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赋（文赋）

文/飞帆

       时序清和，暮春既暝；熏风微拂，首夏初临。余应诗友之约，偕驭者张氏，驱车槐村，以践花游。时则天宇澄清，平芜叠翠，长衢旷远，行旅萧疏。依窗骋望，烟岚缓步，旭日舒华，彩霞铺展于晨曦之里，白鸟盘旋于碧水之洳。牖外芳柯暗转，座中雅韵萦纡。谈笑未已，时逾三刻，轻舆已届村墟。

       既而停骖河畔，揖友堤前。执手叙契阔，移步临桥阑。友抚枝而畅叙，余纵目以遐观。张氏乍见而惊嗟：“繁林缀雪，满目琼英，何其盛哉！”友笑应曰：“此地植逾万木，史载千年矣。”余凝睇所及，尽是瑶雕玉琢之姿。古干虬蟠，新柯葱倩；南亘北延，弥望无际。数椽茅舍，隐丛林深处。琼英串串，笼叶藏枝；雪浪层层，摇琼漾绮。俨若三冬瑞雪之妆，恍如九天卿云之缀。

        “彼隅红萼数株，灼灼独放。”张氏复言。友曰：“此乃后世引种，花艳堪赏，不可撷餐。”余遥望凝思，其华烨烨，莫非仙府灵焰初燃，抑或天孙霞裾轻曳？心念忽动：色艳者不入食箸，质素者反成佳馔，造化权衡，莫非此理乎？

      倏尔偕行入林，置身花下。清风徐来，玉露微沾。花穗轻摇，韵传泠泠之雅；芳尘细拂，岚结淡淡之幽。韵谐天籁，声若石泉。清光娱耳目，素色涤尘烦。闭目静嗅，幽香缕缕，浸于肺腑；抿唇微品，甘味绵绵，润于心田。蓓蕾圆匀，皎如珠玉；芳蕊舒展，灿若金钿。飞英簌簌，迷漫随蝶影；馀馥幽幽，隐约和新蝉。林莽之间，珍禽和鸣，以赓韶乐；游人撷采，高擎芳篮。

      斯时也，吾辈恍入丹青画本，身临阆苑仙寰。悠悠然忘尘俗之扰，恍恍乎忘身世之拘。转念自省：营营尘网，孰非倦客？半日林泉，神骨俱清，乃知桎梏之深也。忽有野老林畔清吟，浅诵东坡之句，低咏子建之篇，聆此雅音，心神旷然。

        洎沉醉其间，友引余等趋一幽墅。黛瓦朱垣，虚廊深院；画阁层楼，轩窗洞敞。门楣镌额，曰“三槐墅”。庭存古槐三株，连枝并秀，虬干凌霄。翠冠摩汉，繁枝栖禽，时送清响。余忽生遐思：此非三槐世德之遗踪，亦高贤栖隐之别业也。因叹曰：古人植槐，荫下立德；今我对花，闲中怡情。正沉吟间，清风穿庭，繁英拂衣，一霎花雨，古今同此清欢。

        继而侍员前引，越前庭，循花径，跨溪桥，登层榭，遂至雅堂。围席安坐，侍者络绎而至，恭奉芳筵。先赏庭前花艺，再品壶里茶香，尝清蜜之醇，食酥软之糕。更进秀才羹、贡生脍、进士脯、状元醪，珍味纷呈，清芬满座，逸趣悠悠，目不暇接。余默然有悟：槐本清素之花，而与功名雅馔相陈，岂非喻人、当于淡泊中求进取，于尘俗里守天真？花之可贵，在其平易而含至理也。

        既览槐林之幽胜，复享芳筵之清嘉，始悟天地间至美之物，多在寻常；人世中至乐之境，贵在素心。非花能醉人，乃人自醉于山野真趣、尘外清欢耳。归而逸兴遄飞，援笔铺辞，以志斯游，聊抒襟怀。

作者简介：飞帆，原名：杨太前。江苏泗阳人，中共党员，江苏泗阳中等专业学校退休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慈善诗会辞赋研修部编委、办公室主任。慈善诗会毕业总群九夏飞花编辑部执行总编。诗、词、曲、赋等作品，在《中国诗词》《教育学文摘》《文絮》《晚晴诗社》等数家杂志和平台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