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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顶拾零

杨盛龙 

金秋10月，登顶妙峰山。白雾在山岭间缭绕，满山红叶忽隐忽现。北京作家协会组织的作家采风团一行五十多人齐聚在地藏殿古松下合影，听讲解。参观游览告一段落后有限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三位一口气登上玉皇庙玉皇顶。站在山间一片零零散散殿阁建筑的上方山岭，颇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感慨。

我所在的北京作家协会，我们单位做老干部工作的离退休干部局，一般每年组织秋季郊游或者春季郊游活动，每次郊游登山活动中我都是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成员之一。拾零集锦，自己有点小感动。

退休第二年仲秋的一天，离退休干部局组织秋游神堂峪。进入景区，先照了几张全体合影，说好返程集合时间，大家便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活动开来。有的人爱拍风景照，有的人爱单拍靓照，有的人爱赏玩花草，有的人在河边玩石子或者玩水。我们五个男士爱健走登山，无意赏风景，不留念沿途草木，梗着脖子往前走。转了几道弯，走到一个山崖口，几棵板栗树吸引住视线，几个人到树下捡板栗，一颗又一颗，装在衣服裤子口袋。再往上走，攀爬了一段又一段山路，追到小溪源头。后面的人被我们甩了老远，听不到他们的叽叽喳喳声了。再转几个弯拐，过了一阵，几个人坐在山崖口一方大石头上享用简易午餐，有面包、煮鸡蛋等。我们几个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颇有成就感。返回，又到那几棵板栗树下，几个男子又被吸引。掉落地上的板栗捡完了，有人爬上树，摇晃树枝，再捡。我离开他们几个，跨过小溪，拐了个弯，那边，一大片板栗树林。只有我一个人，地上光溜溜的，捡啊，捡啊。装进塑料袋，装进挎包。忙乎了好一阵，接到领队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我说，我记着集合时间和地点，会按时到集合点的。返程车上，颇有几分得意，登山走在最前面，走的路程最多，而且有一定收获。

有人说，你才退休没多久，在离退休干部中是最年轻的，可不是走得快登得高么。

搜寻记忆，以前所在的几个不同部门多次组织郊游登山，我都是走在最前头，登得最高的。我爬山快，登得高，与我从小生活在湘西大山里有关。家居山寨，开门见山，出门就爬坡，从小打柴挑柴走在崎岖山路上，春天挑粪肥上大坡，秋天挑苞谷下陡坎，赶场到县城翻山越岭百里路程当天往返，是长期走山路练出来的。

就在那个月，北京作家协会组织会员到河北迁西县攀登青山关长城。作家们多数比我年轻，有些人只有我的一半多年纪，大都半途而返，只有我们四个人登上八面峰山顶。头天晚上住在青山关长城旁鼓凸出来的高高城墙圈围的古堡院子，那是明代名将戚继光率领大军镇守抗倭的重要关口，古堡南门城墙上戚继光所书的“青山关”三字力透墙背。仲秋里古旧民居青磨房土炕不热不凉，不温不火，窗外矮墙上爬山虎攀爬得密不透风。游览过好几处长城，这样住在长城根，在衙门兵营伴着城垛聆听边关风雨还是第一次。吃过早饭，出北门，登长城，就像儿时从自家的村寨登后山。回看古堡，围墙圈定的椭圆形大院子就像一个元宝，把总署在众多建筑的最高处把握方向，南门的门楼巍峨壮观。青山关长城南北向，沿着山岭蜿蜒。往山上远望，长城像一条巨龙在灌木树丛中忽隐忽现。近看，城楼上灌木成林，荒草萋萋。不远处城楼拱门上方开裂着，转角裂开处像老虎呲牙。又一处城楼墙角高高耸立，窗口及以上部分坍塌，窗子旁边部分像一尊纪念碑矗立，极具沧桑感。还有一处两个门洞之间的墙体整齐矗立，上面部分的墙砖似掉未掉，傲视蓝天。城墙垛口内满是小灌木和荒草，似有路径。城门窗口之上，砖块往下掉，灌木往上长，生命的力量世代不息。青山关长城大都很陡峭，砖墙古旧残破，这里那里开裂了，有些段砖墙垮塌，剩下拐角似乎颤巍巍兀立在山岭上。下端的长城修复了，有些处正在施工。我们钻角门，攀颓墙，许多路段四肢着地攀爬，好几处都是我们四人分别从下面推、托举，从上面拉，互相帮忙，才得以上去的。我们四人登上山顶，站立在八面峰残破的明月楼观景台，兴奋地高喊几声。大张开双臂，来一张留影吧，心胸荡层云，茫茫苍苍。四处风景尽收眼底，西南面滦河弯弯绕绕流经迁西县城，一条条山岭在我们四周绵延起伏，如同打翻了巨大的调色盘，山山岭岭满山红叶、黄叶、绿叶与青灰石山交错，好像五彩云霞笼罩山岭。

一晃十年过去，北京作家协会这次组织五十多位作家到门头沟区采风。到访了爨底下村、涧沟村、炭厂村，参观平西情报交通联络站。了解到爨底下村抗日英雄事迹，平西共产党组织收发情报，为和平解放北平做出重要贡献。炭厂村去年抗击洪涝灾害，重建家园，恢复旅游景区景观的英勇事迹感人至深。

那天上午，全体作家在濛濛细雨中攀登妙峰山。站在东岳殿前平地，看右边峻崖，地藏殿前几棵高大古松迎风挺立，松叶苍翠，古枝张开双臂迎客。眺望左边山谷，云雾忽而遮盖，忽而拉开，或缥缈如薄纱，云雾间的满山红叶格外耀眼。灰白大理石塔高耸山肩，拨开云雾。高高的竖杆上缠着一条巨龙，张牙舞爪，生动传神。作家们站在一棵古松下镌刻着“金顶妙峰山”几个红色草书大字的巨石旁，聆听门头沟作家协会负责人介绍地藏殿、娘娘庙以及妙峰山庙会盛况，还介绍了她的一篇描写妙峰山胜景的散文。

观览几个殿堂之后，自由活动时间，一位作家提出攀登玉皇顶，有些人觉得山路太陡峭，不吭声；有人说很快就要开车，时间不够了；只有我和另一位作家响应。我们三人抓紧时间，从庙堂出来，穿过山门，从惠济祠前拐出，走过小平地，从东岳殿前再上山。开始时的石级比较舒缓，台阶上满是掉落的枫叶，走不多远，石级陡峭起来。我们继续往上走，一起上石梯，互相通报姓名，发起人叫杨喜来，那位叫杨府，三人都姓杨，觉得很巧，这不就是“三阳开泰”么，真是吉祥喜庆啊！询问年龄，我比他俩年长十来岁。走了一半路程，石级越来越陡，云遮雾罩，前面看不太清楚，望不到顶。暂停脚步，喘几口粗气。杨府询问，不知上面还有多远？喜来说，时间还来得及吗？他俩似有打退堂鼓的意思。我说，已经上了这么多，到了这里，不到长城非好汉，继续上吧。于是，我们又继续往上攀登。再上了三十多级台阶，山门上“玉皇顶”三个大字显现在眼前。这得来一张合影啊！请旁边的游客为我们“咔嚓”按下快门。这次登顶与以前的登顶不一样，主要是时间紧，快到开车时间了。同行五十多人，其中只有我们三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迅速登上玉皇顶。

美中不足的是，总和我在一起走的伙计不经意去哪儿了，没有一起登上玉皇顶。“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到玉皇殿屋檐口接到伙计打来电话，也在找我。

这三天门头沟采风活动，我俩都是在一起的。每天早晨短信互邀一起共进早餐，每顿都是一起同桌吃饭，吃自助餐相对坐，吃桌餐相邻坐。一起上车，坐在一起，一起参观，一起上台阶，走一线天，攀溪流峡谷山坡。时不时以适宜的景致为背景拍摄几张留影，一个留影多拍摄几张，便于之后选择。都觉得那个处所不好，离人群走开，看别处更值得观览的；也都觉得那个处所好，多逗留了一会儿，乃至迟到那个点的讲解，只有站着听。上午下午的参观考察不都是形影不离的么，晚餐后还是例行在路灯下转几圈。

就像做梦，很紧张地赶火车，同伴不见了，到处找。回想以前，集体活动人多，有时伙计不小心离开视线，急忙找寻。那一次游览涞源，几十人走进一条山沟，就像一个梦境，进山的路在溪流这边那边绕来绕去，溪流中原有的跳岩许多处被车辆往来开行压没水中，人们前前后后，不时跨跳岩，过流水。几个男士殷勤地往溪流中扔石块搭跳岩，有的男士牵着胆小的女士过跳岩。我帮着搭了几次跳岩，没有牵着伙计过溪流。转了几道弯，走着走着，伙计不见了。找过几波人群，不便高声问去哪里了。不像游览白洋淀，几个人绑在一条船上穿行芦苇荡，不会走散开。不似在白帝城，四面江水围定一座孤堡，如同两颗星星般相隔几十光年，这会儿被长江水包围，运行在同一条轨道。不是那一次游七星寨登顶，有的人刚到景区大门口就被陡峭的石级吓退了，有的人只走了一公里多就折返，有的人中途在山坳里乘坐出租车就返回停车处，只有少数几个人走完全程，都落在我们后面很远。我们三人走在最前面，最先到达终点。

十几年后的妙峰山一游，终还是在停车处找到那一直没有分开过的伙计。

下山路途，大巴车追着一辆中巴车开行。随着拐弯和变速，车身摇摇晃晃，好像摇篮，你睡眼迷离，还是沉醉山野。满山红叶，公路两旁的红叶像三月春花。前面那车不断卷起路上落叶，飘飘落落。想起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文/杨盛龙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杨盛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协会员，在文艺报、人民日报、文学报、《散文》《美文》《读者》等发表作品两千多篇，出版散文集《西湘记忆》《二酉散简》《心心相依》等二十多种，被《中国当代文学史》等十多种文学史著专节专题评介。

王孝付签名售书:王孝付创作的批判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江南新梦》于2019年1月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书价58元，另加邮费10元。另有少量长篇历史小说《白衣卿相——柳永》,售价38元,另加邮费10元，处女作，安徽文艺出版社2010年12月首版首印；两本书一起买，只收12元邮费，合计108元；作家亲笔签名并加盖私人印章，有收藏价值，值得珍藏。欲购书者请加作者微信：18856210219或18605621367（注明“购书”字样）。或者点击下面“阅读原文”进入购买。或者点购买直接网上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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