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舞台铸芳华

铁四师 翟基生

2025年6月4日，湖北十堰市鸟语花香，我怀着对往昔军旅生活的深切怀念和对战友重逢的殷切期待，踏上了前往铁道兵战友网【情漫襄渝】英雄铁道兵丛书《不朽的军魂·人物风采卷(续)》新书发布会的旅程。

新书发布会的现场，气氛热烈而庄重。王海霞、白宝存两位黄金搭档，以他们声情并茂的主持风格，仿佛吹响了集结的号角。那声音，像当年的集结号在声声呼唤，唤醒了王海霞内心深处对青藏高原初夏那段风雪舞台的记忆；又像曾经的下连队为官兵演出被悄悄点燃……

王海霞战友告诉我，1974年12月，她从青海入伍，也正是赶上了铁道兵十师第三次上青藏高原修建青藏铁路。在新兵连训练即将结束时，师宣传队把已在接兵时挑选好的王海霞和其他共13位战友提前接到陕西省歌舞团、西安市歌舞团、陕西乐团进行三个月的业务基本功训练。

初夏，是部队换装、女兵戴65式无檐帽、穿夏装的季节，可在青藏高原，女兵身上穿的是冬装。高原的初夏依然寒冷、干燥、缺氧，使天生爱美的女兵脸上不仅脱了皮，而且变成了“红二团”。

当时去筑路工地演出，载宣传队员的汽车行驶在海拔3500米至4000米以上坑坑洼洼土路上，非常荒凉，沿途没有人家，没有任何补给和休息之处。宣传队战友们戴着棉帽子、穿着大头鞋、裹上皮大衣坐在汽车里，汽车行驶在部队“掏”出来的便道，全是砂石路或土路，车后扬起滚滚土尘。一路上道路崎岖而颠簸，摇的人昏昏沉沉。中途还要翻过几个大坂，上下坡时汽车刹车险象迭生。

特别是关角山和二郎洞一线不知跑过多少个来回。可是，王海霞和她的队友们到达工地，忘了一路艰辛，立即以最佳的状态把最好的节目奉献给干部战士。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里，文化生活十分匮乏，铁道兵十师这支高原宣传队的每一个队员都是身兼数职，既是演员也是灯光、音响、舞台美工师，所有的工作都是自己做。一到演出地点，舞台上的所有道具、灯光、服装箱从不分男女，和男战友一样，先装台，调试简陋的灯光和音响设备，用最大的热情和最好的状态为部队指战员演出。

有时候根据部队的需要，师宣传队一天要演三场，早上去卫生队为伤病的战士们演出，中午战士们专门把自己的床铺让出来提供给宣传队休息，下午继续为施工的战士们演出，晚上为驻地的官兵和老百姓牧民们演出。

宣传队每到一处尽量减少下面部队的接待工作，都是自己动手搭建临时舞台，有时候宣传队用保温桶自带好馒头，每人一个咸鸭蛋，一个变蛋，两个人一桶军用猪肉罐头作为在演出途中吃，不给施工紧张的连队增加接待任务。

尽管如此，所到连队也给予了大力的协助和支持，当战友们刚把舞台搭好，幕布挂好后，就吸引了驻地附近的老百姓们站在那里早早的等候观看了。

当夜幕降临，施工连队的官兵们放下了一天的疲惫，他们整装跑步来到演出现场，演出前的拉歌声响彻高原上空，把寂静的草原变得不再平静。

初夏虽然是师宣传队去为一线施工部队演出的最佳黄金时间。但是，高原的天气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正当被紫外线强烈的暴晒下，头皮晒的跟烤熟了的红薯一样发烫的时候，不一会儿大风刮起，风沙夹着石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一样疼。有一次，王海霞和队友们在青海二郎洞某团演出《夫妻识字》时，突遇七月天的风雪冰雹，不一会儿的功夫风雨雪夹着鸽子蛋一样大的冰雹，短短几十多分钟的冰雹把舞台打的面目全非，冰雹袭击不得不暂停演出和部队急速散开。一阵狂风冰雹停止后，队员和台下的战士立即一起清扫舞台上冰雹，宣传队又继续为战士演出，为了演出效果，演员仍然穿着单衣演出，身体冻得瑟瑟发抖，长髯结上白霜，但依旧“谈笑风生”，有的女演员还背着氧气包坚持演出。感动了在场的所有干部战士，台上台下共同把这次演出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有的人当场就落泪了。正如《记关角山演出》的一首小诗中写的：群山偎依幕景美，台上我舞雪花随。衣着单薄不觉寒，歌声伴着笑语飞。

青海高原初夏的早晚温差比较大，师宣传队下部队演出也从来都是带着棉袄和毛皮鞋下去。有一次在海拔4800米的＂平顶山＂给连队战士们演出，根据剧情需要，王海霞穿着单薄的连衣裙，战士们在露天场地从头到脚全部是皮毛装备，那场演出把全宣传队的战友们冻的牙关全部咬紧打不开，最惨的就是乐队的战友们一直在台上，手脚都冻僵了，乐器都快被冻住了。王海霞在话剧道白都是咬紧牙关说完的，脚上的塑料凉鞋，冻得跟铁鞋一样硬。战士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当她走下台时，战士们早在台边上准备好了皮大衣，赶紧披在了她和其他演员的身上……

有一年初夏，高原宣传小分队下连队演出小舞剧《抢亲》，一辆大轿车就是宣传队的舞台背景，也是女文艺兵的换衣间，“就地取材”，为连队演出服务从来不讲环境和条件好坏。当时露天简陋的舞台被风吹得变了型，但丝毫不减高原宣传小分队为战士们演出的认真态度，仍然一个又一个节目闪亮“登台”。

风越刮越大，宣传队自己创作的山东琴书说唱《送鸭》、反映军民鱼水情深的节目正在进行中，他们顶着风沙正常演出，令连队战士感动的掌声连连。

虽然高原演出条件艰苦，铁道兵修铁路的“战场”全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高原文艺兵来到工地上慰问演出，对战士们那是多大的鼓舞呀！部队的指战员对高原宣传队特别欢迎，特别亲热，特别照顾，盼着一台兵演兵接地气的精彩节目。

无论到哪里演出，宣传队去过的地方都像过节一样的热闹，特别是下连队去演出，更是施工连队官兵们最大的盼头。有的战士说，如果不是看宣传队下连队演出，他们几乎在当兵的几年里见不到一个女同志。

当得知宣传队要来部队演出时，他们早早地为女兵们临时修建了专用厕所，没有条件的连队有时候就把男兵的厕所临时改为女兵厕所，战士们只能到远一点的草地上去解决问题。

还有一年初夏，王海霞在秧歌剧《夫妻识字》中扮演的陕西婆姨，把每一个节目的角色演得激情飞扬、酣畅淋漓、神奇迷人。流动的舞台上一个个精彩瞬间，脍炙人口的曲调注入筑路官兵的心灵，悠扬的旋律给筑路官兵带来无尽言说的舒畅，那是宣传队战友们的心血凝聚；台下一张张开心笑脸，更是对广大指战员高原文化需求的充分关注与满足。

宣传队的战友们站在舞台上的灯光下，抬眼看到高原夜空繁星在头上闪烁，放眼看到台下战士们渴望开心的张张笑脸时，王海霞和她的队友们心里都特别的激情澎湃，尤其是连队战士和老百姓们给予的雷鸣般热烈的掌声，真是让每个文艺兵自豪万分。

师宣传队在连续辗转为施工连队演出中，甚至还特别为因为给宣传队员做晚餐而不能看演出的两名炊事员演出，当为席地而坐的特殊施工连队面对面演出时，因距离比较近，战士们都不敢抬头看女兵表演，只要和女演员的眼神突然对上的那一瞬间，战士们的眼神就会迅速躲闪或者会马上把头低下。

有一次，王海霞和队友们在炊事班给两名战士演出时，两名战士规规矩矩的坐在小马扎上，两腿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板儿直挺挺的。当小分队演员热情的把精彩的说唱及器乐节目表演给他们时，结果是从头到尾，两名小战士几乎没敢抬头正眼看，真是把两名战士“吓”坏了。

如今王海霞回忆起自己当兵六年能够在那个没有电视，极度缺乏娱乐生活，文化单调的年代，为青藏铁路施工连队的干部战士不计其数的演出，是她此生最无悔的青春选择。那段初夏风雪舞台的岁月，早已镌刻成生命中最璀璨的芳华，永远熠熠生辉。

照片由王海霞战友提供

翟基生，中共党员，中函本科学历。1970年12月入伍，曾在铁道兵第四师任新闻报道员、干事、宣传股副股长、师宣传科正营职干事。1984年1月随部队集体转业到中铁十四局宣传部。1986年10月，调到中国铁建干部学校（党校、培训中心），历任教务科长、教育培训处副处长、处长等职，副教授职称。2009年3月退休，现居住北京市。

编辑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