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寸土寸金铸国魂
——“土字碑”前的沉思
文︱甄春延
五一节前夕,我又一次来到珲春的“土字碑”前,站在玻璃钢罩内的“土字碑”前,我默默地注视良久。望着近在咫尺而又不可及的日本海,看着铁丝网那边的邻国土地,想着我们国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内心充满了无奈的痛楚与无奈……许多人不知道的是88年前,就在珲春防川的张鼓峰地区,日本和前苏联发生了武装冲突,之后,中国吉林失去了唯一的出海口,而张鼓峰后来也成为中国和前苏联、中俄的分界线。这既是耻辱,又是警醒,只有国家强大了,我们才不会受欺辱。
珲春的春风,裹着图们江千年不息的江涛,穿过防川的旷野,一遍遍摩挲着那块沉默的花岗岩石碑。百年霜雪染白了碑身,岁月利刃雕琢了纹路,可“土字牌”三个大字,依旧在边境的日光里透着苍劲风骨,“光绪十二年四月立”的镌刻,深深凿进历史的肌理。这块毫不起眼的界碑,扎根在中俄边境的土地上,犹如一位无言的老兵,守着一方疆土,藏着一段泣血过往,让每一个俯身凝望的人,都彻骨读懂:国土无垠,寸土寸金。
“土字碑”的诞生,本是晚清山河破碎的屈辱印记。十九世纪中叶,腐朽的清廷在列强铁蹄下摇摇欲坠。沙俄趁火打劫,借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硝烟,逼迫清政府签下丧权辱国的《北京条约》,鲸吞了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沃土,将华夏的边境线,硬生生向内撕扯、逼退。
1861年边境勘界,昏庸无能的清廷官员昏聩失职,任由俄方肆意篡改界址,将本应立于图们江口二十华里的土字碑,擅自北移至四十六华里之处,二十七华里的国土,就这样在强权霸凌与昏聩失职中,被无情蚕食、割裂。那是何等锥心的痛!每一寸流失的土地,都是祖国母亲身上淌血的伤口,每一步退让的边界,都是民族脊梁被弯折的屈辱。
国土从无大小之分,一抔黄土、一方草坡、一缕江岸,皆是先辈披荆斩棘开垦的家园,皆是华夏血脉相连的疆土。在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寸土如寸金,却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成了刻在国人心底,永世难忘的伤疤。山河破碎,终有风骨之士挺身而出,疆土被侵,自有忠烈之臣寸土必争。
光绪十二年,钦差大臣吴大澂临危受命,顶着漫天风沙远赴珲春,重启边界勘定。面对俄方代表的蛮横狡辩、蓄意刁难,面对弱国无外交的艰难处境,他未曾有半分退缩,未曾让一寸分毫。手中紧攥着条约原文,他据理力争,字字掷地有声,句句坚守底线。俄方混淆里数、歪曲条款,妄图继续蚕食国土,他厉声驳斥,引经据典,寸步不让。俄方拖延敷衍、威逼利诱,他初心如磐,坚守国土尊严,誓要夺回被侵占的山河。
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争的从不是一块石碑的位置,而是国家不可侵犯的主权,是民族不容践踏的尊严。吴大澂深知,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先辈的血汗,都承载着家国的根基,失一寸,便是千古之憾;让一分,便是愧对子孙。历经无数次唇枪舌剑,无数次据理坚守,他终究不负使命,将土字碑成功前移十八华里,重立于条约约定之地,夺回黑顶子地区主权,更争回了图们江的出海权。
当沉重的石碑稳稳嵌入边境的土地,当华夏边界线得以归正,那失而复得的寸寸疆土,都在诉说着守土者的赤诚,彰显着寸土不让、寸土千金的民族气节。我不禁想到,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吴大澂这位民族英雄致敬呢?我在离“土字碑”不远处的吴大澂雕像面前,深深地三鞠躬,没有他,我们的的国土就要失去的更多,吉林省也将失去防川这块土地。吴大澂雕像前的那幅用绿植培植出一幅中国的地图,我们一家三口在中国地图前合影留念。
斗转星移,岁月更迭,如今的土字碑,早已褪去了勘界的实用意义,却化作了一座屹立不倒的精神丰碑,扎根在华夏边陲。它静立在“一眼望三国”的高地,看日出日落,看江水流淌,见证着这片土地从屈辱沉沦到奋起图强,见证着中国对国土主权,始终如一的坚定守护。碑身的每一道裂痕,都刻着历史的伤痛;碑体的每一寸坚硬,都彰显着国土的庄严;石碑上的每一笔镌刻,都在警醒世人:国土,是民族之根,是家国之本,分毫不可侵犯,寸土必须坚守。吴大澂以“一寸土地尽寸心”的爱国情怀,捍卫了国家权益和民族尊严,后世对其评价“公忠勤称天下,其功业在东陲尤著”。
我们常说寸土寸金,这“金”,从来不是世间金银珠宝的富贵荣华,而是国家主权的至高无上,是民族尊严的不容亵渎,是先辈用热血、坚守与抗争换来的山河无恙,是子孙后代赖以生存的家园根基。这片土地上,从巍峨山川到边陲草莽,从辽阔平原到江畔滩涂,每一寸疆域,都连着祖国的心脏,都藏着华夏的根脉,都值得我们用一生去珍视,用生命去守护。站在“土字碑”前,耳畔江风呼啸,似是历史的回响,似是先辈的嘱托。伸手轻抚碑身上的玻璃钢罩,仿佛能触摸到百年前的屈辱与抗争,能感受到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情怀。这块沉默的石碑,是一面镜子,照见近代中国的苦难与不屈,是一句誓言,道尽华夏儿女对国土的赤诚与热爱。是一种传承,让“寸土寸金”的信念,深深融入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
图们江江水奔流不息,冲刷着历史的尘埃,却冲不散“土字碑”的坚守。边陲风雨岁岁更迭,侵蚀着岁月的痕迹,却蚀不掉国土的尊严。山河虽已无恙,历史从未远去,静默的“土字碑”,将“寸土不让、寸土寸金”八个字,深深镌刻在华夏大地,镌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愿我们永记这段屈辱与抗争的历史,以吾辈之热血,护国土之完整,以吾辈之青春,守盛世之山河,让祖国的每一寸疆土,都永远安然,永耀荣光!
甄春延写于2026年5月
【作者简介】:甄春延,原吉林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退休干部,东北师大夜大中文系毕业,学士学位。一生酷爱文学。
编辑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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