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涌流失脉气

文/任齐斌

明代万历年间，关中盩厔县北留村有位赵员外，家底雄厚，坐拥百顷良田，骡马成群，产业遍布乡里，生活十分富足。在外人看来赵员外一生顺遂无忧，可他心中始终存有一桩心病。赵家世代依靠农耕与经商度日，家族虽然人丁兴旺，却始终没有族人入朝为官。

在古代社会，家族能出仕做官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赵员外自中年开始，便一心盼望后辈可以考取功名，踏上仕途。他耗费不少钱财与人脉四处奔走打点，可几番努力过后，家族里依旧无人能够步入官场。

随着年岁渐长，赵员外步入晚年，心中的执念愈发深重。回乡闲居之后，身边乡邻知晓他的心事，便向他提议，可以借助堪舆风水之术，挑选一处上好阴宅安葬先人，借助山川地气庇佑子孙，或许能够圆了家族出官的心愿。听闻这番话，赵员外当即动了心思，他不惜花费重金，四处寻访本领高强的风水先生，希望能借助风水扭转家族运势。

起初请来的几位本地风水师，走遍了北留村周边，仔细勘察山势水流，最后都坦言本地没有藏风聚气的绝佳吉地，无法满足赵家出仕为官的心愿。屡次寻访落空，赵员外依旧不愿放弃，随后他专程派人远赴外地，重金请来一位阅历丰富的堪舆大师。这位先生精通寻龙辨脉，看遍多处山水，他告诉赵员外，北留村地界确实没有上等阴宅，但是连绵巍峨的秦岭深处藏有不少风水宝地。

赵员外听后十分欣喜，立刻安排人手陪同风水先生进山寻地。一行人翻山越岭，最终在暖泉寺南侧的山湾寻到一处佳地。此地山势环抱，外形如同座椅，藏风聚气，地气充沛，是难得的福地。风水先生回来之后告知赵员外，若是将祖坟修建在此处，日后赵家能够走出数量极多的官员，足足能装满一石二斗菜籽。古时一石二斗是极多的数量，寓意赵家日后会人才辈出、官运绵长。赵员外大喜过望，立刻出钱买下这片土地。临别之时，风水先生特意郑重叮嘱，下葬当天一定要等到头戴铁帽、驴骑人出现之后，才可落棺安葬，若是违背时辰，便会彻底破掉此地龙脉气运。赵家众人牢牢记住叮嘱，时刻不敢忘怀。

万历四十四年盛夏伏天，天气酷热难耐，年迈的赵员外离世而去。家人遵照他生前遗愿，筹备隆重葬礼，准备将先人安葬在选定的风水宝地。出殡当天骄阳似火，天气闷热无比，赵家大摆宴席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午饭过后，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护送灵车向着坟地出发，路途遥远加上暑气逼人，赶路许久后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抵达坟地之后，族人依照叮嘱静静等候吉兆出现。众人四处张望，路上虽常有行人路过，却始终没有见到头戴铁帽与驴骑行人的景象。等候许久之后，天边忽然乌云翻涌，狂风骤起，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大雨迟迟没有停歇，送葬众人又累又淋，实在难以继续久等，无奈之下赵家只能决定提前下葬。

彼时哑柏正逢集市，不少乡民赶集返程时遇上暴雨。有村民赶路心切，嫌弃自家小驴行走速度太慢，索性将驴驹背在身上赶路，恰好形成了驴骑人的画面。还有百姓没有携带雨具，便把刚买来的铁锅顶在头顶遮挡雨水。可巧合的是，这两种符合预言的景象出现时，赵家已经完成下葬仪式。

就在棺木入土不久，天空响起一声震天惊雷，诡异的一幕随即发生。刚填埋完毕的坟冢之中，猛然涌出一股水桶粗细的清泉，不断翻涌的泉水硬生生将棺木从土中托起。族人不断用泥土石块按压，始终无法让棺木安稳落底。众人束手无策，只能急忙从老家运来厚重的石碾盘，用重物死死压住棺木，才终于完成安葬。

从这以后，坟旁常年有泉水不断流淌，泉水清澈透亮，口感甘甜还带着淡淡清香，当地人将这眼泉命名为香水泉，这片山湾也被称作香水湾。数百年来，无论遭遇大旱还是洪涝，香水泉始终水流不息，泉水一路向北流淌，途经马营烽火台，最终汇入渭河。

正是因为当年赵家没有遵从风水先生的嘱咐，未等到吉时便仓促下葬，此地原本旺盛的龙脉气脉彻底消散。自此之后，赵家再没能出现身居官位的族人，曾经光耀门楣的期盼彻底落空，这件离奇旧事也在乡间代代流传，成为当地有名的民间奇谈。

新中国成立之后，当地依托优质水源，在暖泉寺东侧修建起香水湾水库，水库分为上下两座库区。整片水域轮廓形似葫芦，下库区宽阔开阔，上库区狭长小巧，水域绵延二里左右。上库区紧邻赵家古坟，泉眼常年涌水不绝。湖面波光灵动，游鱼自在嬉戏，岸边树影倒映水中，风光十分秀美。下库区汇聚暖泉活水，湖面碧波荡漾，水光潋滟。两处库区相融相依，清甜活水常年滋养周边田地，长久造福一方百姓。

昔日没能成全家族仕途的风水宝地，如今以一湾活水润泽乡土，守护着一方百姓安稳生活。

作者简介：任齐斌，周至县四屯镇东风小学原校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周至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第13、14、15届委员，《盩山厔水》杂志主编，周至县文化研究中心地方文化分中心主任，周至县李二曲关学思想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