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甄春延

不恋庭院的温柔，不追求市井繁华，它们扎根于荒坡崖壁，以最热烈的姿态，赴一场春日的盛大邀约，把沉寂的山野，化成一片片烂漫的红霞。       

初识杜鹃，是在云南的的山野之间。那时候还是林场工人，每天要上山巡护。漫步山野之间，薄雾轻绕山峦，泥土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绿意里，一簇簇杜鹃肆意盛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错落交织，向人们展示它那妩媚的温柔。没有规整的栽种，没有刻意的修剪，它们随性生长，或依偎在青石之侧，或挺立在山径两旁，或攀附于悬崖缝隙，生生不息，热烈坦荡。杜鹃花南方称映山红，延边朝鲜族称金达莱，各地叫法不一样。       

杜鹃花的美，不似牡丹雍容华贵，不似兰花清雅孤傲，自有一番质朴鲜活的气韵。单薄的花瓣舒展落落大方，花蕊纤细柔软，简简单单的模样，却有着最动人的生命力。单看一朵，清丽小巧，惹人怜爱。漫山成片，便有了撼动人心的磅礴气势。微风拂过，花枝轻颤，层层花浪随风起伏，氤氲着淡淡的花香，清淡悠远，不浓不烈，刚刚好治愈暮春的慵懒与浮躁。       

古人称杜鹃为“映山红”，这名字最是贴切。每逢盛放时节，群山皆被染红，霞光落于山野，繁花映着青山，天光花色相融，山水便有了滚烫的诗意。细雨濛濛之时，杜鹃更显温婉动人。雨水浸润花瓣，洗去尘埃，花色愈发鲜亮通透，粉嫩中带着温润的光泽。花苞含露欲绽，繁花沐雨嫣然，远山含黛，繁花似锦，宛如一幅徐徐铺展的水墨丹青，清雅又热烈。雨后的花瓣缤纷，让人不禁想到那句古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世人皆爱繁花似锦，却少有人知杜鹃的坚韧。它从不挑剔生长的土地，贫瘠的山野、干裂的石缝、荒芜的坡地，皆是它扎根生长的沃土。历经寒风淬炼，熬过早春微凉，在万物蓬勃的暮春悄然绽放。不争朝夕，不慕虚名，默默积蓄力量，在属于自己的时节，倾尽所有绽放芳华。这份向阳而生、坚韧不屈的品性，远比娇艳的花色更动人。

在机关工作时，每到人代会期间，我都让宾馆的服务员给我工作的总值班室放上两盆杜鹃花。看着盛开的杜鹃花既可以让自己疲惫的心情得以放松，又可以在紧张的工作环境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温馨。

民间常说杜鹃是映山红，亦是思乡花。春风年年吹开山野杜鹃，岁岁花开如故，守着青山，盼着归人。每到花期，漫山繁花盛放，便是故乡最温柔的模样。

年轻时登山赏花，只觉花色烂漫、山野有趣。年岁渐长，走南闯北，再忆起杜鹃花开，心中便多了几分乡愁。那满山灼灼芳华，是第二故乡的春色，是生命中的的云烟过往，是藏在心底最温柔的念想。春色匆匆，桃李飘零，唯有杜鹃，在暮春时光里热烈盛放，温柔收官春日。它以平凡之姿绽山野，以坚韧之力迎风雨，热烈而纯粹，质朴却滚烫。

有时候静下心来想，人生亦当如杜鹃，不困于方寸庭院，不逐于世俗浮华，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扎根生长，向阳绽放，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开出最热烈的芳华，不负春风，不负岁月，不负自己。足矣！

甄春延写于2026年5月

【作者简介】：甄春延，原吉林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退休干部，东北师大夜大中文系毕业，学士学位。一生酷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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