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从未离开
作者:张永成
2026年5月19日,农历四月初三。
清晨,天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砚,灰蒙蒙的云层低垂,雨丝细密地织成一张网,笼罩着通往老家的蜿蜒小路。车轮碾过湿润的柏油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是时光在鞋底摩擦的回响。我和妻子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只有雨刮器机械地摆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我们擦拭心头那层越积越厚的尘埃。
今天,是母亲离开的第二十个年头。
二十年,七千三百个日夜。旁人总劝慰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时间并未冲淡什么,它只是把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沉淀成了如今骨血里静默的乡愁。母亲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活在我们呼吸的节奏里,活在老屋斑驳的墙皮间,活在这漫天飞舞的雨丝中。
车子驶入村口,那股熟悉的泥土腥气混杂着青草味扑面而来。老屋依旧伫立,院角那棵老枣树比二十年前更粗壮了,树皮皲裂如母亲当年的手背。记忆里,母亲总爱在树下纳鞋底,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花白的鬓角,那是岁月最温柔的定格。如今树在人亡,可每当风起,树叶沙沙作响,我总觉得那是她在轻声唤我们的乳名,声音穿过二十年光阴,清晰如初。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门,姊妹们已聚齐。大家眼眶微红,彼此相视,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对方心底的波澜。我们围坐在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把旧木椅旁,恍惚间,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出,笑着嗔怪:“怎么才回来?饭都凉了。”
屋内摆设变了模样,可母亲的痕迹却无处不在。灶台上那个缺了口的瓷碗,盛着她节俭一生的日子;衣柜深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似乎还锁着她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墙角那把磨得光亮的锄头木柄,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这些沉默的物件,无声地诉说着过往,让我们确信:母亲从未真正离开。
母亲是个极普通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讲不出大道理。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好的,舍不得穿一件新的。每逢过年,灯光下她眯着眼穿针引线的样子,成了我心中永恒的画面。她常念叨:“做人要踏实,做事凭良心,穷不能穷志气,富不能忘根本。”这些朴实的话语,如同春雨润物,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成为立身处世的脊梁。
二十年来,无论身处顺境逆境,只要想起母亲,心中便有了底气。疲惫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在田间挥汗如雨的身影;想放弃时,耳边响起的是那句“咬咬牙就过去了”。母亲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深夜里那一盏守候的灯,是寒冬里那一碗热汤的温度,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雨渐渐小了,屋檐下的水滴答滴答落下,敲打着岁月的琴弦。我们来到坟前,摆上水果、点心、酒菜、烧纸、献花。坟旁的松柏长得苍翠,生机勃勃,仿佛母亲旺盛的生命力仍在延续。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碑,凉意直抵心底,可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暖流。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只要我们还记得她,还传承着她的善良与坚韧,她就永远活着。
姊妹们依次跪拜,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恩的泪,是重逢的泪。我们在心里默默倾诉:妈,您看到了吗?您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也都老了,但我们都过得很好。孙辈们懂事孝顺,家风淳朴,这是您留给我们的最宝贵财富。
回程路上,雨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淡淡的霞光。车窗外田野绿意盎然,麦浪翻滚,充满了希望。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村庄,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母亲从未离开。她化作了清风,化作了明月,化作了世间万物中最温柔的存在。她在每一个清晨的阳光里,在每一顿可口的饭菜中,在每一次家人的团聚时。
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母亲,您虽已远去,但您的爱从未缺席。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会带着您的嘱托,好好生活,善待他人,让这份爱生生不息。因为我们深知,只要心中有爱,母亲就永远在我们身边,从未离开。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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