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二十二】

山楂树里有乾坤

——谭延桐散文《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赏析

谭延桐在银川参加全国作家笔会期间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

谭延桐

我不想让山楂树孤独，不是这个原因。那年，我突然就站在了山楂树的身旁，没有原因。硬是要贴标签一样地贴上一个堂皇的原因，这不是我干的事儿。反正，生命中的很多事儿并不是一定要有一个什么原因的，这样说肯定也是没有什么错的。

而事实上，山楂树并不孤独，所有的山楂树都不孤独。如果我硬是说它孤独，也不会有人信，连我自己都不信。

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我依然不敢轻言我看清了山楂树。“这话未确，且莫轻言”，当我面对着那棵山楂树的时候，清初诗人、戏曲家孔尚任的《桃花扇·辞院》里的这句话一直都在提醒着我。就像放录音，一遍一遍的，每一遍我都听得非常清楚。

认识，是要有个过程的。这话儿我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因此，我才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当然了，还会继续转下去，我热爱“转圈”这事儿，就像卫星围着恒星转圈儿。

目前的情况大体上是这样的：我只知道，山楂树的形态特征大体上是这样的：落叶乔木。个头很高。树皮比较粗糙。颜色是暗灰色或者灰褐色。会开白色的花，花瓣倒卵形，或近圆形。花期大约在五月到六月。果实近球形，或梨形，深红色，有浅色斑点。果期大约在九月到十月。很朴素吧？我却喜欢它的朴素，野民一样的朴素。朴素的，都是有资格做朋友的。

我只知道，山楂树的习性大体上是这样的：耐阴。耐寒。耐干燥。耐贫瘠。在排水良好、比较湿润的微酸性砂质壤土中生长最好。根系发达。树冠整齐。抗洪涝能力超强。花果鲜美可爱。在田旁也好，在宅院也好，有它，就是一道风景。我们都是热爱风景的人，它，自然也在我们的热爱之中。

我只知道，山楂树所给人类贡献的山楂按其味道划分，分为酸甜两种。酸口山楂，又分为歪把红、大金星、大绵球和普通山楂等几个品种。歪把红，顾名思义，就是在其果柄处略有凸起，看起来有些歪把。歪把红比普通山楂要大一些，因此冰糖葫芦大多都用它。大金星，顾名思义，就是单果上有小点，看上去像金星星。大金星比歪把红要大一些，但特别地酸。大绵球，个头最大，成熟之后软绵绵的，酸度适中。牙口不好的，看来，喜欢的就是它了。普通山楂，是山楂中最早的一个品种，个头比较小，果肉比较硬，适合入药，因此山楂罐大多都用它。甜口山楂，外表是粉红色的，个头比较小，表面比较光滑，吃起来略有甜味。其中，酸口山楂最为普遍。我就爱吃这种。那种酸酸的感觉，也实在是，一种好感觉。它酸得不让人厌烦，只让人喜欢。至于为什么会喜欢，这就要问胃了。可惜，胃总是习惯了沉默，只管默默地做事儿。

我只知道，山楂树所给人类贡献的山楂，含有糖类、蛋白质、脂肪、维生素C、胡萝卜素、淀粉、苹果酸、枸橼酸、钙和铁等物质，具有降血脂、降血压、降胆固醇、强心、抗心律不齐、增加冠脉血流、改善血流循环、增强心脏活力、兴奋中枢神经系统、软化血管、防治动脉硬化、增强机体的免疫力、防衰老等作用。同时，它也是健脾开胃、消食化滞、活血化痰的良药。特别是，对胸膈脾满、疝气、血淤、闭经等症有很好的疗效。山楂里所包含的黄酮类化合物牡荆素，是一种抗癌作用较强的药物，它对癌细胞体内生长、增殖和转移均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说山楂是一位良医，大概不会很勉强吧？

远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了关于山楂树的记载。山楂树主要生活在中国、朝鲜和俄罗斯。在中国，它生活得最好。因此就有人说，它是中国的特色树种。反正，即使不是中国的特色树种，它也是非常有特色的。如果，人能像山楂树那样富有特色，就也算是一种骄傲了。

我只知道，山楂树是在风中长大的。它在微风中、狂风中、寒风中、热风中，都唱过歌。它的歌就像它的果实一样，是红的，亮的，有味道的。它所唱过的每一首歌，都是有人喜欢的。要不，我也不会被它的歌声吸引了去，并对它津津乐道，念念不忘。

在山楂树旁边呆着，我就总觉得，心里很踏实。到处都有风，心里很踏实就很好。何况，要甜的有甜的，要酸的有酸的，就看自己的选择了。酸酸甜甜的，人生，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

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十年就过去了。十年里，我的眼前燃起过数不胜数的灯笼——山楂的名字，也叫灯笼，我就是这么想的。至少，是它照亮了我，或者说是照亮了我的生活。

因此，我就给山楂树画了一幅肖像，尽管画得不是很好。那幅肖像，贴在我的心上了。每天，我都能看到它。每当看到它，即使是在茫茫夜色里，我的时辰就也是亮的。生活气息，就会铺天盖地。一切，就都是圆的，像圆圆的山楂那样。

注：本文选自谭延桐散文集《向火神借火》

【赏析】

山楂树里有乾坤

——谭延桐散文《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赏析

谭延桐以自己的生命为铁锹，使劲地在挖掘……因此，他的所有的散文，就都是有深度的。仅是如此深度，便已经是略过了99%的散文家。再加上他的独特性、诗性和个性等，不走在最前面，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再次定位：谭延桐是一位不可替代的散文大家。

谭延桐的《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以一棵山楂树为圆心，以十年光阴为半径，以三圈脚步为轨迹，画出了一个朴素而深邃的圆。在真诚的叙述中，流淌出道家的自然无为、禅意的圆融自在，以及一种返璞归真的生命哲学。读罢全篇，如同在一棵老树下坐了一个下午，风吹过来，心里觉得踏实，觉得亮堂，觉得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一棵树映照整个人生

这篇散文借山楂树写人、写生活、写一种生命态度。"那年，我突然就站在了山楂树的身旁，没有原因。硬是要贴标签一样地贴上一个堂皇的原因，这不是我干的事儿。反正，生命中的很多事儿并不是一定要有一个什么原因的，这样说肯定也是没有什么错的。"这种对"无因之因"的坦然接受，正是道家"道法自然"思想在日常生活中的自然流露。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理往往不可言说，而作者以"没有原因"开篇，恰恰是在告诉读者，人与树的相遇、人与生活的相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必追问为什么，也不必强行赋予一个理由。这种"不追问"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智慧。"而事实上，山楂树并不孤独，所有的山楂树都不孤独。如果我硬是说它孤独，也不会有人信，连我自己都不信。"这句话看似在反驳一种假设，实则在表达一种深刻的认知。孤独是人的主观投射，而万物自有其自性，不需要人来定义。这与庄子"齐物论"的精神一脉相通。万物各有其性，各安其位，不以人的情感为转移。作者不以自己的怜悯强加于树，这种对"物之自性"的尊重，体现了一种极高的生命观。

"在山楂树旁边呆着，我就总觉得，心里很踏实。到处都有风，心里很踏实就很好。何况，要甜的有甜的，要酸的有酸的，就看自己的选择了。酸酸甜甜的，人生，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这段话是全文的灵魂所在。作者用山楂的酸与甜来比喻人生的百般滋味，并以一种极其坦然、极其洒脱的态度接纳了这种"酸甜并存"的人生真相。这是一种看透之后的豁达，一种选择之后的从容。正如佛家所言，苦乐皆是缘，酸甜都是味，关键在于你以什么样的心去面对。作者选择了"喜欢"，"它酸得不让人厌烦，只让人喜欢"这种主动选择的"喜欢"，就是一种禅意：不是生活给了你什么你就接受什么，而是你从生活中看到了什么，你就选择了什么。人生如山楂，有酸有甜，有朴素有丰富，有风雨有晴朗，而真正的智慧，不在于选择甜还是选择酸，而在于无论酸甜，都能"心里很踏实"。这是一种道家的顺其自然，也是一种禅者的平常心。

在"我只知道"中见谦逊与敬畏

文中反复出现"我只知道"这一句式。每一次"我只知道"之后，都是一段新的内容：形态特征、习性、果实分类、历史渊源、成长经历等。这种重复蕴含着极深的思想，这是一种"知止"的态度。老子说"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作者以"我只知道"来限定自己的认知边界，恰恰是在践行"知止"的智慧。他能说的只是他所看到的，这种坦诚，比任何夸夸其谈都更有力量。

作者在面对山楂树时，引用了孔尚任《桃花扇·辞院》中的话："这话未确，且莫轻言。"他说："就像放录音，一遍一遍的，每一遍我都听得非常清楚。"这种对"轻率下判断"的警惕，体现了一种深刻的认识论自觉。在这个人人都急于表达、急于定义的时代，作者选择"不敢轻言我看清了山楂树"，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禅宗有言："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作者虽未直接引用禅宗话语，但其精神内核与禅意高度一致。真正的认识，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在不断"转圈"的过程中逐渐深入的。

"认识，是要有个过程的。这话儿我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因此，我才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当然了，还会继续转下去，我热爱'转圈'这事儿，就像卫星围着恒星转圈儿。"这个比喻极为精妙。卫星围着恒星转，是因为引力，是因为规律，是因为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力。作者"热爱转圈"，实际上是在说，他热爱这种围绕着一个中心、不断靠近、不断认识的过程。而"还会继续转下去"，则表明认识是永无止境的。这种对"无限"的敬畏，对"有限"的坦然，正是道家"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思想在散文中的生动体现。

作者对山楂树"朴素"品质的赞赏体现了深层的价值判断。他说："很朴素吧？我却喜欢它的朴素，野民一样的朴素。朴素的，都是有资格做朋友的。"在道家看来，"朴"是最接近"道"的状态。"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朴"就是未经雕琢的本真状态。作者以"野民一样的朴素"来形容山楂树，实际上是在赞美一种不加修饰、不求闻达、自在生长的生命状态。"朴素的，都是有资格做朋友的"将作者的交友观、价值观一语道破，不看外表，不看名头，只看本质。这种价值观，在当下社会尤为珍贵，使这篇散文具有了超越个人感悟的普遍意义。

以"转圈"为骨，以"重复"为韵

这篇散文在艺术上最突出的特色，是其独特的结构方式和语言节奏。全文以"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为标题，也以"转圈"为核心动作贯穿始终。这种结构本身就具有哲学意味。认识不是直线的，而是环形的；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需要反复"转圈"的。从第一圈到第三圈，从三圈到十年，时间在"转圈"中流逝，认识在"转圈"中深化，情感在"转圈"中沉淀。这种环形结构，暗合了道家"周行而不殆"的循环观，也暗合了佛家"轮回"与"圆满"的意象。到了结尾，"一切，就都是圆的，像圆圆的山楂那样"，结构与主题在"圆"这个意象上完美合一，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我只知道"这一句式在文中反复出现，构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每一次"我只知道"之后，都是一段新的内容，但语气始终是谦逊的、克制的、留有余地的。这种结构方式，使全文呈现出一种"层层递进"的节奏感，就像一个人围着树转圈，每转一圈，都看到新的东西。同时，"我只知道"也是一种节奏上的"留白"，它暗示着"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这种留白，比任何详尽的描写都更有力量。在艺术上，这种以"有限"写"无限"的手法，正是中国古典美学中"以少总多""以虚写实"的传统。

这篇散文的语言，乍看之下极为口语化，像是一个人在跟你聊天。"反正，生命中的很多事儿并不是一定要有一个什么原因的，这样说肯定也是没有什么错的。""反正，即使不是中国的特色树种，它也是非常有特色的。""反正"这个词在文中出现了多次，每一次都带着一种随性、洒脱、不较真的态度。这种口语化的语言，使文章具有极强的亲和力，读起来就像是作者坐在你对面，端着一杯茶，慢慢跟你聊一棵树。在口语化的底色之上，作者巧妙地嵌入了古典引用和专业术语。如孔尚任《桃花扇·辞院》中的"这话未确，且莫轻言"，如对山楂品种的精准描述，如对药用成分的专业列举。特别是"这话未确，且莫轻言"的引用，在全篇口语化的语境中，如同一颗明珠，突然闪出古典的光芒，使文章的文化底蕴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这种口语与书面语的融合，使文章既不失亲切，又不失厚重。

这篇散文最核心的艺术手法是"以物写心"。表面上写的是山楂树的形态、习性、果实、价值，实际上每一段描写都是作者内心的投射。写山楂树"耐阴。耐寒。耐干燥。耐贫瘠"，是在写一种坚韧的生命态度；写山楂"酸得不让人厌烦，只让人喜欢"，是在写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写"在山楂树旁边呆着，我就总觉得，心里很踏实"，是在写一种精神的归宿。到了结尾，作者说"那幅肖像，贴在我的心上了"，物与我已经完全合一，山楂树不再是外在的对象，而是内在的心灵镜像。这种"物我合一"的写法，是中国古典美学中"情景交融""意与象浑"的最高境界，与道家"万物与我为一"的哲学思想深度契合。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这就要问胃了。可惜，胃总是习惯了沉默，只管默默地做事儿。"这一句写得极为幽默，也极为深刻。作者将"喜欢"这种主观感受，推给了"胃"这个器官，而胃又"习惯了沉默"。这种拟人化的写法，看似玩笑，实则暗藏玄机：真正的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胃不需要解释它为什么消化食物一样。这种"不可言说"的喜欢，恰恰是最真实的喜欢。在禅宗里，这种状态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不需要告诉别人你为什么喜欢，你的身体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这一句，是全文最具禅意的一笔。

"十年里，我的眼前燃起过数不胜数的灯笼——山楂的名字，也叫灯笼，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意象极为精彩。山楂又名"灯笼"，而作者说十年里眼前燃起了"数不胜数的灯笼"。灯笼是什么？是光，是亮，是黑暗中的指引。作者用"灯笼"这个意象，将山楂树的果实与精神之光合二为一：山楂树不仅给了他果实，更给了他光明。而这种光明，不是外在的，是内在的——"至少，是它照亮了我，或者说是照亮了我的生活。"从物质层面的"照亮"到精神层面的"照亮"，这个转换自然而然，不着痕迹，却极为动人。

"它的歌就像它的果实一样，是红的，亮的，有味道的。" 这一句将山楂树在风中发出的声响比作"歌"，又将歌与果实联系在一起——"红的，亮的，有味道的"。红，是果实的颜色；亮，是灯笼的光芒；有味道，是酸甜的口感。三个词，三个层面，将视觉、触觉、味觉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感官世界。而"它所唱过的每一首歌，都是有人喜欢的"，则将自然之声与人心之喜连接起来，暗示了天人之间的和谐共振。这与道家"大音希声"的思想遥相呼应——最美的声音，不是人为制造的，而是自然发出的。

"一切，就都是圆的，像圆圆的山楂那样。" 结尾这一句，是全文的点睛之笔。从"转圈"到"圆"，从"酸甜"到"圆满"，从"十年"到"一个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句中汇聚、闭合。"圆"在中国文化中，是最完美的形状，代表着团圆、圆满、周全、和谐。作者以"一切，就都是圆的"作结，不仅是对山楂果实形状的描写，更是对自己十年"转圈"之旅的总结：转了三圈，转了十年，最终发现，一切都是圆的，没有遗憾，没有缺憾，一切都刚刚好。这种以"圆"收束全文的写法，使文章在结构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也在思想上达到了一种"圆满"的境界。这与佛家所追求的"圆融无碍"、道家所追求的"复归于朴"，在精神上是完全相通的。而这种"圆满"，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而是在"转圈"的过程中自然而然达到的，这恰恰印证了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

见素抱朴

《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是一篇深邃的散文。它以一棵山楂树为圆心，以"转圈"为半径，画出了一个关于生命、关于自然、关于人心的圆。在这个圆里，有道家的自然无为，有禅意的圆融自在，有佛家的苦乐一如，更有一个写作者对朴素生活最深沉的热爱。作者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技巧，他只是老老实实地围着一棵树转了三圈，然后把他看到的、想到的、感受到的，一一说给你听。但正是这种"老实"，这种"朴素"，使这篇散文拥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因为在这个充满喧嚣的世界里，最动人的声音，往往不是最响亮的那个，而是最真诚的那个。

"围着山楂树转了三圈"，转出的不仅是对一棵树的认识，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对一种生命态度的坚守。正如作者所说："朴素的，都是有资格做朋友的。"而这篇散文本身，就是一件朴素的、有资格做朋友的好作品。

由此可见，自然情结在谭延桐的散文中是非常浓郁的。这浓郁的自然情结，经过发酵，便上升到了自然哲学。这样的散文，是耐读的。如是，再来温习1998年3月由泰山出版社出版的《山东当代散文作家论》中的这段话，也便深信不疑了——

谭延桐先生首先是以诗人而闻名的。他的特立独行的品格和独树一帜的诗歌创作，在九十年代物欲化日盛的潮流中，愈益显示出他作为真正有良知的诗人的可贵和真诚。他在诗歌创作的同时，也写下了大量的散文作品，读他的文章，常常心灵为之震动，心绪为之澄明，心胸为之开阔。谭延桐散文已不同于传统散文乃至20世纪的中国散文。与鲁迅先生相近，谭延桐将散文之船置入灵魂的海洋中，靠知性思辨之舵和诗象语言之浆，来驾驶前行……

“知性思辨之舵和诗象语言之浆”，是被谭延桐稳稳地握在了他的手里的。他一行动，便见浪花飞舞，且舞得风情万种。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