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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6日,我自杭州奔赴秀甲东南的武夷山,参加庆元县竹口中学八一届高中同学会。高铁追风驰骋,穿越层叠青山,我的思绪也回到四十多年前的少年岁月。
1979年9月,十四岁的我走入竹口中学高一课堂。那是竹口区唯一的高中班,三十五名同窗相聚一堂,大多来自当年的竹口区、菊隆区两地,同窗相伴,质朴纯粹。当年的校园简陋朴素,两层的教学楼、宿舍楼、教工宿舍,一方简易的洗漱蒸饭场地,一片泥土铺就的空旷操场,校园无围墙遮挡,一面连通田陌乡路,近处就是山野。那时山野闭塞,求学质朴,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没有焦灼的考试焦虑,师生温和淳朴,同窗朝夕相伴。
年少的我们腼腆青涩,男女同学甚少交流。住校岁月清贫简朴,我们自带米粮蒸饭、自带腌菜佐餐,咸菜、咸笋、咸萝卜便是整周的伙食。周三下午的劳动课砍柴劳作,三五同窗结伴入山,负重而归,苦中藏乐。所幸学校小小的图书室,让我与文字结缘,从此爱上阅读,笃定文科志向。
1985年5月,我与吴思清、俞运良同学又回到母校任教。从当年懵懂求学的少年,转身成为站上三尺讲台的育人者,母校的一草一木依旧熟悉亲切,昔日师长成了同事,昔日同窗时常往来,心中满是温暖与归属感。身在故土从教,人心安稳,岁月静好,也让我对这片山水、这份师生情、同窗情愈发珍视。
1987年,竹口中学组织老师赴武夷山游览,登临天游峰。同行队伍中,便有我们高中时期多位恩师,其中语文恩师周玉辉老师年近七旬。登山石阶陡峭连绵,年轻同事尚且步步喘息,而年迈的周老师一路从容攀登,登高望远、气度安然。
四十五年光阴倏忽而过,从懵懂少年到花甲之年,我们各赴前路、耕耘半生,我后来辗转赴杭州从教,半生教书育人,岁月沉淀温柔与厚重。而我们这群老同学,纵使山水相隔、忙碌半生,情谊从未疏远。我们班始终和睦温暖,数十年来,大家时常牵挂问候,生活互帮、工作互勉,岁岁惦念、年年相聚。
抵达武夷山,满目青山碧水,尽是诗意风光。午后,我们结伴登临武夷第一胜景——天游峰。世人道“不登天游,枉到武夷”,足见其风光独绝。我们先入武夷精舍,拜谒朱熹先贤文脉,千年儒风浸润山水,古韵悠悠,沁人心脾。穿行狭窄幽深的一线天,石壁对峙、曲径通幽,侧身缓步其间,尽览大自然鬼斧神工。
行至浴仙潭,绝美山水豁然铺展。绝壁危崖之上,一挂飞瀑凌空倾泻,山泉自山巅奔涌而下,顺着岩壁飞泻而下,层层跌落、碎作漫天银珠。仰望高山流泉,不禁感叹绝壁清泉,是武夷独有的灵秀风骨。稍作休整,我们正式登天游峰。天游峰山势陡峭险峻,石阶依山凿石而建,蜿蜒曲折、步步凌空。一侧是千仞绝壁,一侧是深谷幽壑,山势巍峨,险峻壮观。一路登高,步履渐沉,疲惫之余,更觉登山之趣。

历代文人登临此峰,留下无数千古佳句。宋陈观《天游峰》诗云:“山水参差六曲流,此中绝境适天游。几千万类尘根净,三十六峰云气浮。”明人王弘诲亦咏:“天游峭壁削成屏,铁嶂排空万仞横。”徐霞客游历至此,更是由衷赞叹:“不临溪而能尽九曲之胜,此峰固第一也。”一路赏石刻、诵古诗,山借文而厚重,文因山而灵动,千年文脉与山水相融,古韵盎然,步步皆是诗情画意。
此番重登天游,时隔将近四十年,山河依旧,风景如初,只是登临之人,已然岁月变迁。当年随恩师登高的青年教师,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当年意气风发的同事师长,早已岁月浮沉。所幸今日身旁,有一众同龄同窗相伴,旧友同行,暖意融融。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有人驻足取景,有人定格合影,耐心为彼此拍照留念,细心记录每一段重逢的美好瞬间。

历经层层险峻石阶,我们尽数登临峰顶。立于山巅极目远眺,九曲溪如碧绿玉带蜿蜒群山之间,峰峦层叠、山水环抱,远山含黛、近水含情,终于读懂古人笔下“曲曲山回转,峰峰水抱流”的绝美诗意。
沿途胡麻涧两岸崖壁上,摩崖石刻历历在目:最醒目的是清道光年间徐庆超所题的“第一山”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气势非凡;旁侧还有明人题刻的“武夷第一峰”“寿”字与“无量寿佛”,字体端严;另有“奇胜天台”“福地洞天”等题句,或赞山水雄奇,或抒胸中山怀,一路读来,如与古人对语。


夜幕垂落,山水为幕,我们观赏《印象大红袍》实景演出。光影流转、山水相映,将武夷山水之美、茶乡风情、千年茶道娓娓道来,沉浸式的实景演绎,唯美悠远,令人久久沉醉。
次日清晨,是此行最惬意的九曲溪竹筏之游。九曲溪水澄澈见底,碧水盈盈、清透透亮,水底卵石历历可见,成群溪鱼穿梭往来,灵动自在,为悠悠碧水添尽生机。竹筏缓缓顺流而下,清风拂面,悠然惬意。风趣幽默的艄公撑篙前行,一路娓娓道来两岸奇石传说与山野趣闻。

溪畔两岸奇石林立、形态万千,皆是天地造化。有巨石蹲踞山间,惟妙惟肖酷似望月青蛙;层叠山石圆润饱满,形似汉堡,憨态可爱;还有磐石平整厚重,如同旧时农家磨豆腐的石磨,栩栩如生,妙趣横生。泛舟溪上,最动人的便是大王峰与玉女峰的千古传说,巍峨雄浑的大王峰、温婉秀丽的玉女峰隔溪相望,千年相守、脉脉含情,为武夷山水赋予了温柔浪漫的人文底蕴。



宋代朱熹千古流传的《九曲棹歌》道尽此间神韵:“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寒流曲曲清。欲识个中奇绝处,棹歌闲听两三声。”二曲诗中更是深情写道:“亭亭玉女峰,插花临水为谁容。”面对如此美景,俞运良同学作诗曰:“玉女亭亭岸上立,溪水潺潺总相依。白云悠悠常来往,羡煞神仙水中鱼。”
一溪碧水,两岸青山,一景一故事,一步一诗情,真正体会到舟行碧波、人在画中的悠然意境。
竹筏登岸后,我们探访百年大红袍母树茶园,感受武夷岩茶根植岩壁、吸纳山水灵气的独特风骨。了解三百年母树的生长传奇。传说书生遇险被老僧搭救,痊愈后苦读成才,高中状元。为报恩,他将御赐红袍披在救命茶树之上,茶树自此得名大红袍,流传千古。
午后,我们走进茶坊,了解制茶工艺,见证摇青,体悟千年武夷茶文化的深厚底蕴。

大红袍母树
随后我们围坐品茗,静心品鉴武夷三大经典名茶:正山小种、金骏眉、大红袍。三款名茶,风味各异,独揽武夷山水百味。正山小种作为世界最早的红茶,源自桐木关内,茶汤温润通透,自带清雅松烟香与甘甜桂圆香,滋味醇厚古朴,岁月韵味悠长。金骏眉为顶级高山红茶,条索细嫩、汤色金黄,入口清甜绵柔,蜜香、花香馥郁萦绕,鲜爽回甘,口齿留香。大红袍作为武夷岩茶代表,自带独特岩骨花香,茶汤厚重沉稳,岩韵纯正绵长,入口醇和顺滑,回甘持久,尽显武夷山水的苍劲风骨。一茶一味,一山一韵,老友围坐、茶香袅袅,自在安然。
整趟旅途,温情贯穿始终。同窗老友一路相伴照料,彼此帮扶、互拍合影,珍藏每一段重逢瞬间。旅途闲暇,同学们兴致盎然,放声高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歌曲,熟悉的旋律响彻武夷山水间,歌声悠扬、笑意盈盈,仿佛岁月从未走远,我们依旧是当年青葱少年。
午后三时,同窗挚友赴松溪晚宴。我独自前往武夷市区,拜访表哥表嫂与当地友人,再度围坐品茶闲谈,深耕体悟武夷茶韵。闲暇漫步崇安溪畔,流水潺潺、古廊桥静立,山水小城古韵与烟火相融,风光温婉动人。
两日武夷行,一程山水,一世情深。从竹口中学的青涩同窗,到讲台育人的三尺光阴,再到如今花甲重逢的山水相聚,唯一不变的是这份纯粹温暖的同窗情谊。
2026.5. 20

国画《武夷山水天下奇》 李伟华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