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陸惟華博士《王者歸來》系列有感
文/趙嬋娟
一、關於「歸來」:非史跡之回溯,乃文魂之復甦
太史公云:「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而氣韻存於衣冠車馬之間。」本系列作品,從不執著於描摹一朝一代之興衰,亦不瑣碎鋪陳簡牘舊典之陳跡。畫幅之中,車馬轔轔、華蓋儀仗、奔騎馳驟,皆為精神意象之外在形骸,非為寫實,實為寄魂。陸惟華博士執筆落墨,所求從非物象之形似,乃是穿透歲月塵埃,追索那自秦漢畫像磚石鐫刻而出、自古俑沉穆神態中凝結而成的浩然正氣。縱歷經滄海桑田、世代興替,這份刻入華夏肌理的雄健風骨,始終傲然不折,正是東方文明亙古不滅的精神本源。
是以,此作所謂「王者歸來」,從非古帝王形骸重返人間,乃是深埋於歲月長河之中的泱泱王氣、煌煌國魂,於當下重現於世。
二、形式語言:於傳統中破局,於中西間立骨
(一)色彩張力:以濃烈破清雅,以烈焰鑄國魂
古人論東方繪畫,多崇「淡墨煙嵐、清雅內斂」,世人亦常誤將傳統國風囿於溫柔婉約之域。而陸惟華博士融通西洋油畫光影敷色之法,大膽以橙紅艷彩縱橫鋪陳,打破千百年來固有的審美桎梏,為綿延不絕的東方文脈,注入當代蓬勃生機。濃烈撞色從非炫技逞巧,乃是一種振聾發聵的藝術宣言:華夏文脈從非柔弱可欺,既有星垂平野的溫潤,更有燎原之火的雄烈,亦帶煙塵征戰的錚錚風骨,自帶不容輕視的磅礡氣象。
系列之中更有一幀絕品,通篇以玄黑統攝畫面,萬象斂於沉墨,千般鋒芒盡數內藏。無一筆繁彩點綴,無一絲浮華矯飾,於至靜至黑之間,暗蓄千鈞雷霆之勢;於默然沉斂之中,隱藏九五至尊之威儀。恰如《周易》所言「潛龍勿用,陽氣潛藏」,將王者胸藏丘壑、沉心定志、縱觀天地的博大格局,描摹得入木三分。

(二)線條骨架:以刀筆鑄漢風,以氣韻傳真神
藍色輪廓利落蒼勁、筆筆如削,構成整幅畫作的精神脊樑。筆鋒從不柔媚圓潤,線條絕不拖沓緩和,宛若秦磚漢瓦上的刀鑿石刻,承續漢代雄渾古拙的筆意,盡顯華夏剛健雄強的骨力。陸博士不執著於雕琢眉眼細節,不困於形貌之工巧,獨以筆勢縱橫營造萬丈氣場:駿馬馳騁的颯颯銳氣、鑾車行進的巍巍雄姿、畫中人物端坐不動的沉穩定力,皆自然渾成。正合東方美學「得意忘形、以氣傳神」的至高境界,捨形貌而取神韻,方見藝術真諦。

三、這從非懷舊悼古,乃是對時代之預言
《詩經》有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所謂歸來,從非回眸沉溺於昔日榮光,而是立足當下,審視來路。陸惟華博士以丹青為喉舌,向浮躁時代發出叩問:當今世人,是否還記得血脈之中與生俱來的昂揚志氣?那份開拓萬方、自立於天地之間的民族風骨,究竟是封存在博物館的典籍文物之中,還是依舊奔涌在後世子孫的骨血靈魂之內?
這一系列畫作,正是寫給時代的無聲箴言。沉睡千載的民族精神一朝醒覺,世間真正的王者從非古代王侯,而是今日重拾文化根脈、堅守民族底蘊的華夏兒女。畫中車馬依舊轔轔向前,此番征程從非追憶舊時風華,而是攜著千年積澱的氣魄,奔赴前路萬里山河。
四、寄語觀者
觀此畫者,不必稽考古籍形制,亦無需深究史實蹤跡。惟靜心凝神,摒除雜念,靜靜感受畫卷之中奔涌不息、滾燙熾烈、一脈相傳的華夏浩然氣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