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弘（卫红春）//选择之网与命运之线：渐庐杂谈22.谈选择

题记： 人生如网，处处岔口；命运如线，暗里牵引。选择织就过往，亦铺展未来。生不可择，死不可避，中间万般取舍，皆是心迹。知选择之有限，明命运之有常，不怨天，不尤人，不妄执，不躺平。选择即命运，尽力即自由。

现在是过去选择的结果，现在的选择又决定着未来。如果历史是一张密织的巨网，选择就是这张网上的一个个纽结，如果历史是一条弯曲无尽的河流，选择就是这条河流中一个个岔口。选择就像钢琴家那双灵巧的手指，弹奏出一曲曲豪迈的历史壮歌。

司马迁屈受宫刑后，没有义愤去死，而选择了屈辱的生，成就了无韵离骚，史家绝唱。刘备三顾茅庐选择了诸葛孔明，造成了三国鼎立，青史留芳。戊戌变法失败后谭嗣同没有苟生，而选择了壮死，于是血奠变法，横向天笑。辛亥革命后袁世凯选择了洪宪帝制，意走君主立宪，命归九泉。1921年在浙江嘉兴南湖上的一帆小舟上，几个文化人选择了德意志哲人之理论，百年中国风起云涌，余波未平。胡适选择了“要面包，也要自由”，余生美台奔波，晚霞漫天。他的学生吴晗选择了留住大陆，在文革中惨遭批判，全家蒙冤。

选择密织起了浩淼的历史，人生何不充满选择。人能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无数个选择的结果，男女两脉经过无数代的繁衍承传，就是为着一个生命的到来在做着各种必要的选择。红线联姻，花烛洞房，千金良宵，当那无数个生命的先遣者左右冲撞，一条破茧而入，瞬间完成了一次创造生命精灵的奇妙选择。

生命一经创造，下来才开始面临路途上的无尽选择。上那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是教育的选择；在哪里就业，干什么工作，是职业的选择；遇见何样的人，和谁结合，是婚姻的选择。这三大选择是人必须面临的大关节，每一步选择都会决定着以后的人生命运的走向。

三大选择仅仅奠定了人生的基础，人生还会面临很多选择。比如，一个官员在从政路上一步步升迁，每一步皆是攀向宦海顶峰的一个台阶。一个商人在从商过程中的一笔笔生意，每一次都是他财富积累一次准备。一个匠人在从业过程中一件件活路，每一件工艺都是他的技艺臻于成熟的必要磨练。

人还有许多精神上的选择，立什么志向，培养什么兴趣，交什么朋友，读什么书，这些对人同样重要。除了这些选择之外，人还有许许多多日常生活和工作上的选择，可以说选择具有普遍性，选择无处不在。

一个人生命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只是生和死两个选择，生决定来到这个世界，死决定离开这个世界，这两个选择是决定一个生命存在的选择，其他所有选择都仅是决定生命存在的形式和存在的状态。

生命的诞生和消遁这两个决定自己生命存在的选择，恰恰不由自己做出。决定进入这个世界大门的权利不在自己，自己的诞生非得要别人来决定，由此可见，人的选择权其实是十分有限的，因为你的存在是你必须被动接受的一个事实，你的存在不能由你来决定。一个人自己不能决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细想起来这其实是一件十分荒诞的事情。

那么你的存在是由谁来决定的呢？初看起来是由父母决定的，父母的结合孕育了你的生命。你存在的选择权掌握在父母手中，父母是你生命的创造者。其实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大多数父母也是在不经意间，受爱欲的牵引，完成了一次生命的创造工程。注意，他们是在不经意间，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那种场合、那个时间创造出这个生命的。这中间任何一点细节的变动，这个生命都不会产生，即便产生也是另外一个生命。生命就在这不经意间被产生了，这种不经意间人们称为偶然性，在无限的可能中一次偶然产生了一个生命。问题是为什么在这么多偶然中，恰恰是这一次偶然，而不是其他无数个可能的偶然，难道其中没有某种必然吗？

人们做出选择涉及到几个因素。

第一是理性。对面临的问题通过已掌握的各种信息，进行理性的逻辑分析和推理，在多种可能中做出理性抉择。

第二是信息。正确全面的信息是做出正确选择的前提条件，因信息不正确或不全面而造成错误选择的例子比比皆是。

第三是情感。人的情感常常会参与到理性判断中，并干扰或决定最后的选择。尤其人在失恋、发怒、激动状态下做出的许多选择可能都受到了情感的影响。

除此之外，人的特质、禀赋、视野、文化素养、性格也会参与到选择判断过程之中。人在选择时，看似有理性、信息、情感、特质、禀赋、视野、文化素养、性格等因素，这些因素的合力让人对某种抉择最终做出了选择，这种选择也可能是十分理性的一种理想的选择，也可能是多种矛盾冲突中的一种折中的选择，也可能是一种迫于无奈的不得不如此的选择，也可能是一时激动不理智的选择，但你总是做出了一种选择。

我们无法比较选择之优劣。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说道：“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检验哪种选择是好的，因为不存在任何比较。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人如果还能再活一次，生命的经历还可以再重复，在下一次在选择的岔口，做出另外一种选择，那就可以比较这一次的选择和上一次的选择谁好谁劣。但人只能活一次，所以也就无法比较到底哪种选择会更好。

一种选择现在看是正确，过后也可能是错的，现在看是错误的，过后可能又是正确的，既所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问题是，当时为什么就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不做出另外的选择，这些看似由我们自主掌控的因素，其本身又是被什么决定的呢？我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禀赋？为什么会获得那样的信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发怒？除了我们上面所罗列的因素之外，还有没有一种预定的必然因素，这个因素在后面主宰着你、驱动着你，让你无论怎样，在这个问题上，在这个时间点上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不会做出另外的选择。

这就引出了决定论和宿命论，正像《传道书》中讲到：“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每每想到此，便觉得人生在世，所谓选择，不过是在那条早已划定的河道里，努力游出自己的风姿罢了。虽则如此，仍要游。选择即命运，尽力即自由。

初稿于2019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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