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小周年祭
作者:牛朝品
岁月如白马过隙,不觉间发小张泗运己弃世周年了。
一个下雪的日子,他猝死于脑血管堵塞,享年78岁。当时我客居南京,因事缠身没能及时赶回,待回来时,他的坟头已生出一层初春的新绿了。按辈份他称我表叔的,死者为大,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泪水不觉潸然而下……
我和张泗运同岁。但他发育的晚,五岁时还不会走路,大人扶他站起来,他喊着“吓人吓人”不敢迈步。我搀着他走,一步、两岁……操练了半年才会走路。
我和张泗运一起上的小学一年级。他学走路笨,学习也笨,我上六年级时,他还在读三年级。我上中学时,他爹娘嫌他不是上学的料让他辍学了。上帝往往为你关上一扇门,同时也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张泗运有附天生的好嗓子,学驴叫、杀猪嚎叫、狗咬架、羊叫、描叫春等。学得维肖维妙。更绝的是捏着女嗓,学唱柳琴戏“喝面叶“里的麦翠娥的唱腔:“……石榴开花红似火,翠娥头上插一朵……”,边唱边扭,常引得众人鼓掌叫好,加之健谈幽默,他到哪儿都受人欢迎。星期天回家与他去赶集,不时地有人拉住他要他学驴叫、狗咬架,不学不让走。他呢则当仁不让,张口就来。“挣”来的瓜桃李枣分我一半。
学驴叫出名了,被南京说唱团要去培养,这时才知道叫“口技”,名字比“学驴叫”好听多了。但一个月后把他送回来了,原因是不安心学习,常哭闹要回家,说想爹想娘想二丫。二丫是我乳名,父母担心我不好养活,取了个女孩名。
一次星期天回家。收割芦苇时不慎滑入冰水里,棉衣棉裤全湿透了,明天得上学呀?这可怎么办呢?张泗运知道后,他把刚上身的新棉衣棉裤脱下来要我穿上,他回家穿父亲下雪天才穿的脏破不堪的大棉袍。他说在家穿什么都行的。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离开了家乡,见面很少了,只知道他当过生产队长,入了党,三十多岁才结婚,生了一儿一女。待我”叶落归根”回到家乡的老屋时,他患了脑梗已搬到村西头的女儿家住了,走路划圈,说话口齿不清,他的口技再也不能展示了。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常来电话,邀我去休闭广场说话啦呱。我有时去,有时珍惜码字的时间,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颇为后悔:为了没有多少人看的文字,竞然错失了很多次与他共忆儿时的温情与快乐,这种温情与快乐将从此渺如黄鶴一去不复返了……
今天十一月六日,是发小张泗运的忌日。再过两天就是寒衣节了,这天上午我来到了他的坟前,说,张泗运爷们,表叔来看你了。你活着爱喝两口的,给你上酒了。我打开酒瓶盖,把酒祭洒在坟前的野菊花上。又说,张泗运爷们,你活着爱听咱徐州柳琴戏的,给你放一段听听。打开手机,麦翠娥唱起来了”……石榴开花红似火,翠娥头上插一朵……”我深深鞠了三个躬,说,张泗运爷们,酒也喝了,戏也听了,安息吧……
作者简介:牛朝品,江苏徐州人,工程师,徐州市作协会员,徐州市戏剧协会会员。小说散文散见于国省市级报刋,大型戏剧《送鱼》获徐州市优秀剧本奖,大戏类四幕戏剧《桃红柳绿闹春风》获省入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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