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口酒都是岁月的味道
文/笑青
酒是粮食精,“酒壮英雄胆,”所以《红灯记》里李玉和才有了“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的英雄豪迈。更何况“酒逢知己千杯少”呢。生在南宫的我,素来是能喝几口酒的,这口酒的滋味,打小起,就缠上了岁月的温软,酿着一路的人情与暖意。
小时候总跟着爷爷走亲、赶集,或是陪他管些乡里的闲事——买卖房屋写地契、乡里乡亲保媒(南宫话指给人说媒提亲)、婚丧嫁娶写帖记礼单。但凡这时候,主家总会尽心端上炒豆腐、炸花生、煮黄豆、溜白菜帮这类小菜,再温上二两散酒招待爷爷。我便紧挨着他坐在八仙桌角打牙祭,够不着菜时,爷爷就用他的筷子夹了往我碗里送,一来二去,入口的菜也沾了些许酒的醇香,那味道,是爷爷对家中唯一孙女独一份的偏爱。
每年秋意浓时,奶奶和妈妈总会从院里枣树上摘上几筐红枣,捏起每粒精挑细选出的红枣,放进小半碗酒里细细洗过,再封进旧茶壶或粗陶瓷罐里闷酿,做酒枣给我们解馋。咬开一颗,枣肉的甜混着酒的浓香在嘴里化开,那滋味,漫开的全是艰苦岁月里,家人藏在细节里的疼爱。
后来到县城读高中,高三一次考试失利,心里满是低落沮丧。同校吃饭的几个女同学看我难过,拉着我走到学校对面的小吃部,点了一碗地道的南宫炒饼,又让老板拿出一小瓶二两的沧州白,分成四五份,每人抿了两口。到现在我还记得,年轻的老板看着我们四五个姑娘端起酒杯时,那一脸吃惊的模样。那两口酒入喉,烈意里裹着暖,从舌尖直暖到心底,那是同学间不分彼此,最纯粹深厚的情谊味道。也真正懂得了杜甫笔下"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所言的并非酒不醉人,而是真挚的情谊让人沉醉的感觉。
参加工作后,应酬的场合多了,喝酒的机会也渐渐多了,但我始终记着一个准则:喝好不能喝倒,更不能耽误工作。所以共事的同事,极少见我醉倒在饭桌上。推杯换盏间,工作谈妥了,情谊也慢慢建起来了,和我打过交道的上下级,大多都成了交心的朋友。他们大抵是从酒品看人品,看出了我骨子里的踏实认真、肯钻肯学,也信了我的实在可靠。这时候的每一口酒,都酿着旁人的认可,满是相知相惜的信任味道。
如今退休了,日子慢了下来,三五知己、老友、老同事便常聚在一起,聊近况,忆过往。席间喝酒,少了年轻时互相劝酒斗酒的豪迈,多了几分随性与淡然。浅酌慢饮间,话里是岁月的沉淀,酒里是经年的情分。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闲谈家常,共饮美酒,日子简单却满是岁月静好。这时候的每一口酒,都裹着岁月的温柔,满是老友间彼此的关爱与牵挂。
一口酒,一段时光,一种味道。从爷爷的偏爱,到家人的疼爱,从同学的情谊,到共事的信任,再到老友的牵挂,酒的滋味或许不同,但藏在酒里的,都是岁月酿就的暖,都是岁月刻在心底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