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絮封城:当春天成为一种侵略
作者:张永成
每年初夏,城市总会准时迎来一场“蓄谋已久”的白色暴雪。
但这并非雪。雪落无声,带着肃穆的凉意与洁净的美;而柳絮,是燥的、乱的,裹挟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粘腻,强行闯入生活的缝隙。
前一秒,或许还是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的惬意午后;下一秒,空气便被令人窒息的绒毛感彻底填满。它们不择地势,不分贵贱,见缝就钻,无孔不入,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城市的呼吸。
在这漫天飞舞的白色混沌中,体面成了一种奢望。
行人不得不全副武装:口罩勒紧脸颊,墨镜遮蔽双眼,衣领高高竖起。然而,这道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它们往鼻孔里钻,激起一阵痒酥酥的颤栗,让人欲嚏不能,那种悬而未决的折磨足以耗尽整个下午的耐心;它们迷入眼眸,迫使视线模糊,逼得人狼狈驻足,揉得泪眼婆娑;它们更是顽固地附着在发梢、睫毛,甚至潜藏进刚洗净的衣物褶皱里。归家轻抖,满室纷飞,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混乱都搬进了卧室。
街道两旁的柳树,此刻不再是“碧玉妆成一树高”的诗意象征,化作了源源不断的“造絮工厂”。
风起时,白色的绒球成群结队地起飞,宛如一场喧闹而失控的派对。它们翻滚、追逐、纠缠,织就巨大的白色云雾,将蓝天遮得严严实实。车轮驶过,卷起阵阵白色旋风,行人只能眯起双眼,在混沌中摸索前行。
最令人心生无力的是它们的“执着”。
你以为扫净了?转头望去,墙角、车底、窗台,又积了厚厚一层。环卫工人挥动大扫帚,刚聚拢一堆,一阵风过,瞬间散作满天星斗,前功尽弃。那场景既壮观,又透着深深的荒诞与无奈。
对于过敏体质者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灾难。鼻涕不止,泪眼横流,喉头干痒,咳嗽声此起彼伏。医院耳鼻喉科排起了长龙,人们苦着脸交换着无奈的眼神。原本该享受的初夏时光,被这些微小的绒毛搅得支离破碎。
有时,我真想对着那些柳树呐喊:“停歇吧!”
可它们依旧我行我素,借风势变本加厉。它们似乎在与人类的无力博弈,用这种温柔却顽固的方式,宣示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直到傍晚,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这些飞舞的“精灵”上,它们竟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有些不真实。那一刻,恍惚间你会觉得,这场纷乱似乎也蕴含了几分凄美的诗意。
然而,下一秒,当一团柳絮再次糊住口鼻,那点可怜的浪漫幻想便会瞬间崩塌。
留下的,唯有满心的烦躁,和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恼人的柳絮,究竟何时才能停歇?或者说,我们是否早已习惯,在这样痛并美丽着的春天里,狼狈地生存?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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