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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生命致敬9•转院
庞进
我心里清楚:从陕西省人民医院到西京医院,并不只是换一家医院,而是把命重新押上一回。——题记
2018年9月17日,日本专家为我施行介入手术未果,我再次被送回心血管病区重症监护室。
被推出手术室时,周医生来到床边安慰我:“老庞,你别焦虑。下一步,我把你推荐给我的老师——西京医院李成祥教授。你这情况确实严重,但还不是没办法,顶多五个支架!”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李成祥”这个名字。
由于手术分别在右手腕桡动脉和右大腿根部股动脉穿刺,两处都做了加压包扎,我必须严格平躺二十四小时,右腿还被固定在床栏上,以防睡梦中不自觉蹬动。这样一来,我整个人几乎被“钉”在病床上,不能翻身,不能坐起,两个穿刺口还隐隐作痛。于是,我又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时如年。
邻床躺着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董姓患者。交谈中得知,他的手术排在我前面,日本专家成功为他植入了两枚支架。他说,这位日本专家,在省医院一共做了四台手术,两台成功,两台未成功。而我,正是那两台未成功中的一个。
重症监护室,本就是医院里最接近生死交界的地方。
病床不断被推进推出,护士端着药盘来回穿梭。心电监护的滴答声、输液泵有节律的运转声、隔帘拉动的轻响、病人的咳嗽和低低呻吟,交织成一片。尤其到了后半夜,一位病人疼痛难忍,一声声“哎哟哟——”的叫喊,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紧。
就这样迷迷糊糊,一直熬到天亮。
值班护士快要交班了。主管我的这位护士,年纪稍长,发药、输液都格外细心。她轻轻拔去我手背上的针头时,我说:“谢谢你,辛苦一晚上。”
她微微一笑:“不辛苦。”
回到护士台片刻,她又折返回来,悄悄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七个字:西京医院李成祥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意,郑重地点头致谢。
18日傍晚,一位实习医生来为我解除包扎。
我趁机问他:“像我这种情况,如果支架再做不成功,还有别的办法吗?”
“搭桥啊。”他脱口而出。
“怎么搭?”
“从你身上取一段好的血管,接到心脏堵塞的地方,替代原来不通的血管。”
“那要开胸?”
“当然。”
我心里一沉,问:“搭了桥,生命还能维持多久?”
“十年左右呗。”他轻描淡写地答。
实习医生走后,邻床董患者转过头来对我说:“老庞,你听我一句,别灰心,别放弃。能做支架就别搭桥,这儿不行,就换一家医院。”
患病以前,我对“支架”“搭桥”这两个词并不陌生。同学、同事里,做过支架的已有几位,搭桥却少有听闻。支架的滋味,两上手术台之后,我已亲身尝过;而搭桥,对我来说仍是陌生而沉重的。
我躺在床上,通过手机查资料,才弄明白:支架,是沿着原来的血管,把狭窄处撑开,算是“原路维修”;搭桥,则是取自身血管,绕过堵塞处,另接出一条新路。前者微创,后者开胸;前者多用于局部病变,后者更多用于多支、复杂、严重病变。
至于出自那位实习医生口的“搭桥只能活十年左右”的说法并不严谨。许多搭桥患者术后依然可以长期、较高质量地生活,寿命也未必就被“判”在十年上下。只是当时的我,骤然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而我的情况,已是再明白不过:省医院周医生没做通,远道而来的日本专家也没做通。我患的是多支血管严重病变加慢性闭塞,用医学上的话说,已属“三支病变”的重型冠心病。
看来,我很可能真要走到搭桥这一步了。
可若让我在支架和搭桥之间选,我还是宁愿选支架——哪怕再痛,至少不用开胸。
也就在那时,我下了决心:该考虑转院了。
往哪儿转?
周医生提过西京医院,提过他的老师李成祥教授;值班护士也悄悄写下了这个名字。——那就去西京医院,找李成祥教授!
可问题是,十八天前我才去过西京医院急救中心,深知那里患者如云,一床难求。要想顺利转过去,必须找人帮忙。
我先想到一位刘姓作者。他原是西京医院儿科医生,妻子也在西京医院放射科工作。当年我主持《西安晚报》副刊版面时,曾多次编发他的文学作品。我大女儿结婚,他还专程驾车前来道贺。后来听说他辞职创办了儿童医院。我翻出电话号码打过去,却提示为空号——想来早已换了号码。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报社一位副总编。副总编当即表示,摄影部有记者和西京医院宣传部相熟,他马上联系,让其帮忙沟通。
不一会儿,摄影部记者来电话说:“庞老师,我已经和西京医院宣传部联系过了,他们已给李成祥教授打过招呼,您尽快办转院,和李教授助手小杨联系。我把小杨的电话号码发给您。”末了又安慰我一句:“庞老师别紧张,血管堵塞是常见病,放两个支架就没事了。”
当天下午,弟弟隆也来看我。谈起转院,他说:“我去见周大夫,请他亲自给李成祥教授打个电话。”
弟弟去了不多时便回来,说:“周大夫当着我的面,给李教授打了推荐电话。李教授说:没问题,转过来吧。”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下踏实了许多。
于是,2018年9月19日上午,在弟弟、妹妹、妹夫和学生少阳子的陪同下,我告别陕西省人民医院,乘出租车直奔长乐西路——西京医院。
这一次,我在省医院住院七天,各种费用共计51226.27元,医疗保险统筹支付50426.71元,个人账户支付799.56元。
后来,我在陕西省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上看到了“出院时情况及医嘱”:
患者一般情况可,无胸闷胸痛不适。患者表示拟于外院行冠脉支架植入术,反复告知自动出院风险,仍要求自动出院,同意自动出院。
出院嘱继续口服:阿司匹林肠溶片、硫酸氢氯吡格雷片、阿托伐他汀钙片、美托洛尔缓释片、坎地沙坦酯片、曲美他嗪片、单硝酸异山梨酯缓释片等,继续外院治疗。
出院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心功能Ⅰ级(Killip分级),腔隙性脑梗死,短暂性脑缺血发作,高血压2级(很高危)。
白纸黑字,语气平静,看上去仿佛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转诊。
可我心里清楚:从陕西省人民医院到西京医院,并不只是换一家医院,而是把命重新押上一回。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