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歌
毋东汉
【幼苗之歌】
（016）杜曲老街阅览室
杜曲小学是由寺坡老爷庙、杜曲街背后雷神庙和娘娘庙等初小合并而成的。校门朝北，对着杜曲老街道。校门口有条水很深的渠，渠上有小桥。校门由呈“八”字形两堵墙组成，一边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分为地形图和政区图。一边画着《世界地图》是两半球图，两半球图中苏联是大红色，表示社会主义国家，中国、朝鲜、越南、蒙古、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凶牙利、阿尔巴尼亚、民主德国等是粉红色，表示新民主主义国家。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大利亚等为绿色，表示帝国主义国家。其余还有黄色，是帝国主义殖民地。我每到下课，总喜欢站在校门口看地图。我能在中国地形图和行政区划图上找到杜曲和孟家村的大体位置。我希望我们国家早日成为大红色。我能在地图上找到平壤和鸭绿江。我知道，朝鲜正在打仗呢！
父亲写的《爱国卫生公约》贴在墙上，头一条就是“来往行人喝开水，保证不收分文。”我向母亲要了一百元（现币一分钱）缴给了老师，还把拾穗得来的二升麦（约6斤）捐到学校。这是响应老师号召，捐献飞机大炮，抗美援朝用呢！
父亲鉴于饭店生意萧条，他在杜曲老街兼营染布店。白天经营饭店，晚上经营染布。我参观过父亲染布的全过程。把白布放进煮沸的染料锅里，捞出后搭在铁丝上晾干，然后叠好放在碾布石上，浮上有个石磙子，石磙子上有个元宝形石头，父亲脚踩元宝形石头两端，左右交换用力，石磙子滚动，起到镇压布料的作用，使布变得平展无皱。母亲协助父亲，从杜曲马路饭铺到杜曲老街染布店辗转劳作，我也跟着玩，后来发现杜曲老街阅览室，成为我灵魂的慰藉和精神的寄托。
阅览室是杜曲文化站设置的，约三间门面，里面放着南北狹长的大案子，周围靠墙还有报架。案子像乒乓球案子一样大，周围有条凳，案子上乱放着各种杂志和各种报纸。我成为阅览读者中少有的少年。我识字不够多，但我欣赏封面、插图、漫画，翻看画报。读了配图的文字，就知道画面的内容。联系老师讲的时事，对照校门地图上标的地理位置，验证父亲和顾客议论的新闻，还有道听途说的内容。我隐约觉得，在课堂以外，我又发现一个更大的课堂，获取了课堂上听不到的东西。就连小孩子骂人的歌谣，也有了时事特色。例如：“南头娃，不要脸，他的媳妇在朝鲜，他想去，嫌路远，骑的毛驴打的伞。”我想，从杜曲到鸭绿江，骑毛驴要走多少天啊！
我家饭铺门前的晾棚下，经常有位说书的老人家，他说书，渴了在我家有沙果叶子茶喝，没见他收过钱，我不知道他以啥为生，但他说书的确吸引人。听众都是附近的人，自然也不照顾我家生意。有一次，他大概说的《封神榜》，说到土行孙爬上了树，追赶他的敌人就砍树。说到这儿卖关子，我等着去上学，他不接着说，把我能急死，眼看学校的预备铃响，他这才说：“树被砍倒，土行孙顺势钻入地下逃遁。”我撒腿就跑，迟到几分钟，幸亏头一节课是自习。
说书老人还得意地对我们讲，他照话本说书，没人爱听，灵机一动，见茶壶上画着三个人坐在小舟上游湖。随口道：“今天说新书：《胡小三乘舟游湖》，话说……”然后胡编乱造，听的人鼓掌叫好。
这使我恍然大悟，原来故事也可以随心所欲，虚构演绎。这引起我幼小心灵的超前思考，后来看戏，别人哭、我不哭，知道那是编的。
2026.5.18.于樵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