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陈家忠
时间
时间如瀑布的湍急
饥渴的山风刹那间吻上一口
带有几粒沙
那是粗粝的时间来不及淘洗
飞速运转的时间如同一只巨大的老式时钟
乱了四季更迭
刚从母腹分娩出来的婴儿
瞬间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意念成为很便捷的交通工具
想到拉萨的布达拉宫
只需要在心头默念目的地
转眼之间会载你抵达布达拉宫
意念就如同藏族阿阿婆手中的转经筒
从此时间变得虚无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天上的一朵灵动的云彩
你也可以把它看成鸟儿的翅膀
甚至把它解析为远古的鱼
在海洋里自由的游弋
游累了躺在沙滩上休憩
当阳光暴晒它的身体
脱落两片鳞片
眼里流出一滴泪水
让如今的时间生生不息
一条鱼的反抗
一人从小河里抓鱼
那鱼被一双手攥住
它慌乱中挣脱
可捕鱼者不死心
再次把鱼抓住扔在了岸边
那鱼成了捕鱼者的美味晚餐
当捕鱼者大快朵颐地享受时
一根鱼刺深深地扎进了咽喉
那鱼用尖锐的鱼刺完成了它的最后的挣扎
翅膀
沙漠里苦苦跋涉的探险者
他跋涉的背影如同一个行走的人形风沙
他行囊里的干粮和水是空的
仅有的一滴水还是藏在他眼里的泪
模糊他的眼睛
一个声音说
你面前会有三件东西
但你只能选择一项
美丽的女人,一座金山,翅膀
探险者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翅膀
他话刚说完双肩就长了一对翅膀
他像一只大鸟飞升到空中
水韵江南
到了江南,湿漉漉的鸟鸣
像江南的绵绵细雨淋湿了头发
森林里的树长了翅膀
在蓝天白云间穿行
在江南行走,如歌的行板
最好手持一把油纸伞
撑起一个烟雨江南
氤氲中还会看到水中的浪花在路上奔跑
大运河上舟楫点点
如同水墨画一般
每一棵树,每一只鸟儿
每一位驾驶小舟的人
自然都会入画
而不入画的依然还是我炽热的乡愁
桥
那座桥像你弯弯的眉毛
风一吹,驻足桥上看风景的人们
会随时掉落在河里
不过不用担心
即便掉落,也是掉在你的温柔的双眼
娘
少年时,我常看见娘躺在病床上
发出痛苦的呻吟
父亲总劝娘去看医生
娘疼钱,说我“喊几声会病会好”
娘的病就像娘的那件千疮百口的衣裳
需要多少针线去缝补呀
娘远走都十多年了
我常常胸口发疼
那痛苦的呻吟声和娘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一棵草
夕阳涂抹那个院墙
当然还有一棵倔强的小草
它并没有在大风中两边摇摆
它颠覆了人们固有的认知
它像钉子一样在风中伫立一动不动
它让大风像一对失聪的耳朵
世界变得静谧
而那棵小草
它体内表达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燃烧成熊熊燃烧的火
正集结成强有力的力量引爆
谁能看到一块石头内心的忧伤
在陈家山的山峰下
有一块又黄又白的石头
就像一只瘦削的老骆驼
被狠狠地钉在山峰中
它的双蹄腾空做奔跑状
它的双眼瞪得圆圆的
似乎有满腔的怒火去燃烧整个山峰
我仔细去端详那块石头
用手去抚摸它光滑如玉的上身
只是它的双蹄抚摸上去有粗粝感
我知道那是一块石头内心的忧伤
也许它在这座山里伫立了千百年
沐浴了几多风霜雨雪
它究竟在守候什么负载什么执念
伫立成某个寓言让人反复揣测
旅途
我要去的地方在北方
而我却故意上了相反的火车
我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可是我并不后悔
我的意念代替我去了目的地
我的肉身和灵魂在南北方向同一时间启程
肉身倔强地去了南方
而我的灵魂却像四月的杨絮飞飘到北方
中秋帖
秋风起,落叶飘零
每年这个时节母亲会仰望天空中飞翔的大雁
在母亲的眼里大雁飞翔的姿势是她的两行泪
我离开苏北老家许多年了
在异乡我是一只孤独的大雁
当寒潮来临大雁结伴南飞
而我却要在北方的天空中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故乡
故乡很大
高楼林立,马路宽敞
更何况还有大运河和骆马湖
而对于我来说故乡很小
就像我的双眸里流淌下来的两滴眼泪
山村记忆
那是京郊一个小山村
几十户人家的房子都破败不堪
有的大门被一把锈锁锁上
有的大门敞开野草疯长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让人作呕
几条小道,犹如老式的留声机
不时传来过去的人们走过的足音
谁站在山村中间悲凉地去凭吊久远的乡愁
每一座空房子过去都曾经住过人
有了人也就有了人间烟火气
也就有了不同的故事
空空荡荡的小山村不适合参观驻足
时间长了人的精气神就会被吸纳走
唯独留下空空荡荡的灵魂
如同小山村上空的一片云彩
日复一日地萦绕
空井
如同一只迷惘的眼睛
在抖开多年的苔藓疯狂的缠绕
和天空对望
就这样日复一年的对望
阳光炽热如火映照在幽深的井底
老井旁边,两只木桶和一只扁担
看样子很陈旧了
那是谁家的顽皮的少年不小心遗落
似乎去守候时空倒转
让当年的少年领回自己的失物
那口老井里的水早已干涸
如同一位孤寂的乡村老妇哭干的眼泪
许多上了岁数的人们总爱聚集在老井的周围
围着空井讲述乡村故事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口老井
那幽深的井水取之不尽在唇齿间
总有一盏灯照亮我回家的路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在野外玩耍
很晚了我们各奔东西
唯独我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
当母亲一声声呼唤我的乳名
我的面前就如同亮起一盏灯
顺着光晕就扎进母亲温暖的怀抱
当年近六旬的我阔别老家三十年
在家乡的小路上我再次迷路了
冥冥中,母亲呼唤我的乳名
母亲远走都十多年了
这份浓烈的牵挂依然像温馨的一盏灯
照亮我回家的路
根
我年近六旬
有了外孙,外孙女
成为他们的外祖父
我就想知道我的祖父是谁
祖父不到五十岁就远走了
我的父亲也走了十年
我的祖父叫什么,做什么
就成了我的谜团
在马年的春节一次家宴上
他年近八旬
他告诉我祖父叫陈茂庭
曾经是顺河村一位靠种地为生的农民
我的同祖的叔伯兄弟
他的一生好有这么一比
亲手栽了一棵小树
还没有来得及坐享福荫就远走了
我的祖父陈茂庭
没想到他在青年时代随意栽的一棵小树
如今枝繁叶茂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我知道了自己的祖父的名字
我就找到了自己的根
无论我漂泊在哪里
我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作者简历】
陈家忠,1969年4月出生,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无党派人士。曾任《今日科苑》杂志主编,《电子技术与软件工程》执行主编。鲁迅文学院高级研修班学员。当代中国作家、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传记文学学会理事,中国萧军研究会理事,北京中关村网络作家协会监事长。曾在《诗刊》《中国铁路文艺》《北京文学》《雨花》《火花》《北极光》等国内100多家报刊发表报告文学、散文和诗歌达300万字。出版报告文学和长篇传记《为生命喝彩》《经络巨子——祝总骧教授的科学人生》《他们感动中国》《强国之梦——程连昌人生几个片段》《祝总骧传》等7部。散文力作《敬畏生命》被选入高职《语文》(第二册)。长篇传记《祝总骧传》荣膺中国传记文学学会(第六届)“优秀传记奖” ;诗歌作品多次获得军事文学奖等。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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