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赋

冯祖华

时维仲夏，序属槐月。斗指甲而风熏，日行黄而云蔚。麦气浮于原隰，蚕功毕于林樾。苦菜秀而野人食，靡草死而阳德发。麦秋至乎金浪翻，江河满乎银涛突。观四时之代序，感一候之微忽。

观夫小满之名，实蕴大智。满而不溢，盛而不肆。如月将圆而犹缺，如潮欲满而未至。昔者周公测景，太史占气。农谚云：“小满不满，芒种不管。”田家望雨，以灌禾穗；泽畔行吟，且听蛙吹。

遥望平野，麦浪接天。初凝青而似毯，渐变黄而若笺。颗粒初盈，犹婴儿之方乳；锋芒渐锐，如壮士之将鞭。农父荷锄以望，喜色盈颠；村姑采葚而歌，甜香满筌。忆昔杜甫之吟：“夜雨剪春韭”，岂若此际“新炊间黄粱”之鲜？范成大笔下的“梅子金黄杏子肥”，正合此时节之妍。

至若江河渐涨，池塘半漫。浮萍破而鱼跃，芦苇摇而鹭窜。雨打新荷，珠跳千点；风吹老柳，絮飞万片。榴花照眼，疑赤霞之落林；栀子含馨，似白玉之缀串。且看城中之园，喷泉溅玉；郊外之野，滴灌如线。科技兴农，无人机洒药于云端；智慧助产，传感器测墒于田面。

更有市井繁华，车流如水。小满养生，古有遗轨。苦菜为肴，解毒清髓。薏仁入粥，祛湿利水。商家促销，“小满”成节；网民晒图，“未满”最美。忆昔《周书》所载：“小满之日苦菜秀。”今人虽居楼厦，犹念野菜之美。外卖小哥，送餐于雨幕之中；快递轻骑，穿梭于巷闾之里。

若夫文人雅集，笔会沙龙。咏小满之诗意，绘未满之画风。欧阳修曰：“麦穗初齐稚子娇”，杨万里道：“秧根未牢莳未匝”。今人亦作新词，抖音传唱；老农且述旧事，快手直播。观夫气象卫星，预报风雨；查其手机软件，知悉温湿。传统与现代交融，乡愁与科技并立。

嗟夫！人生天地，小满为宜。酒饮微醺，花看半枝。不求大盈，免遭倾覆之危；勿追极盛，恐遇凋落之期。昔者范蠡泛舟，知止而退；张良辟谷，功成不居。今我辈生逢盛世，食有鱼，出有车，居有厦，游有途。然当思物力维艰，节用有度；更须念环境可续，低碳从兹。

时至小满，感而赋此。南风习习，吹我裳衣。望田野之丰兆，祈家国之安熙。愿人间常得“小满”之乐，无“大满”之悲。一韵既成，百感交驰。诗云：

小满来时麦半收，人生最好莫强求。

江河若满终成患，花到全开即近秋。

且喜眼前禾黍壮，休贪天际月华流。

古来多少亏盈事，都在田家一望眸。

（2018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