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人性与命运:玄武门深处的千古叹息
---
【楔子】
历史是一面被雾气蒙住的铜镜。
我们总是以为自己看见了真相,殊不知看见的,不过是自己愿意看见的那一层倒影。一千三百多年过去,玄武门的血迹早已被岁月冲洗干净,可那场兄弟相残的悲剧,依旧像一根刺,扎在每个翻开《旧唐书》的人心头。
李建成真的是庸碌无能的纨绔太子吗?李世民真的只是被迫反击的仁义之君吗?李渊的偏心,究竟是父爱使然,还是帝王心术的冷酷算计?
让我们放下那些被反复咀嚼的成见,重新走进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不是为了翻案,不是为了猎奇,而是想借着一场千年前的权力厮杀,看一看人性深处那些永恒的光亮与幽暗——
当一个家族遇上一个帝国,当手足之情撞上九五之尊,当“应该怎么做”碰上了“不得不做”——人,究竟该如何抉择?
---
上卷:龙隐于渊
一、太原的星火
大业十三年的秋天,太原城头的风已经很冷了。
李渊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南方向。那个方向,三百里外是隋炀帝的离宫汾阳宫;再远一些,是东都洛阳,是西京长安,是整个正在崩塌的帝国。
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父亲。”李建成的身影出现在城垛旁,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粮草已清点完毕,可供三万人马三月之用。募兵的告示贴出去三天,来投者已逾五千。”
李渊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在旁人眼里,李渊的沉默或许只是常态。但李建成听得出来,父亲的呼吸比平日沉了几分——那是心事重重的征兆。
“建成,”李渊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一仗,打得赢吗?”
这是一个所有太原旧部都不敢轻易回答的问题。说“能赢”,太轻佻;说“不能赢”,太泄气。
李建成思索片刻,说了一句让李渊微微侧目的话:“父亲,打赢一仗容易,打赢天下难。”
李渊转过身,仔细看着这个长子。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眉目清俊,举止从容,没有次子世民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锋芒,却有一种让人踏实安心的沉稳——像一棵老树,不会惊艳任何人,可暴风雨来的时候,只有它站得住。
“继续说。”李渊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
“眼下各路反王,论兵马之众,论地盘之广,父亲都排不上前列。可咱们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大义。”李建成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清澈,“父亲是隋室宗亲,打着尊隋的旗号起兵,进可攻退可守。等天下大定之日,那些草头王都是逆贼,唯有父亲,是匡扶社稷的功臣。”
李渊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
那一刻,他心中有了一个判断:这个儿子,是能做大事的人。
不是冲锋陷阵的大事,是治理天下的大事。
二、两副担子
武德元年,李渊在长安登基,大唐开国。
从这一天起,天下的担子就被悄悄分成了两副。
一副落在李建成肩上,叫做“守成”。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天不亮就要入宫陪李渊批阅奏章,从关中旱情到河北匪患,从官员升贬到科举取士,桩桩件件都要经他的手。他不厌其烦,不辞劳苦,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钟,日复一日,准确无误。
朝中老臣说起太子,没有不竖大拇指的——稳重、宽厚、知礼守法,是储君的上上之选。裴寂、萧瑀这些开国元勋,都愿意亲近他,支持他。原因无他,和太子打交道,踏实。
另一副担子落在李世民肩上,叫做“开疆”。
武德三年,虎牢关。
李世民率三千玄甲骑兵,迎着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冲了过去。那一战,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三千破十万,不是神话,是史实。
武德四年,洛阳城下。
王世充据守坚城,以为高枕无忧。李世民围城八个月,最终逼得他开城投降。中原最大的两股割据势力,被同一个人扫平。
帐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房玄龄、杜如晦——这些后来名垂青史的名字,全是他的部属。
李世民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人忘了,这个天下还有另一个继承人。
三、李渊的两难
李渊不是瞎子,他看得见李世民的功勋。
可他更看得见历史。
隋文帝杨坚,废长子杨勇,立次子杨广。结果呢?杨广弑父杀兄,大隋江山二世而亡。这段历史,距离李渊登基不过十几年,鲜血还没干透。
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
这个道理,李渊懂,朝中的文臣武将也懂。所以哪怕李世民功劳大到封无可封,李渊依然死死守住建成的太子之位。不是因为偏心——恰恰相反,世民也是他的骨肉,他何尝不心疼?可他是皇帝,不是寻常人家的父亲。
帝王的家事,从来就是国事。
寻常人家偏爱幼子,不过是分家产时多给几亩田、几间房。帝王家偏爱幼子,是一个帝国分崩离析的前奏。
李渊曾经私下对裴寂说过一句话,后来被记入史册:“建成嫡长,不宜动摇。”
八个字,说尽了一个开国皇帝的无奈与清醒。
可问题是——李世民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李建成也渐渐不再相信这个安排了。
因为功劳这东西,大到一定程度,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不是李世民意在太子,而是他的功勋让满朝文武觉得——这个人才配当天子。当这种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就算李世民什么也不做,他也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想做什么,而是别人觉得你想做什么。
---
中卷:龙争于野
四、魏征的预言
魏征是这个时代最清醒的人。
他原本是李建成的东宫僚属,负责太子宫里的文书工作。可他的眼睛比谁都毒——他早早看出,秦王府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足以颠覆东宫的地步。
一天傍晚,他走进李建成的书房,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神色凝重。
“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李建成抬起头,看见魏征的脸色,放下手中的笔:“玄成但说无妨。”
“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虽居东宫,然无大功以镇服四海。今日不除此患,他日必为所图。”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李建成愣了一下。
“玄成,”李建成苦笑,“世民是我的亲弟弟,太原起兵时出生入死。如今大业方定,你让我对他动手?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我?”
“殿下,”魏征寸步不让,“天下人的看法,是活着的人的看法。若殿下输了,天下人只会说——”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李建成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输了,天下人只会说:太子无能,合该被废。
沉默了很久。
李建成走到窗前,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轻声说了一句:“玄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带世民去城外放风筝,他的风筝总飞得比我高。我就偷偷剪他的线,看他的风筝掉下来,他就哭。后来我不忍心了,就把自己的风筝也剪了,陪他一起哭。”
魏征沉默了。
“他是我的弟弟啊。”李建成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很孤单,“我不能因为他是秦王,就忘了他是我弟弟。”
魏征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他理解太子,可他比太子更清楚——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在权力场里讲感情。
五、深夜的那碗酒
武德七年的一天夜里,东宫设宴。
李建成请李世民进宫饮酒,说是兄弟二人好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李世民去了,带着一队亲卫,但进殿的时候,亲卫都被拦在了外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二人说了些小时候的事,说了些行军打仗的事,说了些朝廷上的事。气氛一直还算平和,直到李世民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一切都变了。
李世民忽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整个人从席上栽倒,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左右大惊失色,七手八脚把他抬上马车,一路狂奔送回秦王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太子在酒中下毒,谋害秦王!
李建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有下毒,他可以对天发誓没有下毒。可谁会相信他?
李元吉在一边冷笑道:“大哥,你这手做得太糙了。”
李建成猛地转头盯着他:“你说什么?是你干的?”
李元吉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大哥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相究竟如何?
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史学界依然争论不休。
有人说确实是李建成下的手——他等不及了,想先发制人。有人说这是李世民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他服了少量毒药,故意在宴会上发作,嫁祸给太子。还有人说,真正下毒的人是李元吉——他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这一夜开始,兄弟之间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碎了。
不管酒里有没有毒,李世民认定有毒了。李建成有没有害他,也就等于有害他了。
权力的逻辑就是这样: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
六、李渊的折中方案
李渊终于意识到,两个儿子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了。
他把李世民叫到御书房,屏退左右,父子相对而坐。烛火跳动着,照亮了李渊脸上的皱纹。
“世民,”李渊的声音沙哑,“朕给你讲个故事。”
李世民低着头,没有说话。
“西汉的时候,梁王刘武平定了七国之乱,功劳天大。窦太后想让景帝立他为储,景帝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亏待他。后来刘武去了封地,荣华富贵,一辈子衣食无忧。”
李渊顿了顿,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你去洛阳吧。陕州以东,全部归你。朕许你建天子旌旗,如汉朝梁王故事。你在洛阳,建成在长安,两不相扰。朕百年之后,你们兄弟和睦,各安天命。”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父亲。
那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想起了那个故事的后半段。
梁王刘武离开长安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他的后半生,在梁国的封地上郁郁寡欢,最终落得个郁郁而终。
父亲说的是“两不相扰”,实际上是“你走吧,别留在这里添乱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拼命忍着却忍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呜咽。
李渊以为儿子是感动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去吧,洛阳也是好地方。”
李世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沉默地流着泪,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后来,李建成知道了这件事。
“不可!”他的反应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激烈,“父亲,绝对不行!”
他太了解李世民了。一旦让世民去了洛阳,有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军队、自己的粮草,那就是放虎归山。以世民的手段和人望,不出三年,半个天下都是他的。
不如把他留在长安——没有兵权,没有属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是笼中困兽。
李渊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建成说得有理,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亲手关上了兄弟和解的最后一扇门。
但他最终还是听从了建成的意见。
因为这个决定,从帝王的角度看,确实是最合理的。
只可惜,合理的东西,往往最残忍。
七、釜底抽薪
太子和齐王开始动手了。
他们选中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李世民本人,而是他身边最锋利的那把刀——尉迟敬德。
一箱箱金银财宝抬进了尉迟敬德的府邸。李元吉亲自登门,笑容满面:“敬德,殿下赏识你是条好汉,这些薄礼不成敬意。往后跟着殿下,前程不可限量。”
尉迟敬德看了一眼那些财宝,又看了一眼李元吉,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敬德出身微贱,幸随秦王,当以死报。若怀二心,天诛地灭。”
李元吉的笑僵在了脸上。
收买不成,就来硬的。
太子和齐王暗中派人刺杀尉迟敬德。可尉迟敬德早有防备——府门大开,灯火通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刺客们看了半天,没一个敢动手。
可这只是开始。
房玄龄、杜如晦被找借口调离秦王府,程咬金被外放为刺史。李世民身边的人,像秋天的树叶一样,一片一片地被风吹走。
更要命的是,李世民不知怎么得罪了李渊身边的嫔妃。那些女人日日在李渊耳边吹风——说秦王养寇自重,说秦王图谋不轨,说秦王私下结交武将,意图谋反。
李渊起初不信,可架不住天天说、人人说。渐渐的,他看李世民的眼神变了,从信任变成了猜疑,从猜疑变成了冷漠。
父子之间的情分,像一条被反复拉扯的绳子,终于在最细的地方断了。
李世民站在秦王府的院子里,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四面楚歌。
想去洛阳,去不了。留在长安,被人往死里整。父亲不再信他,兄弟视他为死敌,朝堂上越来越没有人敢替他说话。
他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英雄,满身力气,无处可使。
八、最后一根稻草
武德九年六月,一个消息从东宫传了出来。
李建成和李元吉定下了最后的计划——在昆明池为李元吉饯行的宴会上,伏兵击杀李世民。
这个消息来自东宫的内线,可靠得不能再可靠。
秦王府的密室里,灯火如豆。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最核心的几个人围坐在李世民面前,面色凝重得像丧服。
“殿下,”长孙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李世民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
“他是我的大哥。”
“他是要你命的大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房玄龄轻轻叹了口气:“殿下,臣知道您重情义。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子登基,您和秦王府上下,还有活路吗?齐王已经说了,杀了您之后,秦王府的人,一个不留。”
李世民的脸色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李元吉那个人,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尉迟敬德“砰”地跪下来,声音哽咽:“殿下,敬德不怕死,可敬德怕殿下死了,大唐就完了!天下可以没有敬德,不能没有殿下啊!”
一个接一个人跪下来。
李世民抬起头,望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器:
“你们……让我再想想。”
可其实已经没时间让他想了。
那天夜里,李世民一个人走到了御花园。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七岁,建成十岁。他们在院子里玩蹴鞠,他不小心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腿。建成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屋里跑,跑得太急,自己也在台阶上绊了一跤,膝盖磕得比他还重。
建成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背着他跑。
到了屋里,母亲看见两个儿子都流着血,急得直哭。建成却笑着说:“母亲别哭,世民的伤比我重,先给他包扎。”
那一幕,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可现在,那个背着他跑的大哥,要杀他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团火又烧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烈。
“动手吧。”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
下卷:龙飞于天
九、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
长安城的晨光熹微,玄武门外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进入玄武门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他们不知道,李世民已经带着尉迟敬德等十几员猛将,埋伏在临湖殿后面。
当他们经过玄武门内殿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守门的士兵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
李建成猛地勒住马缰,转头看向李元吉。李元吉也察觉到了异常,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箭划破晨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射向李建成。
他甚至没有看清箭从哪个方向来的,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一看,一支羽箭深深没入心口,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世民骑在马上,手里还握着刚射完的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用铁铸成的神像,冷硬、无情、不可撼动。
“世民……”李建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他的身体从马背上缓缓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最后的意识里,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太原的春天,桃花开得满山遍野。他带着世民在花海里奔跑,世民追不上他,急得直哭。他停下来,转身跑回去,一把抱起弟弟,笑着说:“别哭,大哥在呢。”
大哥在呢。
可现在,大哥走了。
永远地走了。
那边,李元吉被尉迟敬德一箭射死。
玄武门的血,流成了小河。
十、血迹未干
政变没有结束。
李世民面临一个比杀死兄弟更难的决定——李建成的五个儿子,李元吉的五个儿子,怎么办?
他们都是他的亲侄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连话都不会说。
长孙无忌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殿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天你放过他们,明天就会有人打着他们的旗号造反!到那时候,死的人就不是十个,是十万!”
李世民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建成的长子李承宗,那个孩子今年才八岁,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曾抱着一只兔子跑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叫“二叔你看,兔子好可爱”。
好可爱。
可现在,这只兔子要死了。
“斩!”李世民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一天,李建成的五个儿子、李元吉的五个儿子,全部被处死。他们的名字从宗籍上抹去,变成了没有身份的人,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一样。
三天后,李渊退位。
李世民登基,是为唐太宗。
一个伟大的时代,在血泊中拉开了序幕。
---
尾声:没有赢家
贞观十七年,李世民四十六岁。
登基已经十七年了,他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盛世之一——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他被尊为“天可汗”,声名远播四海之外。
可他还是常常做噩梦。
梦见玄武门那个清晨,梦见建成从马上摔下来的样子,梦见那支箭射出去的瞬间——他甚至梦见建成没有死,从血泊里站起来,满身是血地走向他,问他:“世民,你为什么杀我?”
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睡。
有一天,他问房玄龄:“玄龄,你说,建成当年真的在酒里下毒了吗?”
房玄龄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皇帝不是在问他真相,而是在问自己的良心。
如果建成真的下毒了,那么李世民的反击就是正当防卫,情有可原。
如果建成没有下毒——那么李世民就是一个为了权力杀死兄长、逼退父亲、屠戮侄子的刽子手。
这个答案,没有人能替李世民承受。
史书上记载,李世民曾经想看一看《实录》中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记载。负责修史的房玄龄把书呈上去,忐忑不安地等着皇帝的裁决。
李世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不必改了。朕做的事,史官怎么写,朕都认。”
可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虽然如此,后来的人读到这一段,大概还是会骂我吧。”
房玄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没有告诉皇帝,其实史官们已经替他改了很多——李建成被写成了庸碌无能的纨绔子弟,李元吉被写成了阴险毒辣的小人,而玄武门之变,则被写成了一次“迫不得已的自卫反击”。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可胜者真的赢了吗?
李世民赢了天下,却输掉了兄弟。
李建成死了,可他死得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李渊退位了,可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念那两个儿子。
玄武门没有赢家。
有的,只是一个父亲的眼泪,一个兄长的血,和一个弟弟后半生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可画得太好看了,就没人记得画下面压着的血。
【结语】
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再回头看这场悲剧,不该只是简单地评判谁对谁错。
李建成没有错。他恪守礼法,尽职尽责,心软念旧,没有对弟弟赶尽杀绝。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在那个时代都有充分的理由。
李世民也没有错。他被逼到绝境,不反抗就是死,反抗了还能活。他不是不想当个好弟弟,可权力不是过家家,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
李渊也没有错。他是皇帝,也是父亲。他想保住江山,也想保住儿子。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两难之中寻找平衡。
没有一个人是坏人。
可悲剧还是发生了。
这大概就是权力最可怕的地方——它不需要坏人,只需要规则。那个规则冷酷而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这个规则面前,所有的亲情、伦理、道德,都脆弱得像纸。
但愿千百年后,我们这些坐在安稳的书房里翻看历史的人,能记住一件事——
权力从来不是用来崇拜的,而是用来警惕的。
真正值得珍惜的,从来不是天下,而是那个在危难时刻背着你奔跑的人。
---
【七律·咏玄武门十首】
其一·太原起兵
龙潜汾水夜沉沉,剑气横空欲化霖。
三晋山河收掌上,一朝风雨落袍襟。
建成稳坐筹粮策,世民先驰破敌心。
莫道天家无骨肉,太原月照两衫衾。
其二·双雄并立
长安宫阙接云霞,父子君臣共一家。
东府案头批奏牍,西征马上踏黄沙。
功高不碍嫡长制,位重偏疑手足赊。
千古江山谁做主,两般担子压双葩。
其三·魏征之谏
东宫夜半烛光寒,玄成剖心沥胆肝。
殿下仁心犹未决,帐前杀气已先漫。
一言堪破千秋局,万语难回方寸安。
可惜忠言空付水,后来读史泪阑干。
其四·深夜毒酒
东楼宴罢暮云低,一盏穿肠命若齑。
血溅朱袍疑有主,泪垂金殿恨无蹊。
谁人局里藏双刃,何处刀头见两睽。
千载争讼说不尽,酒中真相水中泥。
其五·李渊分治
老父居中百味煎,西京东洛各分烟。
梁王旧事重提起,秦府新愁暗自怜。
不是天家无父子,只缘帝位有方圆。
折中方案两头怨,裂土焉能解倒悬。
其六·敬德守义
黄金万两动长安,敬德横刀冷眼看。
富贵岂能移素志,死生从未改衣冠。
刺客夜来门自启,英雄胆在骨犹寒。
忠心照得千秋月,不负秦王不负鞍。
其七·困兽之斗
四面楚歌困蛟龙,秦王府第暮云重。
手足反目刀光近,父子离心恩义慵。
不去洛阳非恋栈,甘留虎穴为藏锋。
英雄末路谁相问,惟有残灯照病容。
其八·玄武门变
六月庚申晓色昏,玄武门前血溅门。
一箭穿胸兄弟死,万骑踏阙鬼神奔。
建成坠马犹睁目,世民张弓已断魂。
从此长安无夜宴,桃花空落太原村。
其九·斩草除根
十个孩提血染裳,宗籍除名骨肉亡。
承宗尚唤二叔好,幼子未识人间殃。
斩草岂容根半寸,争权不顾泪千行。
帝王心术深如海,一寸柔情一寸钢。
其十·千秋叹息
贞观盛世照汗青,谁记玄武血犹腥?
天可汗名垂宇宙,兄长的命化流萤。
深宵每被惊魇扰,白日强欢对廷厅。
千古兴亡多少事,都付渔樵酒半瓶。
---
——全文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北京墨海书画院作协会员,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丛书》杂志社副主编。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