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拆快递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塑料泡沫一层层剥开,那本边角磨得发毛的书露出来的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四十年了啊,可我连它纸页发黄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能想象吗?十七八岁的我,缩在高中时期那间没暖气的空教室里,窗户缝里灌着北风,哈气在睫毛上结了霜。我裹着棉袄读到天亮,起身时才发现棉裤和椅子冻在了一起,一扯就是一阵钻心的凉。那时候哪觉得苦啊,书里的世界比窗外飘的雪还热闹。
后来搬去集体宿舍,规矩更多。熄了灯,我就把煤油灯三面用毛巾捂严实,只留一道光打在枕头上。趴在被窝里写字,纸页都不敢翻得太响,生怕吵醒邻床的兄弟。那些笔记写了满满三大本,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像刻在骨头上。
就这么跟着我东奔西跑十几年,突然有一天,找不到了。
搬家?借人?被家里当废纸卖了?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像根小针,时不时扎一下心口。这几十年,梦里总出现那本书:有时候是摊在课桌上,阳光正好照在第127页;有时候是夹着书签的那页,被风吹得哗啦响。
上个月刷旧书网,随手输了书名。跳出来一本品相一般的二手书,标价65。我连价都没砍,直接点了付款。
今天拿到手里,翻开扉页,当年用铅笔写的名字还在。那一瞬间,眼泪差点砸在纸上。
有人说至于吗?不就是一本书。可他们不知道,那不是书啊,是那个冬天里唯一的热源,是黑夜里偷偷亮着的光,是我整个青春的魂儿。
今晚打算再读一遍。这次不用躲谁,不用怕灯被吹灭,就坐在空调房间,泡杯茶,慢慢读。
真好,丢了半辈子,终于回家了。
(王保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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