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艺,在日子里接着走
李简青
跑过不少地方的老村子、老镇子,总能撞见些守着老手艺过活的人。这些活儿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头,就是祖祖辈辈靠嘴教、靠手练传下来的本事,嵌在日常过日子的缝隙里,陪着一辈辈人长大,慢慢就成了旁人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没被锁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就藏在村口老匠人的剪刀里、寨子里染坊的缸里、田埂边篾匠的竹条上,一天天干着活儿,就这么传了下来。
北方不少村子里,还有些老人守着剪纸的活儿。他们大多十几岁就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一把剪刀磨得发亮,一沓大红纸揣在怀里,走到哪儿剪到哪儿。平日里坐在屋檐下,手里的红纸转几圈,剪刀咔嚓几下,花鸟鱼虫、吉祥图案就出来了。早些年,这可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东西。过年要贴窗花,娶媳妇要贴喜字,孩子满月、老人过寿,都得剪几张讨个彩头。那时候村里的妇女,差不多都会几手,没事凑在一块儿,一边唠嗑一边剪,院子里全是剪刀裁纸的沙沙声。
后来机器印的贴画慢慢进了村子,手工剪纸用得少了。可老人们还是没放下剪刀。逢年过节、村里办庙会,还是有人找上门来,要几张手剪的窗花、喜字。村里的小学也请他们去给孩子们上课,老人握着孩子的手,教怎么拿剪刀、怎么转纸,从最简单的小花小草教起。以前“手艺不外传”的老规矩也慢慢松了,愿意教给外姓的年轻人,这门老手艺,就这么在校园里、在村里,慢慢接着往下传。
中原、华北的老村子里,皮影戏也曾红火过好多年。戏班的人都是搭档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做影偶、唱曲儿、敲锣鼓,各有分工。影偶得用驴皮或者牛皮做,先泡软了刮平,再用刻刀一点点雕出眉眼、衣纹,上了色、装了关节,才能上台。一套老影偶,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纹路磨浅了,可还是能用。过去农闲、赶庙会的时候,戏台子一搭,全村的人都围过来。艺人躲在布帘子后面,手里的影偶上下翻飞,嘴里唱着戏词,脚下踩着锣鼓点,小小的一块布上,就演起了古今的故事。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大人小孩挤在一块儿,一站就是大半天。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少了,看戏的大多是老人,可戏班还是照样演。有人学着拍视频发网上,没想到引来不少外地的人,特意跑来看现场。还有本地的年轻人跟着学,学着操控影偶、学着唱曲儿,老戏台子,又有了点活气儿。
粤北、桂南那些藏在大山里的瑶族寨子,至今还在用老法子染布,这手艺传了少说几百年。寨子周围的山坡上长着大片的蓝靛草,染布的染料全靠它。每年到了割草的时节,寨子里的人就相跟着上山,割回一捆捆嫩草。草要泡进大木缸里,兑上水发酵,等上好些天,沉到底下的泥膏就是染布用的靛蓝了。染布的时候,全凭老经验,土布泡进染缸里,浸一会儿捞出来晾着,干了再泡,得来回十好几遍,颜色才会匀实、不发飘。染完的布还要用木槌敲上半天,布面才会软乎乎的,这一套下来,没个急脾气,得慢慢熬。
以前寨子里的人穿的衣服、头巾,都是自家染的布。后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染布又累又不挣钱,没人愿意学,不少染缸都闲置了,落了一层灰。这几年寨子搞起了旅游,老染布成了稀罕玩意儿,不少年轻人回来跟着长辈打理染坊,还开了体验课,让游客自己动手染手帕、小布包。染好的布被做成包包、挂件,卖到了外地。以前冷清的染坊又热闹起来,染缸里的水天天转,草木的清香又飘回了寨子里,这门老手艺,又活过来了。
大江南北的山里,总有些靠竹编过活的篾匠。山上的毛竹砍下来,先劈成段,再破成细细的竹篾,削掉毛刺,磨得滑溜溜的,就能编东西了。竹篮、竹筐、竹席,都是农家过日子离不开的。手巧的篾匠,还能编些小摆件、茶托,好看又实用。以前赶大集的时候,篾匠的摊子前总围满了人,挑竹篮的、选竹席的,忙个不停。后来塑料的东西多了,竹编的用得少了,不少篾匠的生意淡了。可他们还是没放下手里的竹条,学着编些年轻人喜欢的小玩意儿,比如收纳筐、书签,拿到景区或者文创店去卖。放假的时候,还有城里的孩子来学编竹筐,看着一根根竹条在手里变成规整的物件,老篾匠的脸上也有了笑。
除了这些手上的活儿,村里的戏班子也是老手艺。成员都是村里的庄稼人,平时下地干活,农闲了就凑在一块儿排戏。唱腔、身段、台步,都是老辈人一句句教的,没什么乐谱,全靠记在心里。以前村里办喜事、赶庙会,都要请戏班来唱几天,临时搭的草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锣鼓声能传出好几里地。现在台下坐的大多是老人,戏班的演员也年纪大了。文化站的人来帮忙整理老戏词,修缮戏台,还让戏班去学校里演,教孩子们唱几句。有年轻人跟着学,戏班子就还能接着唱下去。
就像剪窗花的、染布的、编竹筐的,还有戏台上唱戏的,这些手艺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古董,就是从前人过日子的法子,一辈辈手把手递下来的。只要还有人愿意学、愿意做,它们就不会断,就能接着在现在的日子里,慢慢走下去。
作者简介:李简青,性格踏实随和,待人真诚,乐于交流学习,热爱写作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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