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里 人”

 

作者：赵世泉

曾几何时，我竟变成了“城里人”。

 

每次回老家，村口的张老头总会笑呵呵问一声：“哟，城里人啥时回来”？隔壁他王婶也跟着来一句：“这城里人干啥来了”？我每每无言以对，干啥来了？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想来看看，于是，只能报之一笑。还有那些刚引进门的小媳妇，上学归来的小朋友都用一种陌生而好奇的目光看着我。是啊，他们是不认识了，陌生了，多年的漂泊在外，谁知竟成了陌生的外乡人。仿佛已经不是这里的老住户了。言谈中，再也听不到同伴们肆意流淌的笑骂声，只有那些老前辈们，还会用我乳名亲切地呼唤我。一切仿佛被无情的时光冲淡了。我站在村口，恍惚间有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悲凉。这声“城里人”，虽然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每次听见，心上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涩！只有一阵阵的隐痛。

 

我的一生，从娘肚子里生下来，就把根结结实实的扎在了这块土地上，也从未离开故土一步。年轻时，也曾向往过大城市的繁华，幻想着要去大城市里创业，当个真正的城里人。也曾嫌弃过满目黄土，贫瘠落后的农村，很羡慕城里人整洁的衣着和光亮的生活，甚至还有过看不起乡下人的念头，嫌他的粗俗和无知。可命运偏偏让我与这片土地纠缠了一辈子。常言道“地种三年亲如母”，面对着那一块块自己耕耘了多少年的田地，真的舍不得离开了。反而岁月越久，爱得越深，离的越远，思念越亲。因为，我熟悉这里的一切。这里的山，我爬过无数次，春天采野花，秋天捡野果，拾柴，放羊，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过这里的山山峁峁，沟沟洼洼，这里的水，虽不算甘甜，也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人，也滋养了我从小到老的魂。这里的人更就不用说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们的音容笑貌，形态姿势都了如指掌，就是过来几只鸡，一只鸭，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子丑寅卯来。我对这里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有着说不出来，难以割舍的情感。我的生命早已融入在这里，魂牵梦萦，难以离开。

 

然而，岁月不饶人啊，随着儿女们渐渐长大，孙子也需要人照看，也随着社会大环境的变革和影响，我不得不离开家乡，进城接送孙子去了。

 

离开家的那天，我站在老院子的中央，偷偷抹泪。我知道，这次去城里生活，说明我已经是一个“闲人”，即便是孙子们长大了，无需我接送看管，再返回农村时，我已“垂垂老矣”，不可能下地干活，上山放羊了。

 

城里虽好，高楼林立，风景虽美，车水马龙，儿孙绕膝，天伦共享。可这里毕竟不是我的根啊！我的根永远在生我养我的那片黄土地上！

 

虽然，身是“城里人”，可我心还留在家乡的那条土路上，还留在我耕耘了半辈子的田地里。日日夜夜思想着，有朝一日，重返故土，与我的羊群交友，与我深爱的土地亲吻！

 

亲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