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词刍议】 建安风骨被严羽“打折”了?
—漫议沧浪诗话对刘桢王粲的评论
《沧浪诗话 诗评 四九》曰: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诗:“昔我从元后,整驾至南乡。过彼丰沛都,与君共翱翔。”元后,盖指曹操也。至南乡,谓伐刘表之时。丰沛都,喻操谯郡也。王仲宣《从军诗》云:“筹策运帷幄,一由我圣君。”圣君亦指曹操也。又曰:“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是欲效伊尹负鼎干汤以伐桀也。是时,汉帝尚存,而二子之言如此,一曰元后,二曰圣君,正与荀彧比曹操为高、光同科。或以公干平视美人为不屈,是未为知人之论。《春秋》诛心之法,二子其何?
这段诗评对刘桢王粲的诛心之论是价值先行了——乱世必然有人心散和秩序崩,汉帝犹在怎么能称曹操为“元后”和“圣君”呢?《沧浪诗话》虽然是我学诗路上的很重要的一本书,给了我很多启示和帮助,但是这一段“严羽却没有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但对于刘桢和王粲的评价例子我的理解不同。
首先刘桢的“元后”指的是谁?“元后”这个称谓来自夏王朝,夏的最高统治者和诸侯称后,“夏后”作为群后的共主被称为“元后”。在《尚书泰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这里,周武王作天子而提供道统依据。“元后”一定指天子。
刘桢的“元后”是不是说曹操呢?先看下一句“整驾至南乡”此处的为《诗经》“维女荆楚,居国南乡”的用典,指曹操伐荆楚刘表。曹操伐荆楚是建安十二年,曹操称魏公建魏国是建安十八年的事,此时诗中莫说不能以“元后”代曹,连诸侯的“后”都不合适。而曹操此时挟天子令诸侯,是代表东汉朝廷的丞相,刘桢进入曹操相府任职就相当于跟了天子站在一起,表示与在其他诸侯军阀处效力不同。本诗的“元后”就是指汉献帝,并非曹操。
再看《沧浪》对王粲“一由我圣君”的理解。首先这首诗是王粲的《从军行其四》写的是曹操伐孙权的“濡须之战”。可以肯定这里“圣君”一定是指曹操。但是圣君一定必须代指天子吗?《墨子尚贤》:“求圣君哲人,以裨辅而身。”大意是天子要寻访圣明诸侯和贤能之士,用以辅佐自身。 此处引用基于周代的诸侯担任天子卿士的制度说理。圣君是可以代指诸侯的。
再看王粲创作的时间,首句“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濡须之战前,曹操被封为魏公建魏国定都邺城,已经具有诸侯身份,此处称圣君没有问题。诗歌中的君王也不一定都指皇帝,李白“试借君王玉马鞭”这里的君王是永王,李商隐“君王不得作天子”这里的君王是临淄侯曹植,王粲诗将曹操称为圣君,完全不必以春秋笔法诛心。后面的“负鼎翁”的句子更是牵强附会了,曹操本为汉相,此时又代汉献帝发令,此处的用典应是伊尹代少帝太甲行天子事的用法,才不是什么伐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