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坑村新春散记
丙午年正月初二,用过早餐与友人结伴同行。入龙华镇,车还没停稳,先闻见蓼溪水浸着草木熏香的潮气。
这便是传了七百年的水坑村了,当地人仍爱叫它旧时的名儿“蓼溪龙江围”——背后招贤峰的轮廓被薄云揉得软和、碧柔,山坳里漫出来的竹风扫过村头的老榕,唤醒沉迷在节日里丰枝绿叶,带着岭南村落特有的清新、甜香;是家家户户晒的糖环、煎堆在风里飘着味,散发浓郁出的广府文化烟火气息。
进村时正赶上族里的老人结伴从宗祠出来,为首的老人捧着木盘,鬓边别着新鲜的柏枝,身旁伴着一群半大的孩童攥着刚折的狗尾草,蹦蹦跑跳间把草籽撒在青石板缝里,惊起几只啄食糕饼碎的麻雀。村人说这村子的根脉藏在二公祠的故事里,七百多年前南宋末年,李延龄送三子、四子来此避乱,兄弟俩落担开基、垦荒拓土的过往,就刻在二公祠的青石门楣上,被一代代李氏族人的指尖摸得发亮。
沿蓼溪往村里走,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熠溢起粼粼波光;溪边的媒竹长得密,风一吹就簌簌作响,老人说这竹是开基祖亲手栽的,专给村里的年轻人牵红线,做媒娘;平日里姑娘小伙子常来竹下散步,言语探路,笑声搭桥,成就了好几对佳偶姻缘。溪边的文笔塔下晒着新写的楹联,墨香混着旁边炸油角的油香,守塔的阿婆塞给我一块刚炸好的煎堆,咬开是满口的花生芝麻甜:“尝一口,我们水坑的东西,芝麻裹糖,就讲究个甜到心里头。”
正午的阳光穿过古祠的天井,落在供桌的年桔上,透亮透亮的光泽柔和而吉祥。热闹声由远及近,拜年的醒狮队敲着锣击着鼓进来,采青的狮子蹭过我肩头,抖落一身的红碎纸,也让我这个外人沾满了喜气。抬头看招贤峰的云慢慢飘,蓼溪水顺着村边绕,七百年的时光好像在这里打了个盹,把宋元的雄风、明清的鎏金瓷瓦,和世代族人的笑,都揉进了这方山水间。临走时阿婆塞了我一把柏枝:“带回去,沾沾我们老李家的福气,有空常来啊。”
风把柏枝的香送出去很远,身后的锣鼓声还在继续擂响,我揣着满兜的甜香回头看,整个水坑村都沉浸在晴日的暖光里,像祖宗庇佑了七百年的一场好梦,安稳、嫣然,又热热闹闹的。
作者:山花熏香
2026.02.22日于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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