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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诗词「第17期」
下乡流动售书（二）
【作者简介】：殷美元，号溪谷逸士，又号乡闾布衣，1947年生，昭通市人。从小好武术，喜书画。1959年水彩画被昭三小选送昆明参加全省少年美展，1963年12月因家境贫困，从昭一中高49班肄业到军分区等处画画，1965年进入新华书店工作，1991年双目因工伤残退岗。曾任政协昭通市第一届委员会委员,昭通市文联一、二、三届常委，四、五、六届委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云南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昭通市诗词学会首届副会长兼秘书长，第三、四、五届会长，现任名誉会长。1985年获全国新春征联奖，1988年获昭通名胜征联第一、二名，后应约撰写昭通地区首副长联挂于八角亭。在省内外寺庙、公园有对联悬挂和石刻。诗词发表于国内外并多次获奖。2015年获“云南省诗词贡献奖”。著有《泉韵松声》《彭勤传奇》等。主编出版了《昭通风景名胜楹联选》《昭通咏物诗词选》《昭通旅游诗词选》等二十种书。传略入编《世界诗词艺术家辞海》《当代国学家大辞典》《全国政协委员风采录·云南卷》等典籍中。
夜过乱葬冈（并序）
1966年3月
题记：布嘎卖书，不觉暮色苍茫，社员们见我执意要走，劝我说：“你没吃晚饭，走不到半路天就黑了。”“在公社坡后的那片乱坟院，天黑后常有个年轻女子用张白纸遮住脸，坐在路边坟上梳头……”“去年，大白天土豹子还到那里吃丢出来的死娃娃。”“哟，我带媳妇看病回来，天刚黑，又下着点濛淞雨，还没走到坟场，老远就听到夜鸹子乱叫，等走近乱坟院，听到一个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声音时前时后，时远时近，媳妇吓得浑身发抖。我壮着胆大吼了几声……”。我心知各位好意，向他们说：“在我来布嘎的途中，一位工作队员去公社开会，明早要回昆明，他很想买一套《毛选》（甲种本），在公社点上，我自己刚好留有一套，答应今晚回去卖给他。”故过坟地所见。
黑夜途经聚鬼场，何人默默立坟旁。
厉声喝问皆无语，气正穿行乱葬冈。
注：回到公社，事迄欲寝，回想坟地，方觉毛骨悚然。心内不服，次日再往视之，乃一柏树耳！
神奇火团
1966年4月，卖书返回同李瑞麟过迎水。
松冈林密夜悄然，迎面岭头飞火团。
晃动飘摇忽不见，心忧烈焰会烧山。
注：数年后，到老友陈玉明家做客，谈及此事，其妻刘世琼说：她在青草坪购销店工作时，也曾见到天空有火团飞过，当地老人说是“天火”，但从未引起过火灾。
从鲁甸塘房向大山包流动售书
1967年2月9日
去年除夕在新民，今夜山中又一春。
孤馆青灯书作伴，平明上路雪纷纷。
山石
1967年2月12日
题记：从大山包到炎山流动售书，暴雪纷飞，掩道没膝。途中路边，一巨石兀立，形如金刚，身披银铠。余慨然曰：“将军石也！”偶得四句。
娲皇遗下埋深山，未遇时机难补天。
何日人间开采去，堪为砥柱挽狂澜。
过滮白水
1967年2月14日
腿软书沉雪路遥，冰山雪谷静悄悄。
天坡鸟道雪封冻，臀部今当滑雪橇。
注：从石垭口下炎山，途经滮白水，此地岩悬路险，百步九折，数十里荒无人烟。我背负七八十斤书画，时值大雪封山，脚穿胶鞋，难于把滑，三步一跤，臀部坐地，顺势梭滑。傍晚到达炎山，住宿农家“客栈”，坐下休息，双腿酸疼无力，不能站起。
到大寨流动服务
1967年2月18日
背书出发雾阴沉，雪地冰天入晚村。
哑犬袭人声不吠，一团冷饭疗伤痕。
注：民间土办法，被狗咬后，用一把冷饭搓伤口处即可，余亦效之。
过巧家药山
1967年3月
雪霁乌蒙第一山，冰峰耀眼灿天寒。
背书小憩风垭口，万里云涛脚底翻。
注：巧家药山，海拔高4040米，为昭通第一高峰。
过溜（并序）
1967年3月
题记：丁未正月，余从凉山流动售书回城，次日又奉差巧家县，因公干所系，宿荞麦，过药山，雾海茫茫，雪地冰天。余背书跋涉，辗转于小河区，行程千余里。旬日后，事讫返昭，来到牛栏江畔，见山势险峻，水宽百余米，天堑激流，史无渡船，仅溜索连程。溜索者，即用寸许粗一钢绳，择江之高狭处横拴于两岸岩石，再用约手膀粗的一节竹筒套入钢绳，竹筒上拴着一股兜绳，欲过江者，将兜绳套住臀部，一腋紧夹竹筒，翻腕配合另一手，向前拉钢绳，使竹筒向前一尺一寸溜行，人体悬吊于空中，悠悠荡荡，向前移动。离岸丈余，尚觉江风浩荡，绳晃身悠，脚底漩涡翻滚，咆哮奔腾，山鸣谷应，此境此情，令人头晕目眩，若溜者心悸胆怯，常惊坠于江中。
一
冰封雪路雾遮山，步健背书到牛栏。
浪拍云崖峰对峙，江横天堑线相连。
沉沉铁索吊孤影，惴惴行人禁若蝉。
不惧溜中多坠者，背书飞越鬼门关。
二
波掀浪涌势如潮，翻卷旋涡陷地曹。
峭壁千寻无路径，溜绳百丈系岩腰。
江声威壮山川险，峰壑回吟岁月遥。
多少行人惊破胆，我来一跃过天桥。
牛栏江边自嘲
1967年3月
峰咆壁吼峭崖鸣，断是山崩滚石声。
疾速转身拔腿跑，贴岩瞠目聚神听。
晴空不见灰尘起，深谷依然景色明。
原是江滩冲石韵，马驹放屁自家惊。
注：牛栏江边，怪石嶙峋，奇峰擎天，石壁峭立。江流急转，飞湍击石，訇然雷鸣。临江左面，因峦石树丛遮挡，故轰然之声从右边峭壁返回，是为误听。
水塘流动售书
1967年7月
泞路泥滑到水塘，茅庐柴火芋飘香。
忍饥笑把地摊摆，挥汗强将倦意藏。
盛夏不辞雷雨夜，长年辗转水云乡。
攀崖涉涧何言苦，捧卷山民喜若狂。
注：芋即洋芋，又名土豆、马铃薯。
瓶中凋零的山茶花（二首并序）
1973年3月于小堡子
题记：癸丑年二月，我到靖安卖书，当晚，罗女士盛置佳肴于我友郭勤光工作室。饭后闲聊，罗望着窗边瓶中枯萎的山茶，若有所思，少顷，她一句一拍地叹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吟罢，转头对我说：“你不是爱写诗吗？今晚你就对这开败的茶花来上两首”。她信口命题，我甚感棘手，为不扫兴，只得搜肠刮肚，俄顷笑道：“胡乱凑句，献丑了”。
一
悄然野岭隐芳踪，冰雪丛中花正红。
折入银瓶香不改，犹将一息报春风。
二
铁骨铮铮冰玉心，银瓶虽美断灵根。
今将一死酬知己，名节千秋传世人。
注：罗女士，时龄二十三，曾誉为“靖安第一花”。
冷水河卖书
1973年4月同赵锐住黄祝龙宿舍
层林掩映小茅檐，桃杏溪边接水田。
客夜无眠晨早起，开轩面对好河山。
仙人掌
1973年5月于江底
堆青叠玉藐荒烟，针刺满身蒿卉谗。
祖辈根生山野里，不招蜂蝶自怡然。
山区流动售书
1973年5月于牛栏江边
群峰肃穆尽山涯，岩上茅庐三两家。
踮脚背书巴壁过，门前红遍马樱花。
注：马樱花，属杜鹃花科半长绿灌木，又名“啼血杜鹃”，花朵硕大，灿若丹霞。
过梨园坡
1973年5月江底支农
车过梨园日影斜，隔溪树隐几人家。
青葱台地环山绕，耀眼高低石榴花。
炎山流动售书
1973年6月
深箐荫浓暑气消，杖藜徐步过溪桥。
村童下树问何往？惬意背书到此销。
宿农家
1973年8月
题记：乙巳岁秋，余书店工作，以农村流动为主，常年跋山涉水，辗转于乌蒙山麓，足迹于村村寨寨。多年来，无论冰天雪地，或是九夏三春，余风里来，雨里去，虽饱受风霜，却甘之如饴。今山中遇雨，投宿于农家，体验其生活，心底别是一番滋味，故有此记。
山中茅舍近黄昏，骤雨随风乱叩门。
屋黑松明当烛点①，炉煴海垡倍烟熏②。
一锅野菜知甘苦，半碗甜荞鉴素贫。
蓑草披毡铺地睡，客扪虱蚤到清晨。
注：①松明，点燃后可供照明用的枯松树枝。②海垡，一种类似褐煤的炭，热能不及褐煤。
过麻窝山
1982年12月12日
琼枝玉树景婆娑，雪谷冰峰奈我何。
不怨世间途坎坷，脚跟把稳过麻窝。
本期组稿：艾祖斌 本期编辑：艾显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