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与母亲在一起的岁月
青海 马玉兰
这是岁月静好里想起的一抹乡愁,好想锁在那片故土上,有父亲的打骂声,还有母亲的呼唤声,我总是在深夜睡不着觉时,想起和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母亲们一辈子生活在故土的牢笼里。那方生我养我的土地,春种秋收,早已成为生命的年轮,土屋与田地是母亲们一生的坐标,更是一代人用汗水与脊梁浇灌的希望。
1983年冬,母亲病到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让母亲去医院看病,我自作主张把家里的口粮和羊卖了,然后把母亲拉到民和县医院住了半个月,腿疼好了不少。我内心的那种高兴,实在用文字表达不出来了。
医生说:“回家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去地里干活了。”
可临出院时,还没交清住院费,大夫让我回家去拿钱,我从县城走时天快黑了,三十里路,我骑自行车到大山根时,天黑的已经啥也看不到了,感觉那时候天格外的黑,上山的路本来就难走,天又不合时宜的下起了雪,可能是当年年轻的原因吧,感觉也没啥,脱下鞋,扛起我的二八自行车,大走一步退两步,一步一步回到家里已是深夜了,两个妹妹和父亲守着煤油灯在等我,我看着父亲又气又恨地哭了,小妹把我冻得没有知觉的脚放到她怀里抱紧,也无声的哭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父亲去接母亲出院,从那山上把自行车又一次背下山,到公路上我给父亲堵上一辆手扶拖拉机,我骑自行车,到医院时母亲已等侯多时。见到我笑着说:“我的丫头来接我了呗,累坏了吧?”我笑着回应道:“不累,妈。”我扶着母亲走出医院门口,我把从家里拿的被子垫到自行车后座上,把母亲抱了上去,此时的母亲轻的像个小孩儿一样,太穷了没有钱买营养品给她吃,现在想起来就难受。

“妈坐好了没,我要出发了。”
母亲笑着回应:“好了,好了,骑慢一点丫头,唉,又要把我的丫头累坏了。”
30里的公路我一会就骑到山脚下了,望了望眼前的山路,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依然笑着。我先背着母亲走一段路,再返回去扛自行车,就这样把母亲接回了家。那个时候穷是让人绝望的,经济上穷,思想也穷,女孩子是不让出去挣钱的。家里一分收入都没有,全靠那三十亩土地,哎,现在想想都是心酸啊!
母亲回家后病情一直很稳定,我再也没有让我的母亲去地里受过一点苦,只有我、小妹和父亲三个人在地里忙活,父亲负责犁地,父亲种地就与我和妹妹一起劳动,其余时间父亲放羊和牛,地里的活多半都是我和妹妹干的。
七月的一天,我和妹妹还有邻居的两个姊妹,四个人在我家地里拔麦子,远远的看见一个小伙子在地头,后来才知道那是媒人介绍来看我的。我那时淘气得很,我给三个姐妹说:“你们看着我把这个人给吓跑。”几个妹妹一直在劝我,不要闹,人家会笑话的。我才不管那些。一会就逗的那个小伙子回家了。那时候的人们思想封建,见不得女孩子蹦蹦跳跳的。那天我们四个人把五亩地里的麦子拔完了,晚上回家我做的搅团,我、母亲、小妹和父亲一起吃饭,我坐在凳子上给母亲讲发生在地里的搞笑事情,父亲一脸严肃的说:”人家介绍两个人来看你,你把人吓跑了,再没有人敢说你了。”母亲笑笑说:“没人要我养着。”
就这样,在那四处透风的房子里,我们说着笑着,快要睡觉时,突然电闪雷鸣,闪电把整个院子照亮了,这时母亲喊父亲鸡没圈到鸡笼子里,鸡在果子树上爬着,让爸爸去抓,可爸爸没动,我听见后起身去抓,我刚到门口母亲也跟着出来了,一不小心在门口滑倒,母亲撕心裂肺的一声:“哎吆,我的腿。”
我跑到母亲跟前时,母亲已经疼的晕过去了,我们把母亲抱到炕上,那时候的穷是让人绝望的,看着亲人病倒,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唉……
就这样抱着母亲一会哭,一会睡,那时候,能拿出手的就是眼泪了。母亲再一次病倒了,我感觉我的整个世界崩溃了,医生的话和看过民间偏方先生的话都成了空话,没有把母亲照顾好。
我再也弄不到钱给母亲看病住院,只能去找一些民间的土办法,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一个郎中,他说我们回来时过了一个岭上,母亲在那里摔过一跤,病因就从那里起的,让我去买黄标纸,我出发是已经太阳落山了,去巴州没买到,跑到西沟口子才买到,往回走时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上山是一种感觉自己后面跟着什么东西,但为了给母亲治病,我什么都没怕过。到家时,那个看病先生在等,他把纸剪成图形在母亲身上摇来摇去,就这样母亲说:“疼痛减轻了一点。”
这可能是母亲在安慰我吧。老先生说再不要晚上去那个岭上。老先生走了,我才想起来家里的地就在那里,每年收麦子都要经过那里,这可咋办呢?转眼就到了收麦子的季节,想着老先生的话,我和妹妹绕路去地里了,往回背麦捆的时候只能多背一点少走几趟,妹妹背二十五捆,我背四十捆,就这样背了四次,刚要去背第五次时,就被从公社开会回来的家务哥、也是我初中时的校长,看见了,他从自行车上下来,把我从地里坎子上拉上去问:“你父亲去那里了?”父亲从不管这些收捆子的事,父亲说让我俩赶紧把捆子背完,他要犁茬子地。这时候,我哥发话了:“你还这么小,背这么多,会整坏你身体的,你这次回去,再别背,我动员家务的侄儿子们晚上来给你收粮食。”
我回去给母亲说了,母亲说:“你们的话我有点不信,你哥哥是校长,家里那么忙,他还有时间过来?”
我说你相信我。晚上父母都睡了,只有我和小妹在商量:等大家到了吃个啥,做啥饭。那时候没有钟表,只能靠月亮星星算时间,大概是十二点,听到哥哥在山头上喊:“马玉兰拿叉子上来,我们来帮忙了。”
我跑到父母房里喊:“阿大和妹妹去地里帮哥哥们拉捆子,我做饭。”

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哥哥河侄儿子们用架子车把五百多捆子拉到场上摞起来了,我给大家做了手工拉的凉面,烫面油香,就这样一年的庄稼收完了。那时候人们人情味儿很重。
第二年,就是八六年四月,母亲病情加重了,四月二十四号去世了。可能在当时,对母亲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母亲走的那晚,母亲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膊说:“我的丫头为我瘦了,黑了,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善待你的两个妹妹,你懂事得很,外面的两颗大柳树给着给你们做嫁妆,到时候让你爸砍了给你们做柜子。”一会又说:“今晚,你睡远一点,不要再挨着我了。”
那晚上,我把大姐接回家里,姨娘、舅舅也都在我家,她们都睡了,只有我忙完后妈妈说:“明天早上我给你舅舅好好说说心里话,今晚上让他们都早点睡。”我说:“好。”最后我还是固执的睡到母亲怀里,大概夜里一点,母亲喊我起来,给大家做封斋饭,我说还早,她说:“丫头把我拉起来靠到窗子跟前,我好好睡一觉。”我把母亲拉起来靠窗户边,母亲说:“好,我要好好睡一觉,你做饭去吧。”这时,我看母亲腿都展开了,我赶紧喊大姐,大姐起来后摸了一下母亲的脸,说:“你赶紧去喊舅舅和父亲。”等舅舅到跟前时,母亲给我说要喝水,我给她喝了一口水,她就闭上眼睛,眼睛里流出了眼泪,母亲就这样走了。送葬的那天大雨滂沱,好像天空也在哭泣。
母亲的生命就定格在那一刻,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再也没有依靠,正如母亲常说的一句话:“父母是高山上的灯,风吹灯灭影无踪。”
回首过往,那些经过的大小困难,在经历时,仿佛尖锐的像刺,扎得我满心痛苦,让我忍不住落泪,甚至我想要逃避,不想记起,当在宁静的午后,我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突然惊喜地发现自己经历的那些困难,成为滋养我灵魂,帮助我成长的养分,是独一无二,专属自己的修行,它引领我从困难中挣脱,走向豁达、宽容、自律、自强,坚持的就是我自己。
结束语
幸福不属于穷人或者富人,幸福属于知足者,如今,我们现置于万千恩典中,只是我们没有感觉到,衣食无忧的生活是一种考验,食不果腹的日子也是一种考验,考验我们是否坚持信仰,一半是幸福的感恩,一半是对苦难的坚守。
2026年5月19日
作者简介

马玉兰,女,回族,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县人,现旅居广州。一生历尽坎坷苦难,饱尝了人间酸甜苦辣,但始终不失中国传统文明和伊斯兰文明,业余爱好文学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