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沙枣记》/散文
作者:王全祥
我是凉州的诗人,长在风沙漫卷的河西古道,心与魂,都系在这苍茫戈壁上。于我而言,世间草木皆有情,而最懂凉州的,唯有那一棵棵倔强的沙枣树。它不是江南温婉的杨柳,不是御苑贵气的奇花,它是大漠的骨血,是岁月的诗行,是半生漂泊与坚守的象征,立在风沙里,守着凉州,也守着我滚烫的诗心。
沙枣树生在凉州的黄土与戈壁之间,树皮粗糙皲裂,如凉州人被风沙刻满的额头,如笔下被岁月磨旧的诗卷。它从不择沃土,只需一抔贫瘠的土,一丝微薄的水,便能把根深深扎进戈壁,扎进时光深处。幼时我常在沙枣树下嬉戏,指尖抚过它干裂的枝干,仿佛触到了凉州千年的风霜,触到了戍边将士的坚韧,触到了这片土地沉默的脊梁。它是童年最安稳的陪伴,象征着凉州大地最质朴的纯真,象征着被风沙包裹却依旧温热的乡情。
春风度玉关,吹醒凉州,沙枣树便最先苏醒。它不与百花争艳,只悄悄抽出新绿,嫩芽带着戈壁的坚韧,一点点染绿荒原。暮春时节,细碎的沙枣花悄然绽放,米粒般的花蕊,素白微黄,不张扬,不艳丽,却能在风沙里溢出清苦又醇厚的香。那香气漫过古城墙,漫过戈壁滩,漫进每一个凉州人的心底,是风沙里最温柔的慰藉,是荒芜中最动人的希望。满树繁花,是生命不屈的绽放,象征着凉州生生不息的生机,象征着苦难岁月里永不凋零的诗意。
凉州的风,从来都烈;凉州的雨,从来都疏。盛夏的狂风卷着黄沙,一次次撕扯沙枣树的枝桠;深秋的寒霜,染白它的枝叶;寒冬的飞雪,压弯它的枝干。它也曾枝枯叶落,在风沙中显得孤寂苍凉,如我笔下那些惆怅的诗行,写尽离殇与沧桑。可风沙过后,寒霜消融,它依旧挺立,从不低头,从不枯萎。来年春风一到,便又抽枝发芽,繁花满树,果香四溢。原来沙枣树的凋零,从不是终结,而是沉淀,是在风沙中积蓄力量。它象征着凉州人骨子里的坚韧,象征着历经磨难却依旧向阳的执着,教会我,风沙是凉州的底色,倔强是诗人的初心。
我曾为沙枣树题诗五绝·凉州沙枣花一首,以平水韵韵脚定格它的风骨,也定格凉州的山河。《凉州沙枣花》:“素英凝漠色,清韵透风沙。根扎千丈土,香染一笺霞。”
如今我以诗为马,行走在凉州的山河间,每至一处,总能看见沙枣树的身影。它立在古道旁,守着故城,伴着残阳,如一位沉默的老友,懂我笔下的豪情,也懂我心底的柔肠。它是乡愁的象征,是根的象征,是我身为凉州诗人,永远无法割舍的魂。风吹沙枣花,香染旧诗笺;沙枣果落地,情系故园心。
我又曾作五律·咏凉州沙枣一首,咏沙枣的枯荣与凉州的沧桑。《咏凉州沙枣》:“漠野生嘉木,霜风铸劲魂。枝横残日影,花漫古戍门。历尽千番劫,犹存一寸温。根牵河岳意,诗写故园恩。”
风沙漫过千年,沙枣树依旧挺立,如凉州的诗魂,生生不息。沙枣无言,却道尽凉州情长;沙枣无声,却写尽诗人衷肠。它以一生的枯荣,象征着童年的乡情,生命的坚韧,乡愁的绵长,更象征着凉州诗人,扎根故土,以笔为戈,在风沙中书写山河的赤诚。
我愿做一株凉州沙枣,扎根戈壁,迎风而立,把岁月的风霜,化作笔下的诗行,把对故土的深情,融进每一寸枝干,在河西古道上,守着凉州,守着初心,活成一首永不落幕的苍凉而滚烫的长诗。
2026年5月19日午后作于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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