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聊中外文学的差别
一一读小说《李自成》和《静静的顿河》有感
⊙袁绍钦(新疆)

看多了中外长篇小说,慢慢能感觉到一个很直观的差距,不用什么专业理论,就是读书读出来的真实感受。
国内近现代历史长篇里,《李自成》确实是顶尖水准,说实话,到现在也没有哪部同类作品能真正超越它。
姚雪垠先生下的功夫是真深。史料抠得极细,明末的官场、人情、制度、战争格局,样样考究。尤其写崇祯、洪承畴、范文程这些明朝和清初的人物,写得特别立体、真实,不是简单的好人坏人。洪承畴兵败被俘、内心挣扎、最后降清那一段,完全写出了人性的复杂,非常出彩。但同时,这本书的短板也很明显。就是太用力、太规整、太想写完美,还被时代框架捆住了手脚。
那个年代写作,难免主题先行、讲究政治正确。先定好了基调:农民起义是正义的、是反抗压迫的。然后人物、对话、情节,都要往这个框架里靠。结果就出现一个很割裂的现象:不属于歌颂阵营的人物,写得放开、真实、有血有肉;农民军这边,反而略显刻意、拘谨,有些台词说教味重,很多对白不符合普通人、底层农民、军营士兵的说话方式。人物的选择、性格走向,有时候不是顺着人情世故、真实处境来的,是为了贴合主题、印证道理。简单说:故事服务思想,而不是思想藏在故事里。 艺术性自然就被牺牲掉了。再看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完全是另一种写法。
我特别认同一点:肖洛霍夫写了十四年,一开始根本没想好主角最后的命运。他不是先定主题、定结局、定人物标签,而是顺着土地、顺着时代、顺着人物本身的性格,让命运自然长出来。格里高利话不多,也不高大上,不完美。有执拗、有善良、有懦弱、有迷茫。乱世里来回摇摆、反复折腾,被时代推着走。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不是被包装出来的英雄。
最让人佩服的,是外国人写小说对自然环境的运用。
我们很多小说的写景,就是单纯交代场景:天热、天冷、山荒、水大。写完就算了,和人物性格、心境、命运完全是两张皮。但《静静的顿河》是景即人、人即景。 草原、河流、烈日、风沙、风雪,跟着人物心情变。人开心,天地都舒展;人迷茫,整片原野都苍凉;人绝望,风雪都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用讲大道理,不用直白抒情,景色就把情绪和命运全部暗示完了。
这正是我们很多长篇最缺的东西:用环境烘托性格、用景物推动情绪、用天地气象铺垫命运。
当然,我们不是没有会写景、会写意境的作家。
沈从文、孙犁的文笔都极好。写水乡、乡土、烟火人情,干净、温柔、细腻,情景交融的功力一点不差。一花一叶、一水一雾,都带着人的性情。但问题也在这里:细腻够、灵气够,大气、厚重、史诗感不够。他们写的是一隅山水、一方乡土、细碎人生,很美、很治愈,但撑不起时代崩塌、山河巨变、族群浮沉、乱世苍生的那种磅礴重量。所以最后就形成一个很明显的差别:
我们的很多史诗长篇,胜在史料、格局、用功,败在束缚、刻意、不够自然。 国外的经典史诗,不靠说教、不靠拔高,靠人性真实、土地真实、命运真实,反而流传得更久。
读多了真的会越来越认同:文学,艺术性一定是第一位的。
真正深刻的思想,不是喊出来、讲出来、教出来的,是藏在风景里、藏在人的选择里、藏在无可奈何的命运里,让读者自己慢慢品出来的。主题先行、刻意正确,能写出合规的作品,写不出传世的经典。
《李自成》的局限,是那个时代所有作家的无奈。
《静静的顿河》的伟大,是守住了创作的独立、守住了文学最本真的真诚。
好小说说到底就一句话:写真实的土地,写真实的人,让人物顺着性格活,让命运顺着时代流,不强行完美,不刻意说教。
这才是长篇小说最高级的样子。
作者简介
袁绍钦,男,原籍河南,毕业于新疆伊犁师范学院(现为伊犁师范大学)。长期从事数学课教学工作,担任过校长、教务主任。曾参加汉语言文学、经济管理、法律自学考试并取得专科证书。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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