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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心不改 耕梦乡野
——记我的二叔张西民
文/张东军
在我的少年岁月里,始终有一束挺拔的身影,成为我年少时最真切的向往与最坚定的榜样。他便是我的二叔张西民。年少的我,总格外羡慕军人,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眉眼间藏着正气,骨子里带着韧劲,那种永不言败、迎难而上的精神,深深烙印在我心底。而这份对军人的崇敬,全都源于我身边这位退伍老兵 —— 我的二叔。
我的家族人丁兴旺,爷爷兄弟六人,爷爷排行最长,二叔是二爷爷家的次子,比我年长十岁。在我还是懵懂孩童、刚迈入少年时代的十来岁年纪,二叔便背起行囊,奔赴军营,开启了他的军旅生涯。时至今日,我依旧清晰记得他入伍前夜的热闹光景。
那是一个寻常却又格外难忘的夜晚,整个家族都沉浸在欢喜与期盼之中,人人眉眼带笑,满心为荣。叔辈的十几个兄弟齐聚二叔家中,围坐闲谈,把酒送别,言语间满是祝福与期许。我们一众孩童,虽不懂离别的深意,也循着热闹簇拥而去,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看着灯火通明的院落,听着长辈们的欢声笑语,懵懂地知晓,家里即将走出一位保家卫国的军人。那一夜的灯火、笑语与暖意,成了我对二叔最深的初始记忆,也让军人二字,在我心里埋下了滚烫的种子。
二叔服役于福州军区。彼时的福州,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开放城市,风潮涌动,机遇丛生。不同于闭塞的北方乡村,南方沿海最先拥抱时代新风,经济蓬勃发展,处处都是新生的机遇与活力。头脑活络、心思敏锐的二叔,在严守军纪、刻苦训练的同时,悄悄洞察着时代的风口,练就了远超常人的眼界与商业思维。
那个年代,电子表是极其稀罕的物件。在改革开放的浪潮刚刚席卷全国之时,南方沿海电子产业悄然兴起,一块电子表当地仅售两三元,可辗转传到我们北方乡村,便成了供不应求的紧俏货,市价能卖到八到十元。眼光独到的二叔,精准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商机。第一次探亲回家,他便带回了一百多块电子表。新奇精致的物件,瞬间轰动了整个村落,短短几天便被乡邻抢购一空。
初次试水的成功,让二叔尝到了踏实奋斗的甜头。第二次探家归来,他又顺势倒卖银耳,依旧收获颇丰。短短三年军旅时光,磨砺他的从来不止是挺拔的身姿、过硬的体魄,更锻造出军人独有的坚韧毅力、果敢魄力与敢闯敢拼的商业头脑。军营的淬炼,让他褪去青涩、沉淀心性,既有军人的忠诚刚毅,又有创业者的敏锐果敢,为往后跌宕起伏的人生,埋下了坚韧的伏笔。
三年戎装,一朝卸甲。退伍归乡的二叔,没有沉溺于过往的荣光,而是脚踏实地,从零开始,踏实扎根故土,一步步摸索前路。返乡之初,他吃过旁人不愿吃的苦,做过最琐碎平凡的营生,走街串巷回收酒瓶,踏实勤恳,从不敷衍。后来,他进入集市税务岗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恪守本职规矩,踏实做好每一项工作。
安稳的工作、平淡的生活,从不是二叔的追求。军人骨子里的闯劲与不甘平庸的韧劲,让他始终向往更广阔的天地。身处改革开放的黄金时代,眼见身边机遇层出不穷,他果断摒弃安稳,毅然辞去铁饭碗,纵身跃入时代浪潮,自主创业谋求生路。
深思熟虑后,他瞄准了花生购销与油料加工行业,扎根乡土开办油坊,收购、加工、贩卖花生米,全程亲力亲为。创业初期,奔波劳碌是常态,田间收货、作坊加工、市场跑单,日夜忙碌、风雨无阻。凭借军人特有的吃苦耐劳、诚信经营的初心,以及精准的市场眼光,二叔的油坊生意蒸蒸日上、越做越红火。
在物资尚不富足的八十年代末,短短三年时间,他便闯出了一片天地,成为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 “花生大王”,年均收入可达三四十万。在那个百业待兴、收入微薄的年代,这份成绩堪称传奇。彼时的万元户已是乡邻艳羡的对象,三四十万的年收入,足以见得二叔的魄力与能力,也印证了那句:戎装淬炼的担当,从不会辜负每一份拼搏。
时代浪潮奔涌向前,机遇与风险永远相伴相生。小有成就的二叔,并未停下探索的脚步,心中的壮志与闯劲愈发浓烈。深耕本地花生市场多年,他发现本地花生货源有限,外地货源运费高昂、利润微薄,极大限制了产业发展。多方打探调研后,他得知东北地区花生产量巨大、货源充足,是绝佳的产业腹地。
为了拓宽产业规模、突破发展瓶颈,敢想敢干的二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远赴东北,招商引资建厂,扎根当地做花生产业。彼时的他满怀憧憬、信心满满,坚信凭借自己的实干与眼界,定能再创辉煌。
建厂之初,一切看似顺理成章。项目依托当地招商引资政策扶持,选址开阔平整、交通四通八达,合作流程规范有序,一切细节都看似稳妥可靠。二叔放下家乡的产业,倾尽多年积蓄,又筹措资金,满心期许投入所有身家,只为深耕实业、做大做强。
可人心险恶,世事难料。谁也未曾想到,这场满怀热忱的创业,终究沦为一场骗局。与他合伙的至亲表哥,竟联合当地不法人员设下圈套。待二叔全额缴纳投资款项后,对方瞬间失联、杳无音讯,所有承诺全部落空。一夜之间,二叔多年打拼积攒的积蓄尽数亏空,倾尽所有的投资血本无归,半生积蓄付诸东流,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 “阴沟里翻了船”。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创,是二叔人生中最沉重的一次打击。事业彻底崩盘、资金全盘亏损、心血付诸东流,突如其来的绝境,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段岁月,是二叔人生最灰暗、最落魄的时光。曾经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他,一夜之间苍老憔悴,眉眼间满是疲惫与落寞,整日沉默寡言,背负着巨额损失与满心不甘,在低谷中艰难蛰伏。
世人皆道,创业失败足以击垮一个人。可军营数年淬炼的筋骨与心性,早已刻入二叔骨髓。军人最可贵的本色,便是屡败屡战、永不言弃,越是绝境,越能淬炼韧性。低谷之中,他从未沉沦颓废、一蹶不振,而是默默消化委屈、沉淀自我,咬牙熬过最艰难的时光。休整过后,他收拾心情、重整行装,再一次踏上创业之路。
沉寂数年、洞察市场后,二叔发现金蝉养殖是极为小众的冷门行业,彼时极少有人涉足,市场前景广阔、潜力巨大。金蝉野生生长、自然稀缺,人工养殖更是无人尝试,看似冷门,实则是一条踏实可行的致富新路。认准赛道、看准商机,年过中年的二叔,再一次拿出军人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作风,果断投身金蝉养殖产业。
起初,他稳扎稳打、小试深耕,在村西的果园承包六亩土地,开启金蝉养殖试点。深知养殖行业周期漫长、见效缓慢,金蝉养殖更是如此:一次种植,需要三到四年才能陆续出土见效,且需要逐年补种、持续养护,长期投入、静待收获,没有短期回报,极其考验人的耐心与毅力。
在十五六年前的乡村,人工养殖金蝉是前所未闻的新鲜事。乡邻们早已根深蒂固认定,金蝉皆是野外自然生长,从未听闻可以人工种植。一时间,流言四起、非议不断,村里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纷纷议论嘲讽,大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天然生长的东西,岂能人工培育?三四年无收益、持续投入,根本是徒劳无功、白费心血,纯属一场没有回报的盲目投资。
嘲讽、质疑、不解、观望,无数负面声音萦绕耳畔,几乎无人看好他的选择。有人敬佩他敢闯敢试的勇气,更多人坐等看他再次失败,等着笑话他的固执莽撞。周遭的流言蜚语、旁人的冷眼质疑,从未动摇二叔的初心。军人的风骨,便是认定方向、便只顾风雨兼程,不惧流言、不畏艰难。
自此往后,二叔的生活被六亩养殖园填满,日夜奔赴、全心投入。白日里,他扎根田间地头,除草松土、打理果树、养护土地,细致照料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苗木,风吹日晒、不辞辛劳。夜幕降临,乡村万籁俱寂,旁人早已安歇,他却独自挑灯夜读,潜心钻研金蝉养殖专业书籍,从零开始学习培育技术、生长习性、养护技巧、病虫防治。
无人指导,便自学摸索;没有经验,便反复试验;遭遇难题,便熬夜钻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耐住寂寞、守住初心,在无人问津的乡野田间默默深耕,以军人的坚守与执着,静待时光回馈。
时光不语,静待花开。整整三年卧薪尝胆、潜心深耕,无数个日夜的辛苦付出,终究没有被辜负。三年蛰伏,终迎硕果。每到六月中旬,盛夏时节,果园里的金蝉便陆续破土而出,迎来丰收盛景。
暮色四合、夕阳西下,天色未黑,二叔便带着二婶奔赴果园采收金蝉。丰收旺季,每一棵果树上都挂满数十只金蝉,密密麻麻、生机盎然。彼时金蝉收购价每只一元左右,丰收之时,一夜便能采收两三万只,夜夜丰收、日日充盈,名副其实的 “遍地拾金”,辛苦耕耘终换得满满回报。
二叔的金蝉养殖大获成功,实打实的收益、看得见的丰收,瞬间震撼了整个村落。曾经嘲讽质疑、坐等看戏的乡邻,纷纷心生敬佩、争相效仿。一时间,村里十余户乡亲纷纷投身金蝉养殖产业,跟着二叔一起创业致富。
致富不忘乡邻,成功不忘本根。深谙创业艰辛、懂得助人之乐的二叔,毫无保留、倾囊相授,手把手耐心指导每一位乡邻,分享养殖技术、种植经验、养护技巧、销售渠道,从不藏私、不求回报。在他的带动与帮扶下,全村金蝉养殖产业蓬勃发展、遍地开花,慢慢形成规模,我们村也逐渐发展成远近闻名的金蝉养殖基地。
小小的金蝉,成为乡村致富的特色产业,带动一众乡邻增收致富、安居乐业,让普通的乡野土地,绽放出了致富希望。一人创业、带动一村,一人深耕、点亮乡野,二叔用自己的实干与善良,诠释了退伍军人的担当与温情。
初心不改,步履不停,奋斗从来没有终点。如今的二叔,已然年过六旬,青丝染霜、年岁渐长,可他身上那股军人独有的冲劲、韧劲、拼劲,丝毫未减,依旧心怀热爱、逐梦不止,依旧敢闯敢干、一往无前。
去年伊始,不甘止步的他,再次拓宽产业版图,在莒南百集镇承包六十亩土地,规模化深耕金蝉养殖产业。年过花甲,本该安享晚年、清闲度日,他却依旧日日奔波、勤恳劳作,从不抱怨辛苦、从不畏惧劳累,始终保持着昂扬向上的奋斗姿态。
我曾有幸与二叔独处闲谈,听他畅谈心声、诉说初心。他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告诉我,未来五到十年,他依旧会深耕乡土、踏实创业,全力以赴再创事业新的辉煌。他不止想实现自我价值、丰盈人生,更想持续带动乡邻共同致富、携手前行,同时勤恳耕耘、积累沉淀,为子孙后辈留下勤恳务实、永不言弃的精神财富,留下脚踏实地、向阳而生的家风底色。
回望二叔半生征程,从少年从军、淬火成钢,到退伍归乡、逐梦商海;从初尝硕果、风生水起,到遭遇骗局、跌入低谷;从蛰伏乡野、潜心耕耘,到扎根产业、带富乡邻。半生跌宕、半生耕耘,风雨淬炼、初心如磐。
三年军旅生涯,赋予他挺拔的风骨、坚韧的脊梁、不屈的韧劲、善良的本心。戎装虽早已褪去,但军人刻入骨髓的忠诚、果敢、坚守与担当,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低谷不沉沦,顺境不浮躁,敢闯敢拼、知恩向善、心怀大爱、反哺乡梓。
于我而言,二叔从来不止是亲人,更是一生追随的榜样。他让我懂得,真正的强者,从不是一帆风顺、一路坦途,而是历经风雨依旧向阳而行,遭遇绝境依旧坚韧不屈,小有成就依旧谦逊善良,岁岁年年依旧奋斗不止。
乡野有风,岁月有光,戎心不改,耕梦不止。我的二叔张西民,以军人之姿立世,以勤恳之心耕耘,以善良之行渡人,半生风雨皆勋章,一生赤诚暖四方,他的奋斗人生,终将在乡土大地上,续写更多滚烫精彩的篇章。
作者简介:张东军,笔名云清,中共党员,大学学历。自1997年开始从事文字创作、新闻撰稿工作。累计发表散文、诗词、新闻稿件三千余篇,作品陆续刊登于《人民海军》《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山东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民兵》《黄河民兵》《青岛日报》《临沂日报》等官方主流报刊。现为《首都文学》签约作家/诗人,《家乡》《世界诗人》签约作家,四川省散文诗学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沭县作家协会会员,莒南县作家协会会员,被《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编委会评选为2018年第四届全国最美读书人,中华国家地理十佳游记作家(诗人),自主出版《云卷云舒》《让爱温暖世界》《倾听岁月走过的声音》等个人文集、散文集。大量原创作品入选《新诗百年•中国当代诗人佳作选》等国家级文学选本,多篇作品被海外诗刊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