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岁月微澜

卷首语
静听那岁月微澜,拾贝五枚,映所有尘世微光与眷恋,愿温柔漫过你的心田。

踏浪古东,醉在漓江秘境
辞别漓江古东之时,落日余晖为连绵青山镀上温润金边。回首凝望这片漓江深处的清幽秘境,飞瀑依旧奔涌不息,悠扬山歌萦绕山间。恍然心生感悟,古东山水之美,源于天地自然无私馈赠,沉淀着千年乡土人文底蕴,是壮乡民俗与秀美山水相依共生的世间佳境。此地恰似一首意蕴悠长的山水诗篇,一半是飞瀑逐浪的豪迈意气,一半是草木丛生的温婉柔情,静待四方游人踏足寻访,以步履丈量风光,以初心珍藏美好。

母亲与她的小菜园
作者:玉萱
一句话欣赏:以一方小菜园寄绵长亲情,田园烟火藏尽慈母温柔与岁月温情。
母亲是地道的农民,在土地上辛劳了多半生。后来儿女们在城里落了脚,日子安稳了,想接她来享福,她却舍不得离开土地——虽然那时,她的土地已缩小为一个小菜园。
我大学毕业后,承担起供弟妹上学的责任,有时寄钱,有时接他们来城里读书,只为给母亲分担一点。她五十多岁时,渐渐脱离了繁重的田间劳作。可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手脚一空,心里就发慌。后来,她和父亲把院子扩建出来,整理出一个小菜园,又打了一口井。有了水,有了地,母亲便像雕塑家一样,把那方寸之地,打理成一座鲜花与蔬菜的“艺术殿堂”。
有一年暑假,我们一家三口回乡探亲。母亲提前来信说,园子里的蔬菜长得好,鲜嫩又健康,盼我们回去尝尝鲜,尤其惦记我那城里长大的女儿,“她没见过这些,一定喜欢”。女儿听后,满心向往,把那小菜园想象成童话乐园,一个劲儿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下车进村,拐过街角,远远望见我家的大门,还有院子里高高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在微风里轻轻点头。“近乡情更怯”,我的心却倏忽亮了。女儿兴奋地跑着喊着,门开处,母亲和父亲笑着迎出来。那时我们已三年未见,母亲的皱纹又多了、深了,但神情很好——大概是我们回来,给老人带来了喜气。
女儿最惦记小菜园,急不可耐要姥姥开门。母亲觉得一家风尘仆仆,该先进屋歇歇,却拗不过外孙女。我见园中色彩盎然,便说去井边洗洗脸、喝口水吧。一家人鱼贯而入,女儿燕子般飞过红花绿叶间。井边的青石板干净清凉,父亲掀开井盖,清亮亮的井水映着我欣喜的脸。我打上一小桶水,舀一口,凉丝丝的,一口气灌下大半,赶路的闷热与劳累顿时消散。女儿喝了一口,喊着“比可乐好”。母亲站在一旁,眯着眼,幸福地笑了。
不大的菜园挤得满满登登。沿东墙一溜向日葵,像士兵,也像母亲,护卫着满园的菜与花。南边是开着白花紫花的土豆,茂盛又精神。紧挨着的是茄子和西红柿,弯弯的茄子油亮亮挂在秧下,有的已笑紫了脸,有的还娇嫩嫩绿着。再往北走,香菜散发浓香;胡萝卜、水萝卜露出圆润的小屁股;小白菜、菠菜绿油油的。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大南瓜正卧在脚边。远远近近,大大小小,十多个南瓜沉稳地躺在地上。看着,想着,我不由笑了。
这些蔬菜,平日里我只在超市橱窗或菜市场见过,被洗得鲜亮、码得整齐,却失了生命的鲜活。而眼前这一园子,跳动着绿色的音符,让我这个农家子弟,真正见识了土地的本色。
更让我惊喜的,是窗下那片鲜花。鲜艳缤纷,如雪如霞。中间是高大的榆叶梅,四周是一圈矮花,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它们无意中长成了宝塔的造型。坐在屋里打开窗,“一枝红艳露凝香”,虽非牡丹,却也满眼烂漫。
看着满园绿肥红艳,我担心父母辛苦。他们却轻松地说,比起大田里的劳作,这算不了什么。可我也亲眼看到他们的忙碌:清晨母亲已完成嫁接;正午老两口一个打水一个浇地;夕阳下又去园里查看。有几次我跟女儿跟着母亲进园,才真正明白这些植物在她心里的分量。她给它们起名字,跟它们说话。给南瓜嫁接时,她说:“都要到秋天了,你才长出来,就叫‘秋蛋’吧,可要快快长啊。”拔一个水萝卜,她说:“红孩儿,你不要怪,我女儿回来了要下酒菜,你就牺牲牺牲吧。”女儿听得莫名其妙,问:“姥姥你和谁说话呀?它听得懂吗?”母亲一脸神秘:“听得懂,你看这个南瓜不是高高兴兴来了嘛。”
我忽然明白,母亲是把当年养育我们几姐弟的爱心与耐心,倾注给了这些花花草草。这些蔬菜并不名贵,这些花也不是什么名品,可正如李清照所言:“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它们在我父母眼里是灿烂的生命,在我眼里,它们装点了这方土坯屋院,成了两位老人的人生伴侣。更不用说,从春到秋,它们让农家的饭桌增添了色彩——母亲还常把菜送给邻居。
那个假期,是我过得最轻松、最开心、也最有意思的一个假期。
今天坐在灯下的电脑前,回想母亲的那个小菜园,屈指算来,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母亲老了,很早就被我们接到了城里生活;菜园自然早已不在了。可那些鲜活的色彩与香气,却从未走远。每逢母亲节,我总会想起那片绿肥红艳的角落,想起她对着南瓜说话的温柔神情。古人云:“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给予我们的,正如那小菜园里的蔬果,朴素却丰盈,无声却深情。
所幸,母亲依然健在,我还能在每一个节日选一样礼物,打一个长长的视频电话。
心头泛起浓浓的暖意,为母亲,为那鲜绿的生命,更为还有母亲可以喊声“妈”。

老兵的念想
作者:何怡凯
一句话欣赏:追忆军营青葱岁月,倾诉老兵心底深情,句句饱含军旅赤诚与半生眷恋。
有位战友说得好:“东北人讲究个‘由头’,就像树得有根,水得有源。”战友们的目光穿过窗外的霓虹,仿佛又望见了那片泛着银光的海滩,“夏家河啊,就是咱们这帮老兵聚会的‘由头’。”
大连的风还裹着海的咸涩,夏家河却早藏进了心头最软的地方。它不是名满天下的景点,而是我们扛枪站岗、把青春安放在此的营盘。好一个夏家河,让我们魂牵梦绕。
那年踏进来时,一身绿军装衬着青涩脸庞,南腔北调拌着海风,凑成了四方来聚的热闹。军龄长的把军姿、站岗的经验细细传唱,年轻的便把热血洒在鞍子山的训练场。连那片浅滩都浸满了夏家河的情愫,慢慢成了我们难忘的第二故乡。
没有夏家河,哪来我们岁岁牵挂的聚会?浪花拍着沙滩跳着圆舞,海鸥追着渔歌打旋儿,连那些摸爬滚打的军旅日子,都被唱成了诗行。清晨的号声总是从鞍子山巅漫下来,惊醒了营区里满树的槐花香;河东河西的老营房晃在光影里,咬开一口国光苹果,脆响能绕着操场飘半圈。
曾记得那口井水的微涩,记得夹生高粱米嚼出的香,记得冬天里萝卜、白菜、土豆“老三样”盛在同一个马勺里,热乎气暖了漫长的时光。有人说那时苦累,可我们心里清楚,穿上这身军装,就意味着扛起家国安康——这点苦累,早成了浸在骨子里的荣光。
黄龙尾靶场的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各兵种配合默契、争当技术能手的模样,在脑海里闪现;拉练时踩在寒霜上的脚印,似乎还印在记忆里。只要任务一来,一声“上”,没人退后半步,个个把脊梁挺得笔直。军人的字典里,荣誉永远在最前方,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最后都淬成了胸前“五好战士”的勋章。
如今再聚,鬓角早染了霜。当年的小伙儿,成了见面就互扶着的“老张”“老王”。从前的功劳业绩,早翻成了旧篇章,只剩一句“多保重”,比桌上的烈酒更烫。
夏家河的故事永远讲不完,就像我们这帮老兵的情谊,经得起风霜雨雪的打磨。潮起潮落间,那片海滩依然静静守候,把散落天涯的思念,酿成了最醇的陈年佳酿。每当夜深人静,总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此心安处是吾乡,而我们的乡愁,永远泊在那片有海鸥、有槐花、有青春号角的港湾。

辉大爷小传
作者:邓红鹰
一句话欣赏:
以灵动诙谐的笔墨为萌犬立传,描摹神态栩栩如生、趣味盎然,于寻常趣事中悟通透人生哲理,小短文藏大智慧,文风鲜活治愈、耐人回味。
我家住着一位辉大爷。说“大爷”并非倚老卖老——十岁高龄,在狗界确实算得上一方乡绅了。他是雪纳瑞与贵宾的混血,灰白的毛天然打着卷儿,蓬蓬松松,远远望去像一团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棉花糖,只是搁得久了,边缘泛着淡淡的旧黄色。他最出奇的,是那双在同类中罕见的深蓝色眼睛,澄明透亮,宛如两粒被泉水洗过的琉璃珠子。两只耳朵常年竖着,左转右转,活像两架微型雷达,但凡门外有半点风吹草动,便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说起这位老先生的脾气,那真是应了一句老话:身量虽小,胆量赛虎。每次出门遛弯,不论对面来的是金毛巨兽还是阿拉斯加雪橇犬,他都要挣直了绳子,狂吠着扑将上去。那神情分明在说:“瞧好了,这片地盘上,我才是大爷。”那份舍我其谁的派头,常让我想起堂吉诃德冲向风车的英姿——热血是足够热血的,只是对手的体积往往是他十倍开外,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说回近日,花园里来了两只猫。一只是白猫,通体雪白,两只耳朵边缘镶一圈中黄细毛,像名媛戴了圈精致的金丝耳饰。一双浅棕黄色的大眼,慵懒而高贵,踱步时尾巴轻摇,俨然公主出巡。另一只花猫,毛色灰褐相间,神色机警,活脱脱公主的带刀侍卫。
第一回合,白猫独来。辉大爷隔着玻璃瞧见了,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战鼓声。我开门放他出去,他如离弦之箭射向白猫。白猫一惊,弓背竖尾,但终究敌不过他那股子拼命三郎的疯劲,几个照面便跳上墙头走了。辉大爷昂首阔步回屋,尾巴翘得能挂灯笼,走路都是横着的。
第二回合,白猫携了花猫同来。辉大爷照例冲杀出去,花猫却不退让,弓背龇牙,嘶嘶作响,活像两团炸了毛的刺猬。辉大爷冲到跟前,忽然来了个急刹车——他看清楚了,对面是两只。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便见他掉转狗头,四条腿倒腾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窜回家中,隔着玻璃窗朝花园狂吠不止。那叫声之响亮、之凶狠、之肆无忌惮,仿佛他才是万兽之王,整座花园都是他的江山。然而只要我拉开门做个出去的姿势,他便立刻收声,缩到我脚后跟来。我往前一步,他跟一步,吠两声;我再往前一步,他又退半步,声音倒是更大了。活脱脱一幅“狗仗人势”的工笔画,画得入木三分。
我笑得弯了腰,笑罢又觉得这老先生实在通透。他清楚得很: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跑,跑回家搬救兵再叫,不丢人。这世上多少英雄好汉,就因为咽不下一口气,硬撑着上前,结果输得比他还惨。反倒是辉大爷,懂得审时度势,晓得借我的势来壮自己的威——狗仗人势怎么了?人还仗狗势呢,彼此彼此。
细想来,世间道理往往就是这么朴素:实力不济时,硬拼是匹夫之勇,懂得借力、看清局面,才是活得久的智慧。辉大爷虽是一条狗,倒比许多自诩聪明的人更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真义。那份又怂又不甘心的模样细品起来,倒有几分大智若愚的味道了。

《七律·通济桥怀古》浅谈
作者:曹立刚
一句话欣赏:
以古桥实景为基、以百年历史为脉,诗与评相辅相成,笔墨凝练、情理兼具,既绘古桥山河气象,又传先民济世厚德,尽显本土古迹的文脉风骨与岁月深情。
2026年4月9日,我参加“华阳诗书画”相关活动,步行参观修缮中的通济古桥。
通济桥(俗称:中兴大桥)是双流区重点文物、成都市二级保护文物,坐落于华阳街道通济桥社区的府河(锦江)之上,自古便是华阳水陆通行的关键要道。
据《华阳县志》记载:通济桥始建于清道光五年(1825年),为东西走向的七孔红砂石古桥。桥身以红砂石筑造,石灰浆勾缝,桥面呈拱形;桥长98.7米,宽10.1米,高9.7米,形制恢弘、雕刻精美。桥两侧设石栏杆108根,栏杆高0.78米,栏间镶嵌石板,石柱与石板之上,精雕人物、花鸟、瑞兽各类图案;桥墩镌刻十二生肖,中洞雕琢双龙戏珠吉祥图景,桥身正中悬置一柄铜制斩龙剑,镇水安澜。
此桥由清代举人贾联升等人牵头募捐,历时三年零五个月竣工落成,自此成为华阳东西往来的交通要道。乡贤名士捐资建桥、济世利民,尽显先民厚德向善的崇高情怀。
漫步桥畔,观古桥沧桑风貌,感百年岁月变迁,心绪万千,遂几经斟酌,成诗《七律·通济桥怀古》一首,诗曰:
横卧长桥接斗牛,
七星通济锁江流。
神工凿石开天险,
义举捐金福远猷。
斩剑安蛟豪气在,
雕栏蕴彩锦心谋。
劫灰历尽重兴构,
再振文明焕益州。
诗中“七星”,既对应通济桥七孔独特形制,又暗合北斗七星天象意蕴。蜀地自古承李冰治水智慧,古桥以形应星、融于山水天象。桥悬斩龙剑,承袭蜀中镇水安澜的传统寓意,护佑江河、安定一方。“远猷”二字,指代先民济世安民、造福乡梓的深远谋略与博大胸襟。
全诗立足实景、融情于史,力求兼具古桥雄浑物象与千年人文精神。
首联“横卧长桥接斗牛,七星通济锁江流”起笔开阔、气势磅礴,化静为动,将沉卧江上的石桥写得气势凌云。长桥横亘锦江、遥接星汉,一“锁”字刚劲传神,写出古桥镇守江流、稳护水土的磅礴力量。
颔联“神工凿石开天险,义举捐金福远猷”两两呼应,上句赞古人开山造桥的精湛技艺、巧夺天工;下句颂乡贤捐资兴桥、造福一方的济世义举,让冰冷的石质古桥,沉淀出温暖的人文底色与精神灵魂。
颈联为全诗点睛之笔:“斩剑安蛟豪气在”借传统镇水典故,书写古桥历经风雨、护佑一方的浩然豪气;“雕栏蕴彩锦心谋”细观桥身雕饰,描摹匠人精工细琢的巧思匠心,刚柔并济,意境丰满。
尾联“劫灰历尽重兴构,再振文明焕益州”拉高格局、升华主旨。古桥历经战乱损毁、岁月风霜,屡经修缮、重焕新颜,见证地域百年兴衰沧桑。不止为水陆通衢,更是华阳文脉传承、巴蜀文明赓续的鲜活载体。
全诗章法严谨、情景相融,将山河磅礴气势、匠人精巧匠心、先民济世美德、千年文脉底蕴融为一体,借古桥咏史抒怀,礼赞古迹风华,称颂先辈德行,寄托赓续文明、焕新故土的美好期许。
溯源古桥沧桑岁月:1949年冬,胡宗南部残部溃逃中兴场时,炸毁通济桥东孔,致使交通断绝。1952年古桥得以修复,此后历经数次修葺养护,存续至今。如今的通济古桥,既是珍贵的文物古迹,依旧承担着交通通行功能,更承载着崇德向善、教化民风的社会价值,是华阳地域文化中不可替代的精神印记。

总编:王世华
主编:邓红鹰
编审:贾西贝、刘宇威、胡国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