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马年科幻春晚跑进5月
科幻春晚第一本专刊杂志
上架了!

专刊由我们与本届联合主办方——上海译文出版社旗下的文学杂志《外国文艺》共同推出,完整收录了2026年科幻春晚所有小说、诗歌和评论。
在这本“马年”主题的科幻选集中,来自澳大利亚、加拿大、韩国、日本、中国的13位女性科幻作者,以“奔跑的我”为文眼,写下了想象力奔涌的故事。
近50年历史的老牌文学杂志
《外国文艺》
首次推出科幻专刊
版面增加 价格不变
28块买到1本书的内容量!
“线上联欢”科幻春晚
首次拥有实体形态
欢迎新读者感受科幻迷的年度大联欢
欢迎老读者购买留念
错过这本 不知啥时候再有!
《外国文艺》创刊于1978年,与上海译文出版社同龄。改革开放初期,它率先译介了博尔赫斯、索尔·贝娄、略萨、艾略特、纳博科夫、普鲁斯特等一系列名家,深远影响了新时期中国文学的建构。
编辑赵婧透露,《外国文艺》以前只有科幻专栏,这是第一本科幻专刊,也是多年来首次扩容。本届科幻春晚文本内容接近14万字,远超杂志固定版面。“几经纠结和讨论,我们还是希望完整呈现每一篇的内容,编辑部决定担负多出来的编印成本,在不提价的前提下,增加版面。于是,大家将看到近年来《外国文艺》首次扩容的、首次推出的科幻专刊。”
为啥5月出“春晚专刊”?
不是突然想做,也不是都立夏了还硬要过年(虽然科幻春晚的确是提前半年开始准备!)。答案是:
这是一场关于女性创作的、无法停止的“奔跑”。
4年前我们曾出版中国女性科幻作家选集《奔跑的红》。这个“疾走”的意象,从此埋下了种子。

《奔跑的红:中国女性科幻作家选集》
未来局协力,武甜静、桥本辉幸、大惠和实主编
中央公论新社出版
2021年,未来局开始与《外国文艺》合作科幻专栏。赵婧回忆:“《外国文艺》对科幻文学长期关注,对这一领域的深入介绍,自然绕不开未来事务管理局。”当时她在寻找几篇海外科幻小说的版权,“写信联系作者,询问能否授权刊载,大概联系了四五位,都说简体中文版权在未来局。然后,我们和未来局的伙伴就这样认识了。”
次年,我们与译文社共同推出《工作机器人指南——科幻大奖短篇小说选》,挑选了切近当下议题的小说,比如性别、孤独、肥胖、移民等。“2023年1月我和译文社的同事们拜访未来局,了解到中韩女性科幻作家选集的出版计划。女性议题与科幻文学,一直是我们关注的方向,便当场约定了合作方案。”赵婧说。

《工作机器人指南》
未来局出品,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集合近年雨果奖、星云奖、轨迹奖三大奖项获奖及入围作品
2024年夏天,《身体,再来》出版,在中韩掀起风暴。金草叶、千先兰、金青橘、昼温、程婧波、王侃瑜六位中韩女性科幻作家首次合作出书,迅速脱销、加印,在书展和社交网络引发热议。

中韩女性作家畅想录《身体,再来》中、韩版本
我们看到了女性书写的颠覆力量:她们对“身体”的敏锐书写,是女性在以自己的经验重新解释世界。我们也看到了读者对女性创作的渴求——
“不够看。”
“这种合作不是早该发生吗?”
“希望亚洲女作家们发出更多声音。”
韩媒The Women's News评价,这是女性通过文学实现团结的宝贵案例。几位作者、译者和编辑也不约而同地提到,项目的原点是女性创作者和学者们“相见恨晚”,大家都感叹“怎么没早点认识”、“今后还能一起做些什么就好了”。


《身体,再来》在首尔、上海书展签售,立刻脱销并成为单日销冠
在这里了解并入手《身体,再来》:
「读到胸口发痛」!这本中韩女性SF选集在韩国三次加印、卖到断货
“再来”像一句召唤,不断催促我们——如同小说里那些在不同时空拼命握住彼此双手的女人,如同千先兰所说“我们感受到的疏离和孤独有着相似的形式”,在女性被分隔、置身于一座座孤岛的世界,持续不断的创作与联结至关重要。
跑下去。
让中日韩及更广阔世界的女性创作者,
一直写下去,一直连接彼此!
于是我们立刻向《身体,再来》的作者发出邀约,请她们参加马年科幻春晚。千先兰第一时间加入,随后,更多作者纷纷响应。
“再来”的愿望,促成了2026年科幻春晚——我们从“奔马”想到“奔跑的红”,希望能够请女性作者重新定义“马”这个一度由男性定义的古老意向,书写“奔跑的自己”。
现在,你即将读到的这本专刊,
就是又一次“再来”。
赵婧在专刊序言中写道:“马是奔跑、是务实、是灵巧敏捷、是智慧与磅礴的气象”,“在这场文学联欢里......作家们对技术与宇宙的想象依旧绚烂且令人措手不及。”
小说部分,包括12篇人类科幻小说和1只猫的马年诗歌。
“金宝英《火马悲呜之日》和程婧波《马仙姑》默契地回望各自文化中的古典神话,从不变的人性底色中生出属于新时代的哲思和勇气。斜线堂有纪《午马秋肥》是一篇日式新怪谈佳作,作者借用马和袋鼠的特征创造出午,装下了人类从肉体到精神的终极脆弱。”
“千先兰《光最晚抵达的地方》中,复制体恋人正一步步找回记忆恢复为曾经的自己,朵拉幸福着也担忧着,希望曾经那个选择悲剧与离去的面孔永远不要复制回来……我们常常讲述,亲密关系中,即使忘记了具体事件,也难以忘记那些氤氲浓郁的情感。而萨曼莎·默里《火焚日》则是反向的设定与探讨。抛却情感的事实记忆,究竟是轻盈还是负担?”
“立原透耶《马上有福》通过“智能宠物”失控的惊悚瞬间,将科技背叛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探讨人机连接的潜在危机。谈雀《树向我走来》诗意地写了植物信号、脑机接口和人类意识的缠结,气质独特迷人。当外星“人”成为算力劳工,李夏在《笑场》中脱口秀般精准吐槽地球上的牛马打工文化,并祝我们不要困在“意义的结构里”,“不在谁的命名里,也不在神的凝视里”。昼温《融成雪,化为霜》以三场由“言矿”引发的语言灾难,冲破语言极限,揭示职场与人际交往背后的权势关系。”
“凯利·罗伯森《辉煌的面条刘姐妹》、王侃瑜《起舞离清影》、苏莞雯《麒麟的房间》则书写未来世界里不同角色女性的成长路径。《辉煌的面条刘姐妹》里,刘氏三姐妹在生意最好的时节突然关闭了面条店,因为她们有了更为宏大的计划。《起舞离清影》讲述中国舞舞者为了延长艺术生命,与自己的三具技术改造身体细致磨合的过程,深入挖掘意识与身体联结的样态。《麒麟的房间》将科幻设定、家族题材和女性成长主题熔于一炉,构建了一个既光怪陆离又真实可感的近未来世界。特别作者宇宙毛巾,是一只曼基康美短猫,在这一年里,她关心了不少宇宙大事。诗歌《蜂蜜、獠牙与肚皮》里,装满了勇敢的、毛茸茸的她对宇宙的观察和愿景!”
评论部分,收录了陈亦水的《生成性的未来》 ,罗小茗的《在疯狂加速的世界里,坚持奔跑是何种模样?》 ,任冬梅的《奔跑的她,闪耀的光》 ,姚利芬的《奔跑的符号:女性科幻中的马意象与四重叙事谱系》,以及未来局对本届科幻春晚的回顾《奔跑的她们,从2026去往2060》。
学者陈亦水指出,在这些故事里,“她们彻底抛弃讲述男人与马的奥德赛史诗叙事,转而以一种跨越、共生的情动力量,邀约所有人奔向一个既充满现实感和历史性,又能逃逸父权神话结构的生成性的未来......接纳并容许自我与他者互相渗透、共生,这或是女性书写最迷人的深意。”
“奔跑”是一种持续的状态。
它提醒我们:
女性创作必须不断“再来”,
生生不息。
“女性必须在场、必须表达,成为这一领域叙事的主体。”赵婧表示,“只有我们越来越多地主动讲述,才能推动整个社会的思考和进步。希望我们的叙述,能让大家找到情绪上的共鸣、智性上的思考。”
11岁的科幻春晚,也要继续奔跑。借此机会,给大家拜个早年——反正再等9个月就又过年了,请期待明年科幻春晚!我们已经开始构思主题,并收到了好消息:一位《身体,再来》里的老朋友,将会到来。
希望很快与你见面!

本刊作者之一宇宙毛巾深度学习

相关阅读:

《身体,再来》中文版上市!
金草叶 昼 温 金青橘
程婧波 千先兰 王侃瑜
6位中韩女性科幻作家
“把我们此前被夺走的、不得不杀死的身体还给你”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5上海书展【销量冠军】🏆
↑新书上架 折扣包邮 点击下单↑
*本文涉及部分小说剧透
2025年8月14日,上海书展,《身体,再来》的签售队伍在上海展览中心绕场一周,队尾没入人群深处。
这本由6位女性科幻作家合著的新书,也是今年书展期间上海译文出版社的销量总冠军,首日销量仅次于波伏娃。活动当天,现场备货和网店库存告罄,豆瓣开分后评分由8.2升至9.2。一个月前的首尔书展也曾有类似场面:二三十岁的女性读者排起长队,把这本书买到脱销。未来事务管理局创始人、CEO姬少亭表示:正如玛丽·雪莱在200年前创造弗兰肯斯坦,今天依旧是女性作家在为科幻注入活力。


《身体,再来》在上海、首尔书展的签售队伍


在两国书展期间均不断售罄补货(照片提供:崔智夤、春喜、上海译文出版社)
《身体,再来》是一次跨越国界的创写,由未来事务管理局和韩国Influential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合作,邀请金草叶、昼温、金青橘、程婧波、千先兰和王侃瑜6位科幻作家,以“身体”为主题创作短篇小说,在中、韩两国同步出版。
目前本书已在国内正式亮相,并在上海、北京举办了作家见面会与签售会,读者反响热烈。《韩国时报》评论:这是前所未有的历史性会面。



京沪两地作家见面&签售会
但比起“前所未有的首次会面”,你会觉得她们早就该如此相聚。金草叶、千先兰、金青橘是当今韩国最畅销的作家,被誉为“站在黎明之处”引领韩国科幻乃至文学未来的先锋,其锐利写作正推动韩国科幻大众化并引发国际关注。程婧波、王侃瑜、昼温作为中国科幻的中坚与新锐力量,屡获国内外权威奖项,拥有忠实读者群体。同为活跃于本国文坛的东亚女性作家,以自身生命体验拓展着曾由男性主导的科幻领域的边界。即便年龄、经历、文风各异,这些也足以将她们相连。
“希望读者可以在这本书里感受到我们对身体的共同感受,中、韩女性创作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她们未来可以走向怎样的广阔世界。”千先兰说。
01、
以科幻书写女性具身经验
跨越国界,6位作者在“身体”这一有限空间里编织出无限宇宙。
她们以科幻书写女性的具身经验:
一名厌恶身体触碰的女性,沉迷于养蜂防护服带来的隔绝感(金草叶《甜蜜温暖的悲伤》);一位女性仿生人对骚扰类的触碰几乎毫无反应,反而对安慰性的触碰、拥抱等表现出强烈情绪(金青橘《是的,我想死》);一位女儿用痴迷的目光追随着年轻母亲的身影(程婧波《兰花小史》);一名被剥夺感官的女性重新感受到流泪、流血、咀嚼和食物的滋味(千先兰《铁的记录》);一个女孩在植入脑机接口后,发现自己不再痛经(王侃瑜《琢钰》)……
这些细节无比熟悉又令人惊喜,哪怕有些仅是闲笔。它们让女性的身体表达构成意义本身。
几次见面后更清晰感到,这本书源自几位20、30、40岁女性生命经验的沉淀——情节并不与作者本人直接相关,但你会明白,这是她们才能写出的文字。
如果不以“科幻作家”称呼,你也可以说金草叶是一名生物化学硕士,一名喜欢旅游、吃东西很香、对所有食物都好奇的女子。她举起西瓜大笑,对每一个热情粉丝耐心微笑,觉得世界音量太大时会关一会儿人工耳蜗。她笔下的女主角“本就讨厌人类,更讨厌女人”,女二号却“像个巨大的白色麻袋”紧跟着她。养蜂服像太空服一样将世界隔绝,但她们最终脱下这身衣服,环游世界寻找“活着的感觉”。程婧波指出,这种关系“是许多男性作家不能写、不敢写或者很难想到的写法。”


金草叶和千先兰在超市买瓜并爆买薯片(照片提供:春喜)
千先兰坦言自己20岁时几乎要放弃写作,买特价机票到上海散心,看到外滩风景犹如异星,重启写作之梦,“希望描绘这个美好的世界。”10年后她不用再买特价机票,以作者身份重游故地,会轻松地说出“上海的食物真好吃”。她那篇尘土升腾的故事犹如迷宫,主角最初茫然寻路,最终豁然开朗。

科幻作家千先兰(左二)
昼温形容金青橘“总是戴着帽子,人很可爱,小说却叫《是的,我想死》。”山东人昼温从小被说“女孩后劲小”,“为此选了理科,也当了科幻作家,妈妈逢人便介绍‘我女儿是作家’”,后来才知道妈妈为她抵挡了许多偏见。她写到两个女孩拼命跨越被“污染”的语言,拥抱彼此,一起探索被语言改变的身体。

科幻作家昼温(左二)
程婧波表示自己受到谭恩美《喜福会》中四对移民母女的影响,想看看“母女关系主题下、科幻视角能写出什么。”她将舞台搬到泉州,以“兰花”串起一对时空倒错的母女:年轻的母亲为了工作藏起怀孕的身体,穿带跟的皮鞋四处奔走,腹中的孩子正是面前的老人。“兰”既是女儿的名字、母亲最爱的歌,也来自程婧波和科幻评论家任冬梅一同去过的展览——展览最终成为故事的谜底。

科幻作家程婧波(左二)
王侃瑜强调:“‘身体写作’在过去是一个带有猎奇和凝视意味的标签,但是今天我们主动重新定义何为身体,是一种新世纪的‘身体写作’。”
她笔下几组身份、年龄不同的女性,在植入调节感官的芯片后都要各自处理疼痛。未来局商务VP李不撑表示,故事中几次出现主角对痛经的描写,女孩因为手术头疼时会想:还好,“至少不再叠加痛经”。“看到这句话我甚至松了口气,回过头我也很意外,为何对这样的细节‘大惊小怪’。这是一个数亿人持续几十年、每个月都会经历的痛,文学作品却很少描写,因而我很生动地感受到,这是由女性作家在科幻中书写的女性感受。”

科幻作家王侃瑜(右二)
资深科幻研究者、评论家任冬梅认为,《身体,再来》最值得关注之处,就是她们把科幻写作中常见的“身体焦虑”转译为“身体主权”。“传统的赛博朋克小说里,身体常被简化为‘可替换的义肢’‘可上传的意识’,而女性作家们则把身体还给了具体经验:月经、生产、疼痛、喂养、触摸、哀悼。这些经验不再是被观看的客体,而是成为叙事的引擎。”
今年春节前,中文版责编赵婧陆续收到书稿,办公室的打印机发疯,将稿子乱序吐出来,渐渐拼出一个世界:
“程婧波老师写的闽南方言和泉州街道充满沉浸感;昼温写语言和群星连接在一起;王侃瑜老师写芯片给森林造成疼痛的结局充满诗意;草叶写养蜂服像太空服一样把周围隔绝;先兰写了刀片划过皮肤、舌头在口腔里笨重的感觉;青橘写到和主角一只猫猫相遇,最后猫猫架着彩虹桥走了……我的整个审稿过程非常放松,都是女性在表达身体。”

本书中文版责编、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赵婧(左二)
02、
“既然终将被困于身体”
正是身体感知的细密回归,构成了《身体,再来》的核心“叛逆”。将身体视为累赘、抛弃身体的科幻,我们早已耳熟能详。但是本书中,她们不讲摆脱肉体的自由极乐,因为深知被困于这创生之源兼古老囚笼的滋味,所以坚定地直面身体,在AI时代探寻如何与这具麻烦又痛苦的人类之躯共生。
在金草叶看来,女性会终生不断探索自己的身体、社会投射在身体的视线,还有伴随人生阶段而变化的身体状态。“有时候,我们只能如此在意‘身体’,被强烈束缚,会觉得这种状态限制了女性的生活。但我认为,正是因为这种切身经验,女性反而能发展出属于自己的、非常独特的‘身体观’。既然我们终究要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生活,那不如把它当作一个充满发现与惊奇的源泉。”
金青橘笔下的仿生人宁愿以人类身躯而死,金草叶让肉体消失的女孩渴求被蜜蜂刺痛,千先兰将痛感视为自由宣言,王侃瑜让“女性更能感受到的疼痛”推动AI演化......
一位韩国读者留言:“如书名所示,这本书超越了以往描绘‘人类抛弃身体即为自由’的故事,最终让人感受到,人类若想真正自由,需以人的方式活着。”
豆瓣读者“自然芒果”则这样写道:“置身于这样的孤岛上,女体或许变得有些迟钝,却绝不会完全丧失敏锐的感知。终有一日,它将重新看见自己的颤抖,嗅到自己的悲伤,听见自己因愤怒而加速的心跳,尝到眼泪的咸味,触摸到自己无限可能的边缘。所以女作家对我们说:把我们此前被夺走的、不得不杀死的身体还给你。......我知道,当她们拿到‘身体性’这个主题,然后不约而同地决定让笔下人物用悲伤和疼痛来召唤身体的回归时,我们的眼泪便已经流到了一起。”
金草叶认为,女性通过从古至今的历史与生活体验,可以意识到“女性”“人类”的概念永不固定。“我在自己短暂的三十多年生活中,也明显感受到现在社会看待女性的方式与几十年前截然不同。因此,女性作家们可以体会到,当前判定‘人类’与‘人性’等概念的观点并非绝对,而是会随着世界的变化不断流动。科幻正是一种表现‘世界变化’的文学类型,所以我觉得女性科幻作家的作品往往不固守既有的定义,而是更具有开放性。”

科幻作家金草叶(左二)
文化研究学者、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系主任罗小茗说,阅读这些“人类身体”的故事时,她脑中开始循环播放崔健的《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歌词里一个在雪地上撒野的“病人”呐喊着“快让我哭让我笑”“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罗小茗写道:“(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个光着膀子迎着风雪奔跑的人会不会是一个女人......正因为正常的身体感觉被钢印封锁禁闭,人才失去了真实的感受力,陷入疯狂之中......而现在,21世纪过去了四分之一,《身体 再来》呈现的问题早已截然不同。我们读到的不是‘历史终结’,而是在‘历史终结’消失之后生发的畅想,是中韩两国的女性科幻小说家事关身体的忧思与悬疑。”
03、
“小型奇迹”
除了作者,本书的译者、编辑均为女性。这个由中韩女性团队跨国协作的项目,也凝聚了她们的选择。
在翻译金草叶的《甜蜜温暖的悲伤》时,中文译者春喜最初将“女王蜂”译成“蜂后”,后来意识到蜂群中负责产卵的雌性蜂、所有成员的母亲和领导者就是“王”,“她不是谁的太太”。春喜解释道:“我们从小学的是‘蜂后’,就会习惯性地跟着那么说。但语言并非中立,它带有性别规训,是历史结构的沉淀......我有义务在语言上改变一些表达。这本书讲了夺回身体,我们也要把语言夺回,为女性的缺席发声。”

译者春喜(左一)
韩文译者金依莎曾将众多中国文学译介至韩国,也是本项目的发起人之一。她找到韩国出版界“最受科幻作家信赖的编辑”崔智夤,提议两国科幻作家合出一本选集,并希望作者都是女性。
将“身体”作为主题由崔智夤提出,她注意到今天全球学界与文学界对“非人”(AI)的关注正在升温,因此建议以更广义的“身体性”整合作品,迅速获得了一致赞同。她这样描述其意义:“身体对女性而言,既是社会压迫、性客体化、生物二元论与规范性的囚笼,又是感知存在本质的身份根基,更是不容侵犯的人类尊严的核心,这一主题能涵盖从社会歧视到普遍感受的广阔光谱。”
初步沟通时,韩国团队考虑到韩国的女性主义企划已在2010年代末大量涌现,若仅突出性别主题,难以在市场上获得关注,遂建议韩文版不突出“女性选集”的信息。但中国图书市场对女性文学的需求正旺,因此中文书名新增了副标题“中韩女性作家科幻畅想录”。
“我也很喜欢中文书名《身体,再来》,很直接。”李不撑补充道,“最初也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不够‘雅’,但我们需要这样的时刻,不用委婉的方式雕饰‘身体’,直面人类本身的存在和感受。”
“这本书冲破了重重困难,是各位的学识和胆识让它得以面世。过程中我们做的许多工作大家都不能相信,直到今天活动结束了才确信它真的做出来了。希望接下来还有更多小型奇迹。”姬少亭说。
一本集合了科幻、女性、身体写作、短篇合集等非传统畅销元素的书,本身还是容易被职业作家拒绝、创作空间有限的“命题作文”,再加上跨国合编,面临阅读市场、社会背景、写作空间、出版难度等多重挑战,仍在出版前引发热议(前情:「读到胸口发痛」!这本中韩女性SF选集在韩国三次加印、卖到断货),上市一个月便在韩国四次加印,更在两国书展引发热潮,登顶销冠。超出预期的市场反馈证明了我们确信的一件事:女性表达将成为内容行业的增长点。

一名韩国读者感慨:“虽然两国既相似又不同,但每个故事我都读得很愉快,或许是因为她们正经历着相同的时代。”
这个时代,正是女性经历和想象力不断拓展科幻视野的时代。这份新鲜感或许你早已在影院、剧场、游戏或书籍中感受到,也可以趁这个夏天,从翻开《身体,再来》开始。
“我不到10岁开始读科幻,20岁作为记者报道科幻,30岁后做科幻,这30年,科幻带给我的新鲜感在递减,但我在女性作家身上看到了新东西。她们让这个存在了200年、从女作家玛丽·雪莱诞生的门类有了生命力和新鲜感。她们可以用不同的视角书写身体,我才觉得科幻这个活了几百年的monster还在生长。”姬少亭表示,“这本书在上海书展期间成为上海译文出版社的销冠,得知第一天的销冠是波伏娃,我们输得心服口服。我们已在全球出版100多本科幻书,希望今后最畅销的可以是这一本。”
作者 | 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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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事务管理局x韩国Influential出版社x上海译文出版社
《身体,再来——中韩女性科幻畅想录》
新书上架!
金草叶 昼 温 金青橘
程婧波 千先兰 王侃瑜
6位中韩女性科幻作家
“把我们此前被夺走的、不得不杀死的身体还给你”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5上海书展【销冠】🏆
○以科幻呈现女性具身经验
“身体对女性而言,既是社会压迫、性客体化、生物二元论与规范性的囚笼,又是感知存在本质的身份根基,更是不容侵犯的人类尊严的核心,这一主题能涵盖从社会歧视到普遍感受的广阔光谱。”
○超越“抛弃身体即自由”的故事
“既然我们终究要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生活,那不如把它当作一个充满发现与惊奇的源泉。这本书似乎也正在向读者提出这样的建议。”
【媒体评论】
《身体,再来》深刻关注性别、劳动、人工智能等社会议题,并体现了女性创作的特色:女性角色数量增长带来更丰富的性格与叙事;角色关系不必然亲密或绝对正义,这种变奏充满魅力。——韩国《中央日报》
我们正处于一个亚洲作家的经历和想象力不断拓展科幻视野的时代……作家们一致认为,女性可以描绘的版图上还有许多空白。——韩国《The Womens’ News》
【读者评论】
“今夏最值得一读的科幻短篇小说集。”——阿拉丁读者(佚名)
“很少有科幻作品关注‘人’而非机器和技术,并以身体为主题展开深刻的叙事……作为AI研究者,这本书让我投入其中。”——教保文库读者(佚名)
“当她们拿到‘身体性’这个主题,然后不约而同地决定让笔下人物用悲伤和疼痛来召唤身体的回归时,我们的眼泪便已经流到了一起。”——豆瓣@自然芒果
【学者评论】
“《身体,再来》最值得关注之处,就是她们把科幻写作中常见的‘身体焦虑’转译为‘身体主权’……女性作家们把身体还给了具体经验:月经、生产、疼痛、喂养、触摸、哀悼。这些经验不再是被观看的客体,而是成为叙事的引擎。”——资深科幻研究者、评论家任冬梅
“《身体 再来》呈现的问题早已截然不同。我们读到的不是‘历史终结’,而是在‘历史终结’消失之后生发的畅想,是中韩两国的女性科幻小说家事关身体的忧思与悬疑。”——文化研究学者、上海大学文化研究系系主任罗小茗

「请看这个作者阵容......我疯了」
「我跟周围的人形容是泡菜汤名店一样(美味的小说)」
「狼吞虎咽地看完了,像对着美食流口水的狗狗」
「中韩SF的梦之队」
这个夏天,令韩国读者陷入疯狂、被称为「梦一般阅读盛宴」的,是这本《身体,再来》——中韩首度合作推出的科幻文集,6位作家,6位女性,以「身体」为主题进行创作。




X上的部分评论(机翻)
上个月,这本书在江南区的首尔国际书展上开售,情形是这样的:
发售第一天:中午12点和下午4点两度售罄,下午2点和6点半补货时,读者们提前10多分钟就开始排队。

书展现场,不断售空又补货(图:崔智夤、Influential出版社)
第二天:作家对谈开票就全部售罄,网上甚至出现求转票的信息,到场人数远超100人厅的容量,只好临时搬来椅子。同传设备供不应求,未能入场的观众只能通过速记观看活动。

程婧波:氛围太好了......作者入场时观众全场欢呼,一整个又i又e的(图:崔智夤)
第三天:作家签售,100张门票20分钟告罄,没能及时冲过来的人根本无缘购买。即便前一天晚上接到暴雨预警,读者们依旧前来。


签售现场,读者的快乐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图:春喜)
韩媒《The Women's News》描述:「20多岁和30多岁的女性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长长的队伍(图:春喜)
主创们表示:一本新出的跨国科幻选集,刚一上市就有如此惊人的销量和热议,十分罕见。
今年8月,《身体,再来》中文版也将在国内亮相,由未来事务管理局和上海译文出版社共同推出,收录科幻作家金草叶、昼温、金青橘、程婧波、千先兰、王侃瑜的6篇小说。
在中、韩女性科幻作家第一次共同书写的故事里,韩国读者看到了什么?
我们与本书的韩文版主编、Influential出版社的崔智夤,中文版责编、上海译文出版社的赵婧,译者金依莎与春喜深入聊了聊。
「这是一个作家、译者、编辑全由女性组成的特殊项目。」崔智夤说,「中韩两国因环境与文化差异长期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但超越国界,我们都是东亚人,并在生物学上共享‘女性’这一共同点。《身体,再来》正是这样一本书,在相似的基础上,能直观看到各自的创作交叉与情感共振。」
01
两周加印三次!韩国读者:疯了,这阵容绝对必入
据说出版前,《身体,再来》就在韩国引发了热议。
「记得是今年年初,兔子洞(韩国Influential出版社旗下厂牌)公布了2025年出版计划,当时连书名都未定,封面自然也没有,只公开了中韩科幻作家阵容和‘身体性’这一主题,但这条消息被数千人转发。」金依莎回忆。
今年5月20日,出版社的编辑预告了图书上市消息,推文被转发600多条,评论区炸开了:
「请看这个阵容......金草叶 x 金青橘 x 千先兰,疯了」
「金草叶、金青橘、千先兰三巨头齐聚……绝对必入」
「啊我好像恋爱了」
「非常好,现在就买」


「出版前就能获得如此热烈反响的情况实属罕见。出版界的反响也相当大,甚至有人专门联系我,提议‘一起开展这类中韩文化交流项目’。」金依莎表示。
出版后,《身体,再来》经历了半个月三次加印、书展排队抢购的盛况。程婧波反映:每天都看见读者在排队购买《身体,再来》,直到把现场的书一次又一次买光。
《身体,再来》已上架韩国最大规模的书店教保文库、英风文库及各地区书店,崔智夤访问济州岛时,发现「当地的小书店也都将此书作为主力新书销售。」海报上强调了「国际作家选集」、「本土畅销作家参与」等信息,书封由英国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亚历山德拉·加拉格尔(Alexandra Gallagher)绘制,一副白发的东方面孔搭配红、蓝色植物,色调朦胧。


韩国大型连锁书店教保文库,《身体,再来》在「本月最佳推荐」C位陈列(图:程婧波)
在教保文库、阿拉丁、Yes24三家韩国大型图书电商平台,截至7月初,《身体,再来》分别位列「科幻类畅销榜」的第2、第4和第6名,在「海外科幻榜」上则位于特德·姜、刘慈欣等全球当红科幻与凡尔纳、道格拉斯·亚当斯、雷·布拉德伯里等经典科幻之间。



三家书店的「科幻小说」畅销榜排名(截至发稿日)
金依莎介绍,韩国网络书店的科幻畅销榜,排名并不经常变动,因为榜上多是常销书。(常销书,指那些不受时间、季节或市场短期波动影响,能够长期稳定销售的图书。与短期内销量激增的畅销书不同,常销书的特点是持久性,通常在读者心中已建立稳定认知,具有较高的文化价值或实用需求。)
「即便如此还能冲上高位,说明引发了足够大的话题性。」
都有哪些话题?X(原Twitter)和Instagram上出现了「女性科幻文学梦之队」、「亚洲女性需要更多声音」等声音。网络书店的评论区不乏韩国读者的天才比喻「用大白话说是泡菜汤名店一样的美味」、「狼吞虎咽地读完了,像对着美食流口水的狗狗」,有刚入坑的狂喜:「是天才吗?」「已经在到处寻找这些作家的其他作品了。」有对小说主旨的解读:「很少有科幻作品关注‘人’而非机器和技术,并以身体为主题展开深刻的叙事......作为AI研究者,这本书让我投入其中,感受到强烈的人性温度。」还有一些表示:第一次读中国科幻,好看。
在中、韩两国,科幻都是西方舶来品,同样面对着「我们自己的科幻应该是什么、能够成为什么」的问题。因此这本书的难度在于:
比起一位作家的个人专著,多位作家的合集通常并不算畅销书种,何况还是跨国合编,包含本地市场并不熟悉的「海外新人作家」。而且在韩国,中国科幻虽然随着2024年网飞《三体》电视剧的开播而受到欢迎,但并未经历像日本那种程度的「中华SF热」。
以前「只知道对方存在、但没见过面」的作家们首次相遇,要在文化与市场截然不同的两国同步出版。综合考量这些因素,本书仍能获得如此反响,崔智夤和金依莎都认为,的确超出了预期。
02
六位亚洲女性,共同书写「身体」
《身体,再来》中,6篇小说按故事主旨分为三个章节:
1、记忆的身体
2、相遇的身体
3、不可能的身体
以「身体」作为主题和书名是崔智夤提议的。一般来说,这样的全女性阵容、中韩科幻的首次交汇,叫《xxx——中韩女性科幻选集》更符合常规,但崔智夤认为,「全球学界与文学界对‘非人’(AI)存在的关注都在升温」,而且「身体对女性而言,既是社会压迫(束腰)、性客体化、生物二元论与规范性的囚笼,又是感知存在本质的身份根基,更是不容侵犯的人类尊严的核心,这一主题能涵盖从社会歧视到普遍感受的广阔光谱。」
更关键的是,虽然中国当下对女性主义文学需求旺盛,但在韩国,「女性主义企划在2010年代末已大量涌现,若仅突出性别主题,难以在市场上获得关注。」
对此程婧波也认同:「女性」并不构成一本书的卖点,真正有价值的是女性在表达,以及表达了什么。
3位韩国作者中,金草叶和千先兰是引领韩国科幻文学扩张的、目前最受关注的作家。金青橘以奇幻文学出道,现正挑战科幻创作。
这三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对韩国读者来说如同盛宴,大家纷纷感叹:赚大了!
读者:

金草叶的《甜蜜温暖的悲伤》收获读者认证:
「一篇有力量的文字,足以引出下一篇小说......我用大白话形容‘就像泡菜汤名店’,向周围的人推荐了。我熟悉的这种味道可太好了,怎么办啊!」
主人公丹霞是一位虚拟世界中的养蜂人,在蜂群之间确认「活着」的实感。她说,「我希望能让读者从容易想象的感官出发,逐步过渡到难以想象的感官体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养蜂’这个题材。甜腻而粘稠的蜂蜜、嗡嗡作响的蜜蜂、被蜇后肿胀的身体带来的适度紧张感,以及养蜂服那种贴身的感觉——我觉得这是一个能充分传达感官体验的职业。」
程婧波指出,小说对女性在面对虚无和孤独时的敏感、细腻表达十分独特。「女主角是个养蜂人,她‘本就讨厌人类,尤其讨厌女人,特别是年轻女孩’。而女二号则像她的狂热粉丝,‘她就像个巨大的白色麻袋一样紧跟在丹霞身后’。我觉得这是男性作家不能写、不敢写或者很难想到的写法。」
金青橘的《是的,我想死》写到一间只在百种节营业的咖啡馆。在一个改造人、义体人与人类共同存在的世界里,失去了身体、只剩灵魂的主人公来到这间咖啡馆,却被禁止入内。
金青橘思考着「机器人也会有灵魂吗?是什么让人之所以为人?」完成了这个故事。「银河(主角)是个机器人,她已经习惯了被当作机器对待,包括性骚扰、暴力等行为。因此,当有人以尊重的方式与她接触时,她会产生强烈的情感回应。我认为,把自己当作‘人’来看待的意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人也能尊重这个存在。」
千先兰《铁的记录》一改往日文风,讲述了一个夺回身体的故事。故事中的新市民被植入总感芯片,进入失去感官的稳定状态,在这样的世界中,身体的「语言」成为了一种反抗。
小说的构思来自千先兰照顾患病家人的经历。她说:「母亲在脑出血后患上了痴呆,轮椅成了她的身体。长期照顾几乎无法行动的母亲,让我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我所认知的‘妈妈’,是记忆?还是身体?我的结论是——无法分离。所以我想写一个‘夺回身体’的故事,对我来说,那也像是在‘找回精神’。」小说中的句子「把我们此前被抢走的、必须杀死的身体还给你」,被选作了本书海报上的宣传语。
程婧波、昼温、王侃瑜三位中国作者中,前两位严格来说是首次被介绍到韩国。
程婧波的《兰花小史》被韩国读者评价:读完想要看到它拍成电影。故事发生在「万神之城」福建泉州,「这里主要的神明就有500位之多……通过祭祀、祈福等活动,人与神的身体虽不同,却能在信仰中相互呼应。」标题中的「兰」既是主角陈美兰——一位编竹为生、正为自己收养的弃婴寻找领养人的阿嬷,还是贯通全球华人记忆的《兰花草》,也是故事中虚构的兰花——这种兰花的形态启发了科学家发现了回到过去的秘密。故事缘起于一个让程婧波念念不忘的点子:年龄倒错的「母女关系」。最后这个点子成为了小说中横跨神话与时空的女性史诗。
昼温的《明日的幻影,昨日的辉光》设想了一场由「语言灾难」导致的沟通危机,感染特殊病症的人类会快速习得新语言,忘记母语,甚至凭空创造新的语言。
「我写了比较擅长的双女主和语言学的故事。」昼温说,「语言来自我们的身体,大脑的变化会影响语言表达。但日常生活中,人们却很少注意到这一点,常常会把语言、意志超脱于身体之外。所以我这次,我想加深语言和身体的关系,让大家意识到,依托于我们这具身体的语言,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也可能发生恐怖的变化。」
这种「语言学科幻」让韩国读者感到新鲜,一些人迅速入坑:「请给我昼温作者的书」、「啊....昼温作者...是天才吗...」、「辉光综合征为什我读到胸口发痛,单凭这篇,这本小说就值得推荐」、「新奇的设定,想赶紧看看作者其他作品」。
王侃瑜的《琢钰》则记录了脑机接口「钰」的诞生、应用及后果:通过放大痛觉缓解心理压力的琇琇,与伴侣共享感官的玲珑,想治疗植物人姐姐的朱琼,以及发现废弃的芯片「钰」已与森林菌丝相连、导致生态异变的怀瑾。小说中4位女性的命运,串联起个体挣扎与人类对自我认知的反思。
一些韩国读者是通过《身体,再来》第一次接触中国科幻。此前大部分人对中国科幻的印象停留在《三体》,而且觉得中国文学信息密集,阅读门槛高,这次的三篇小说却十分好读,没有想象中外国文学的异质感,而且打破了一些对中国科幻的固定印象。
「我最近才了解到韩国和中国都有如此出色的女性科幻作家。」
「第一次读中国科幻小说,感觉全世界的SF都这么有趣呢。对科幻的爱又加深了❤️」
「第一次看中国科幻,对内容充满期待,结果(这些作品)有比想象中更广阔的世界观和明确的主题,文字也很对胃口,都喜欢」

还有一位读者表示,自己从小和弟弟一起读过很多书,弟弟特别喜欢中国小说,问他为什,他说「格局/尺度不一样」。「我以前没体验过(中国)大陆的格局/尺度,这次通过科幻尝到了滋味,一下子就爱上了。」
03
超越差异的共鸣
众多评论中,许多韩国读者都有同感:「会感受到一种超越差异的熟悉感。」
「比如昼温的小说《明日的幻影,昨日的辉光》设想了一种病,导致使用中文的人要从右到左书写。我想韩国的读者能立刻明白这种病是什么意思。金青橘的小说《是的,我想死》里面写到了一个只在‘中元节’营业的咖啡馆。中国的读者也能立刻明白,这个咖啡馆意味着生和死的界限。」程婧波举例。
面对典故繁多的中国小说,译者金依莎在中译韩的过程中力求晓畅,希望减少外国文学的异质感。《兰花小史》中出现了大量福建泉州的民间信仰、祭祀习俗、闽南话、流行音乐和历史事件,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在正文部分侧重意译,比起保留中国文化,首先让韩国读者能够直观理解。至于因意译而损失的部分,则通过注释详细说明。文中的咸水包、润饼菜、面线糊等传统美食,没有用韩语解释翻译,而是直接按照当地方言发音进行了音译标注。《明日的幻影,昨日的辉光》则展现了词汇的变迁实例,作品包含大量外部元素。对此她也一一添加注释,确保读者不会错过。
「正是这些元素,让短篇读出了长篇的质感。读者们也对此深感触动——虽然只读万字,却在这万字中领略了蕴含数万、数十万字的中国历史与文化。」金依莎解释道。「出版后有读者评价:因为韩国作品和中国作品放在一起,原本担心中国作品的文体会太突兀,但实际阅读时发现毫无违和感,十分顺畅。看到这个评价我非常满意。」
作家的功底和译者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共鸣」还有其他原因。正如读者이미的疑问:仅仅是因为(作者们)性别相同吗?抑或是(科幻)题材本身的特性使然?
作家、译者、主编们有不同看法。
几位作者表示,并不因为都是女性作家,作品就有什么特别的共性。但千先兰分析:「虽然‘亚洲科幻’这个标签不一定能把我们紧密联系起来,但如果说‘亚洲女性科幻’,我觉得确实有一个汇聚点。文化、季节、生活方式、饮食、家庭单位、群体文化,在这些文化和群体中,亚洲女性感受到的疏离和孤独有着相似的形式,即使不需要特别解释。」
金草叶则对《The Womens’ News》表示:「女性作家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即便涉及过去,也会倾向于面向未来。或许是因为女性没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过去吧?」
崔智夤、金依莎和春喜都强调,正因为作家、译者、编辑全是女性,对「身体」的思考才能产生更丰富的可能。而当这些关于「身体」的议题再叠加「科幻」的类型特性时,金依莎认为,除了「过去」与「当下」的身体,还需多思考一个「未来的身体」的命题,作为女性创作者,可深入挖掘的维度会大幅增加,必然引发更多思考。
「作为人类,谁不曾至少一次为自己的身体感到烦恼呢?哪怕不是什么宏大的忧虑,像是‘感觉自己有点发胖了’‘得去医院做个检查了’‘感冒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类细微的想法也是烦恼。若是女性,关于身体的烦恼只怕会更多。诸多关于身体的论述,甚至疾病研究,大都以男性身体为基准;女性的身体则常被异化为‘他者’。不仅如此,女性对自己身体的权利也经常受到其他因素的威胁......在我看来,身体本就是注定要持续思索的命题,恐怕永远得不出终极答案。」金依莎说。
04
女性,崛起的创作与阅读主力
在东亚版图上,不同于日本深厚的科幻创作与消费基础,中国由《三体》掀起的全民热潮,韩国科幻也有自己的生态。
2019年,金草叶凭借出道作《假如我们无法以光速前行》斩获韩国文坛最权威的今日作家奖,销量一年突破40万册,被形容为「年度值得铭记的作家」,引发全民讨论与国际关注。同年,千先兰的《一千种蓝》获得韩国科幻文学奖首奖,被33万读者票选为「代表韩国文学未来的年轻作家」。在她们之后,科幻在韩国扩展到整个文学界并受到广泛关注,其读者群也扩展到了传统科幻读者之外。
韩国媒体感叹:年轻女性作家正在引领韩国科幻小说的大众化,乃至文学的未来。
据崔智夤观察,目前在线上书店阿拉丁,韩国科幻销售榜的前25名中仅有1名男性作家。线上书店Yes 24的科幻类榜单前25中,没有韩国的男性作家。
对于这一现象,她指出了市场基础:「韩国被视为普通小说读者大量流入科幻领域的独特市场。传统英美科幻读者与2010年代市场扩张期的新读者共存。」她强调,「韩国年轻女性是阅读科幻的主力群体」,并认为这符合全球出版趋势:「现代出版,在世界范围内,传统上就是女性阅读多、女性写作多的领域,科幻亦不例外。其源头可追溯至19世纪英国的玛丽·雪莱,我认为这并非特殊现象。」在这种多元化的创作与阅读结构下,从金宝英的硬核科幻到郑宝拉的社会讽刺小说,再到擅长细腻描绘人类内心与关系的金草叶、千先兰,各类科幻都深受喜爱。

在年轻女性用户较多的阿拉丁,《身体,再来》的读者画像为20~50岁女性
金依莎则从更宏观的文学与社会视角给出解读。她认为,要说为什么韩国的女性科幻创作蓬勃,与其在科幻类型中寻找答案,不如在更广泛的文学范畴中探寻。
「在韩国文学界,女性创作者和女性读者已成为主流......有趣的是,在众多文学类型中,唯独科幻备受关注。我认为关键在于其探索未来的本质。科幻不仅反思过去、洞察现实,更致力于描绘更美好的未来、思考替代方案。安于现状的人难以构想这样的未来——正是这一特质,使得科幻类型不再由男性主导。」
《身体,再来》中文版出品方、未来事务管理局创始人姬少亭表示,不仅韩国,全球范围内的女性创作都在蓬勃生长。过去7~8年间雨果奖、星云奖获奖作家、编辑中女性创作者占比加大:从2017年起,雨果奖平均每年小说奖得主女性超过70%;在星云奖,女性获奖者从2011年起平均占比开始大于50%,女性创作者连年包揽了双奖的重要奖项;在亚洲,韩国科幻在金草叶等女性作家的引领下打响国际知名度,国内女性科幻作者也越来越多。在文学、影视、游戏等领域,女性创作带来的全新、鲜活的生命体验,成为内容行业新的增长点,为整个市场提供着丰富的可能。
这一现实,正是《身体,再来》收获意料之外热烈反响的深层土壤。而中国科幻,或许也会经由女性创作在韩国及海外打开新的窗口。正如《The Womens’ News》评论:「我们正处于一个亚洲作家的经历和想象力不断拓展科幻视野的时代......作家们一致认为,女性可以描绘的版图上还有许多空白。」

2025年8月,《身体,再来》中文版将随上海书展在国内上市,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中文版责编赵婧透露,中文版的封面来自新锐设计师DarkSlayer,呈现出「柔软但坚韧」的气质,与韩文版封面遥相呼应。
她说:「此刻,我的桌面上正放着《身体,再来》校对科返下来的二校稿件,里面每一篇都是一座奇妙宇宙,安静地散发出奕奕的光芒。」
赵婧认为,这本小说罕见地将目光聚焦回「身体」本身,充满女性对身体感知的密集表达。「失去知觉的身体重新感知被刀片划过的感觉、感受舌头在口腔里的作用、用脚趾和脚背的绒毛感受远方的振动……在科学浪潮下,回到身体,不对身体抱有任何偏见。」
正如一位韩国读者的留言:
「如书名所示,超越了以往描绘‘人类抛弃身体即为自由’的故事,最终让人感受到,人类若想真正自由,需以人的方式活着。」
*感谢程婧波、春喜、崔智夤、金依莎、赵婧为本文提供的资料与协助(按姓名首字母顺序排列)
采写 | 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