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乡村教育拓荒者李道生

任四维（湖北）

一

夜深沉。赤壁古城的一条深巷里，一扇窗还亮着。

灯下，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伏在案头。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轻轻闪烁，手边泛黄的笔记本叠得像座小山。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夜，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倦，只记得还有太多教育的难题，等着他去想透。

这盏灯，已经亮了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从青丝到白发，从热血青年到花甲老人。窗外的世界日新月异，楼起楼塌，人来人往，唯有这扇窗，这盏灯，从未熄灭。它照亮的，不仅是一张书桌，更是一片属于中国乡村教育的星空。

二

1995年，武汉大学出版社。

编辑们翻开一叠厚厚的书稿，忍不住惊叹出声。三十万字，一部从未有人写过的书，一个从未有人听过的名字——《英语基础词分解-观察-联想速记法》。

那个年代，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手机。记单词，靠的是死记硬背。一个单词抄上几十遍，第二天还是忘了。这是亿万学生共同的噩梦。而这部书稿的作者，竟是湖北赤壁一所普通中学的老师。

他叫李道生，1982年毕业于武汉师范学院咸宁分院数学专业。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部书稿，他已经独自跋涉了整整八年。

八年。两千多个日夜。他像一位孤独的矿工，在英语单词的深山里独自掘进。没有同行可以切磋，没有资料可以参考，没有人告诉他脚下的路走得对还是不对。他面对的是几万个英语单词，要做的是从这片混沌中找到秩序，开辟一条全新的记忆之路。

一个单词，有时候要琢磨好几天。拆解，重组，联想，寻找那条最自然、最深刻的路径。夜里，全家人都睡了，他还在灯下反复推敲；清晨，天还没亮，他已经坐在书桌前。妻子心疼地说：“你这样会累垮的。”他只是笑笑：“没事，我再想想。”

八年。硬是在没有人走过的荆棘丛中，劈开了一条通道。

书稿问世，学术界猛然意识到：一个全新的领域诞生了。而李道生，是国内最早踏入这片荒原的拓荒者之一。

这是一种怎样的勇气？一个数学专业出身的中学教师，去挑战语言教育的世界难题。没有名师的指点，没有团队的支撑，他凭的只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份对学生的深切关怀。

他本可以安于现状，本可以随波逐流。但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因为那条路的尽头，站着千千万万个被单词折磨的孩子。

三

2006年，他的第二部英语专著《高中英语单词快速突击闪电战》由新华出版社出版。在教育部全国中小学幼儿教师奖励基金会主办的优秀科研论著评选中，这部书从全国两千余部参评著作中脱颖而出，荣获二等奖。

这个二等奖的分量，非同一般——在所有获奖的英语类专著中，这是最高奖项。

可李道生看重的不是奖级。“我的研究是这一领域的开山立派之作，”他说，“这种根本性的意义，比什么奖都重要。”

这不是狂妄，而是一个拓荒者对自己工作的清醒认知。他知道，自己种下的是一棵树，未来会有一片森林。

拓荒者的命运，往往是被模仿、被抄袭。他的著作被改头换面，他的方法被借用套用。面对这一切，李道生只是微微一笑：“真理本该属于所有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下来，却重得让人动容。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有几个人能如此豁达？他把智慧给了所有人，把寂寞留给自己。

四

如果说英语单词速记是李道生开辟的一片新大陆，那么数学研究，就是他深耕了三十八年的故土。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中学数学老师的工作无非是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能在省级以上刊物发一篇文章，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而李道生，在国家及省级的中学、大学数学专业期刊上，发表了三十余篇教科研论文，其中十九篇被中国知网收录，多次获得国家、省、市级一等奖。

他不仅高产，而且独辟蹊径。

《圆性质的预测及教学价值》，这篇万字长文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数学教学不该只是传授现成的结论，而应该让学生亲历“发现”的过程。他设计了完整的教学方案，让学生像数学家一样去观察、猜想、验证，最终亲手“发现”圆的性质。

想象一下那样的课堂：孩子们的眼睛亮起来，小手举起来，争着说出自己的发现。数学不再是枯燥的公式，而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探险。李道生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脸上的光彩，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篇文章发表在中国教育学会主办的《中小学数学》杂志上，荣获第十届全国数学教育年会优秀论文一等奖。而他关于圆的另一篇四万字论著——《让圆形美的光辉闪耀在圆的教学始终——圆的对称性全景式教学观》，获得了咸宁市基础教育优秀科研成果二等奖。这是全市中学数学学科在此次评选中获得的唯一最高奖项。

六万字的圆之论著。在中国的基础教育界，几乎没有哪位一线教师愿意、也有能力为一堂课写下六万字的研究笔记。这不仅需要深厚的数学功底，更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钻研精神。

有人问他：为了一个圆，值得吗？他想了想，说：“圆是美的。我要让学生看到这种美。”

五

他的学术视野，远远超出了中学的围墙。

《重心法解证几何题的数学背景的研究》——这篇一万多字的长文，从物理学中“重心”的概念出发，深挖背后的数学理论，最终建立起与物理方法相呼应的数学体系，揭示了物理解法背后潜藏的数学规律。文章发表在华南师范大学的《中学数学研究》上。

在《三角形顶边连线的性质》中，他通过对一个看似简单的几何性质的研究，竟然重新发现了余弦定理和正弦定理。性质之优美，结构之精巧，让同行拍案叫绝。湖北大学《中学数学》杂志的编辑在审稿时忍不住感慨：“这是一篇让人百读不厌的文章。”

一位中学老师的论文，能让大学编辑发出这样的感叹，这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梁——连接着中学课堂与大学研究，连接着基础教学与前沿探索。

2007年，远方出版社出版了他的《李道生数学教育文集》。十二万字，是他三十八年教学一线的心血结晶。这本文集，不是职称评定的敲门砖，不是功利之心的产物，而是一位乡村教师对自己漫长教学生涯最深情的回望。

每一页，都是他对学生说过的话；每一行，都是他对数学流过的泪。

六

2015年，第三十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颁奖现场。

当主持人念出“青少年创新项目数学类一等奖”的获奖名单时，全场掌声雷动。全国数学创新项目仅有两项获此殊荣，其中一项，来自湖北省赤壁市的一所普通中学。

这个奖项，是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中最难摘得的荣誉之一。它让李道生的名字第一次走进北京的大雅之堂，也创造了咸宁市参赛史上的奇迹——打破了该市历年参加全国大赛从未获得一等奖的记录，实现了零的突破。

获奖作品叫《转盘“机关”揭秘》，是李道生辅导学生完成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八次带领学生获得湖北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创新成果一等奖，七次被评为市级优秀科技辅导员，2014年荣获湖北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优秀科技教师称号。

对于一所县级中学来说，这样的成绩堪称奇迹。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向来是城市重点中学的天下——他们有更好的实验室、更先进的设备、更雄厚的师资。而李道生，靠的只是一腔热血和精益求精的指导。

他没有什么秘密武器，他只有一颗心——一颗真正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的心。

他把自己在数学和记忆研究中的成果，毫无保留地倾注到教学实践中。他告诉学生：创新不是天才的专利，而是一种可以培养的思维方式。要学会观察，学会质疑，学会联想，学会从不同的角度打量同一个问题。

他的课堂，不再是枯燥的公式和习题，而是一场场探险，一次次发现。学生们慢慢明白了：原来数学可以这样有趣，原来我也能像数学家一样思考。

一个孩子曾在作文里写道：“李老师的眼睛里有光。他讲课的时候，那光就亮起来。我想，那应该是知识的光，也是爱的光。”

七

李道生有一个原则：从不重复自己。

三十八年来，他的每一篇论文、每一部专著，都在开辟新的领域。他不屑于写那些泛泛而谈的经验总结，不屑于重复别人嚼过的话。在他看来，论文的价值在于创新——在于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

这意味着，每一次动笔，都要攀登一座新的高峰。

六万字的圆之论著是这样，一万多字的重心法研究是这样，开创一个领域的英语单词速记专著也是这样。每爬一座山，都要付出巨大的心血；每开一片荒，都要忍受漫长的孤独。

有人问他：值得吗？

他从来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过“值不值得”——他只是觉得，这些问题必须有人去想，这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着，一种融入血液的使命感。他不是一个在计算得失的人，他只是一个停不下来的人。

如今，年过花甲的李道生又踏上了新的征途——“从机械记忆到绿色记忆的革命”。这是他向人类学习方式发起的又一次冲锋。

机械记忆，是百年来折磨亿万学子的苦役。而“绿色记忆”，是他要开辟的崭新天地——让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公式，都找到最自然、最愉悦、最深刻的归宿。

电脑屏幕上，千万字的手稿在静静流淌。书桌案头，泛黄的笔记堆叠如山。他忘记了自己已不再年轻，只记得还有太多问题，没有想透。

窗外，赤壁古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这扇窗，还亮着。

八

李道生的名字与事迹，被收录于《中国数学教育名人辞典》《赤壁当代人物志》《赤壁年鉴》之中。《赤壁报》《咸宁日报》《中国教育报》以及赤壁网、赤壁电视台，都曾报道过他的故事。

他获得的荣誉称号可以列出长长一串：赤壁市优秀科技工作者、湖北省教育科研先进工作者、湖北省首届省级骨干教师……

但在当地人心中，他不是一个个头衔，而是一盏灯。

这盏灯，不刺眼，不喧嚣，不争不抢。它只是安静地亮着，温暖着，照着那些在暗夜中赶路的人。

三十八年了。

赤壁的那扇窗户，灯还亮着。

灯下，一位老人还在思考，还在探索，还在燃烧。

他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他没有豪宅，没有名车，没有显赫的头衔。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清贫了一辈子，寂寞了一辈子。

但他是一个燃烧者。

他把自己的青春、热血、智慧、生命，一点一点地熬成了一柄火炬，高高举起，照亮后来者的路。

一灯如豆，亦灿如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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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人们追逐的是流量、是热度、是速成的成功学。而李道生用三十八年的时间告诉我们：有一种人，愿意用一生去做一件事，用一生去守护一群人。

他让我想起一句话：真正的教育，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李道生唤醒的，不仅是他教过的那些学生，还有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

是你，用一灯如豆，点亮了万家灯火。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个人简历

唐小虎，笔名：梦里，酷爱文学。喜爱散文、歌词创作。《三苏文学》常务社长，微信号／wxid_s3otpbxws4pn21，青神县作家协会会员。与音乐走廊合作之歌曲《锦绣青神》、《相知相守风雨同舟》、《南方的雪》等广为传唱。被百度音乐、MVBOX、酷狗等音乐平台收录其中。多篇散文作品在省、市级多家自媒体平台发表；主要作品：《青神之夜》、《峨眉情缘》、《老家的味道》、《天下太平 人皆向往》、《汉阳时光：一捧江水 半轮诗月》、《桂花香溢 岁月沉香》、《“东方明珠”之印象.白果》、《开放包容之浪漫丽江》、《腾冲之约》、《梦幻泸沽湖，摩梭走婚俗》、《洱海的风令人醉》、《邛海结缘》等。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