃瓶，倒入白酒（度数高的为好），用瓶盖密封好。浸泡蚊蒿3--5天，直到瓶内出现淡黄液体即可。有蚊虫叮咬者，用棉棒或倒入手中涂抹痒处，一会就好。

蚊蒿使一代代的人们消除了凶恶无比蚊虫的叮咬，成了保护人们夜晚休息的一堵“安全墙”。可是，正值蚊蒿遍地开花、飘香四溢的季节，感觉原来漫山遍野、随处丛生的蚊蒿越来越少，几乎很难找到了。现在的堰边地头，人们经常喷洒百草枯、乙草胺等烈性除草剂，可怜那些曾经的驱蚊功臣，被当做杂草活活清除，并有灭绝的危险。一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做出令人感到痛心的事情，却毫无悔意，这是何等的悲哀！不使用毁灭性的除草剂，保护生态环境，是我们每一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

作者简介：毛瑞练，山东济南人，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大众日报》、《济南日报》及《齐鲁晚报》等报刊，并在多家网络平台发表散文10多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