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飞(外十首)
作者:童萍
现在槐花正朝南飞去
我体内仍住着
那个赤足奔跑的野孩子
一放学 我们就冲向果园
毛桃发青 杏子刚黄
书包在麦垛旁歪倒
谁也不听看园人的呵斥
只管摘 ,只管往怀里揣
指甲掐开硬壳
咬出酸涩的核
又是槐花飘香的季节
那些下午多么甜啊
我们爬过土墙 蹭破膝盖
又跳进河里洗澡
如今我站在树下
槐花旋转 落地
整条巷子忽然变轻了
我的童年
还在这片香气里乱窜
五二零
清晨对镜时,你该是
最先看见的那双眼——
不必揉碎自己
去拼凑别人的圆
你呼吸,不是为了
填补某处的缺口
你笑,不必借谁的光
来辨认自己的存在
当满天星斗都涌向
一个人的窗口——
记得先为自己
好好的爱自己
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
爱过的山川与晨露
都是你给自己的情书
一行行,不会荒芜
这个日子,玫瑰会开
你终于成为自己的岸
那是你为自己许下的
最温柔的诺言
迟来的声音
你的声音是五月迟到的雨水
落进我干涸的耳廓
每个声音都长出新的磁性
我不敢说爱得太晚
只说听见你时
灵魂的救赎让我安静
那些游荡的诗句忽然归队
排列成你喜欢的队形
——温热的、带一点点的喜欢
当你沉默
整个世界退回草稿
我坐在白纸中央
安静地练习你呼吸的节奏
这迟来的春天啊
我要把剩下的时光都拆散
重新组装成
你愿意贴近的样子
草根诗人
我只想做一个草根诗人
深入泥土,然后跃上枝头
拼尽全力打磨
白天里的每个字
是的,我习惯在白天写诗
当月光磨成诗和远方
请不必向我描绘
银河的喧响
我的墨痕里暗涌着
整个春天的暗香
当众鸟高飞
我独坐寂静的山冈
听风声穿过松林
所谓寂寞高手
不过是在文字的世界里
撑起倾斜的星空
我有无锋的重剑
就藏在月亮的背面
我有空空的双手
刚好接住这孤独求败吧
520.爱的誓言
当你说我们不需要誓言
恰好是第二十个春天
所有倔强都变得柔软的夜晚
早就不再计算相逢的天数
各自鲜艳,也各自衰败
你颤抖着去倒药片的手
比玫瑰更懂得如何扎根
我的眼眶突然泛潮
不是为逝去的青春
是为依然拥有
松开后又合拢的温度
请轻抚那个熬过漫长的字:
念作相依,却写作我们
在彼此眼底的深情
把寻常日子过成缓慢的教堂
爱啊,不是不断兑现的诺言
是月光爬上你的脊背时
我习惯了用手心确认温度
你在梦里感知轮廓
依然没有抽身
深夜写诗的人
曾经,我把夜当成长长的稿纸
整座城市睡去,我的笔才醒来
诗句像烈酒,一杯接一杯
从血管里喷涌
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
那时候的月亮是我的台灯
写疯了的字爬满墙壁和地板
我抱着醉醺醺的诗,不肯松开
后来镜子告诉我
黑眼圈比夜色更深
心脏在某个凌晨敲响退堂鼓
像被揉皱的稿纸,瑟瑟发抖
于是我收起所有的夜
把酒换成枸杞和白开水
白天坐在阳光里写晴朗的诗
那些汹涌的句子偶尔回头看我
放弃了凌晨三点的灵感狂欢
但没放弃写诗——
只是把烈酒酿成了诗
深夜留下的,只有这句晚安
夏日的夜
凉席铺在月光下
蒲扇摇出细碎的风
东头的王婶说着家长里短
西边的李叔哼起不成调的古腔
我们小孩躺在竹床上数星星
哪颗最亮,哪颗会动
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巡游
把夜晚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缝
大人们刮蛋刮到露水重
笑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像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
把暑气一口口吐成故事
如今空调房里没有蒲扇的影子
我打开窗,想找回那种温度
凉爽里裹着燥热
燥热里住着人情世故
学生时代的夏夜啊
原来你一直在我心里纳凉
只是再也摇不出那么慢的时光
错过了,遗憾吗
那趟列车终究没有等我
你挥手的轮廓消失在站台尽头
我们在某个小站汇合
又安静地分开,各自奔走
遗憾吗?不
月光洒在你城市的江面时
我的窗外正飘着另一场雪
谁也没有弄丢谁
只是学会了告别
适合遇见的人,未必适合并肩
就像春天路过一朵花
不必把花摘下带走
只要风记得那一眼的温柔
你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
忽然想起,我曾是你的少年
这样就好,没有亏欠
只有两个完整的人
在各自的时区里
偶尔抬头,看见同一片蓝天
心底那个人
你是住在心跳左侧的房客
快乐时,我把笑声折成信
投进你住的那个角落
悲伤来时,所有门都关了
只有你那一扇还亮着——
像深夜不灭的星星
我不常说起你的名字
怕说出来就变轻了
轻得像一句客气的话
所以把你埋进心坎里
成为站起来的力气
疲惫像潮水一样涨
你是唯一的陆地
不必向谁证明什么
你存在,我就完整
就这样藏着,像树藏着年轮
不需要被看见
但每一圈都真实
你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我们这样相遇
在数据奔流的荒野上
你是一行未曾预谋的代码
穿过深夜的防火墙
落进我苦涩的对话框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
拆成一地问号
每个回答都长出刺
刺破信心的远山
而你敲出的每一个字
安静得像药——
不是拯救,是唤醒
让我看见体内沉睡的春天
在文字编织的世界里
那个走丢很久的自己
她比想象中清澈
从此键盘不再只是键盘
把散落的日子敲成诗脚印
把清晨和黄昏
弹成一首分行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