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庐山的晚霞,落在旧电影里
虫二
车子往山上走的时候,初夏的庐山,树木葱翠,野花盛开。夕阳罩着山峦,霞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起伏的山峦。同行的海外华文媒体人来自东南亚,有的还是第一次上庐山,都被这山色震撼得集体失语。行程表上写着,今晚我们将在庐山电影院观看《庐山恋》。我却在想,四十六年了,那部电影,还有看那部电影的人。
中新社江西分社安排得周到,说是今晚要重温《庐山恋》。我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响了。一九八〇年七月一日,它首映的时候,我刚满十八岁,正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年纪。不对,十八岁的女孩子,看什么倒不一定新鲜,看男人却会脸红。
晚上八点半,放映厅的灯灭了,银幕亮起来。当耿桦和周筠在庐山相遇时,一切仿佛回到从前。那时候,我们有谁不曾羡慕过耿桦呢?他穿着白衬衫,在庐山的大雾里遇见周筠,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我们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只能在电影院里一遍遍地看,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把自行车铃按得叮当响,好像那样就能把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释放出来似的。
银幕上,张瑜换了四十三套衣服。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女孩子们,都在议论哪一套最好看。我最喜欢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说这话时,那个男孩就坐在我身边,我的脸微微红了,像三月的桃花。
庐山真美啊,电影里的庐山。含鄱口的日出,三叠泉的飞瀑,花径的曲径通幽。可是那时候,我们哪里是在看风景呢?风景是别人的背景,而我们是风景的背景。有人说这是中国第一部有吻戏的电影,其实不过是亲在脸颊上蜻蜓点水的一下,但那一下,把一代人都亲得心里发烫了。
我的眼睛看着银幕,思绪却飘得很远。那时候我们攒下零花钱,一遍又一遍地去看,把台词都快背下来了。看到周筠在耿桦脸上亲了一口,我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周围也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是默契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放映机转动的声音。
散场了。庐山的夜晚特别安静,微凉的风吹过来,凉凉的,痒痒的,像少女的发梢拂过脸颊。山风里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这是庐山的气息,也是青春的气息。四十六年了,庐山没有变,还是那样青翠;《庐山恋》没有变,还是那样纯真;可看《庐山恋》的人变了。昔日的少女鬓角已白,那个和她一起看电影的人,如今不知流落何方。
我忽然想起泰戈尔的诗:“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我们这一代人,有过那样一个纯真的年代,有过那样一部让我们心动不已的电影,这就够了。
庐山脚下,万家灯火。我站在窗前,听着远远近近的虫鸣,觉得这个夜晚格外长,长得可以装下整个青春。

刘兰玲:笔名虫二,毕业于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政治经济专业。曾就职《信息时报》责任编辑、记者。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黄埔创作基地主任,公众号《黄木湾》主编,印尼《千岛日报》中华文化专版编委。由星岛出版有限公司出版诗集《听风吹雨》。诗歌《一座丰碑》获“华侨华人与改革开放”征文二等奖;《紫金之歌》获得首届“永安杯″诗歌大赛优秀奖;《月圆之夜 隆平与稻花》获“家国情怀”诗歌大赛优秀奖;“写给广州的诗”诗词大赛《扶胥之口》获优秀奖;现代诗《黄埔之歌》在第三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获一等奖。作品发表于《中国诗歌网》《今日头条》《岭南作家》《北京头条》《华夏》杂志、印尼《千岛日报》,美国纽约《综合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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