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今朝杯”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征文129

一双脚,能走多远?
焦丽苹
几年前,我驾车去西北,特意绕到会宁。那座黄土高原上的小城,有一座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
在纪念馆里,我站在一双草鞋前,长久地凝望。它的主人早已无从考证,鞋底几乎磨穿了,黄麻的纤维一缕缕散开,像是大地伸出的细小的舌头。我的目光抚过那些断裂的纹理,忽然想——这双鞋走过多少里路呢?八千?一万?两万?数字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它量度的不再是距离,而是一种生命的边界。
讲解员是个年轻姑娘,声音清脆。她说到一个数字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四支主力部队总里程,六万五千余里。六万五千余里。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无声地沉进心底,半晌,才泛起一阵钝钝的痛。我们总说“两万五千里长征”,可那是中央红军的里程,如果把四个方面军走过的路加在一起,是六万五千余里。一种辽阔的悲壮,就这样安静地铺展开来。
我不禁想,这双鞋走过的,是哪一段路呢?是湘江边上那条被血水浸透的路吗?是大渡河畔在枪弹中匍匐的路吗?还是夹金山上被积雪覆没、踩上去沙沙作响的路?无人能答。但这双鞋不需要回答。它沉默地躺在那里,用沉默给出了所有答案——它走过所有的路。每一个战士走过的路,都浓缩在那些断裂的纤维里,浓缩在那层快要消失的鞋底里。
那是一种怎样的行走啊。
我闭上眼睛,试着让八十多年前的画面浮上来。草地。那些看似平坦丰美的草地,其实是死亡的另一副面孔。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膝盖,再踩,没过腰际。有老兵回忆,最怕的是看见前面的人突然不见了——就那么一瞬,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视野里消失,只留下一串气泡。夜里宿营,找不到一块干燥的地方,只能背靠背站着睡。饿到极致时,他们把皮带切成小段煮了吃,把书页撕下来咽下去。有一个战士临终前对战友说,“告诉我的家人,我是饿死的,不是怕死。”这句话忽然让我明白,在那样极致的情境下,“不怕死”三个字,是一种多么奢侈的尊严。
站在那双草鞋前,我忍不住想,是什么,支撑他们一直走下去的?我们这一代人,习惯了计算,习惯了权衡,凡事总要先问一句“值不值得”。可是,真的有过那么一群人,他们笃信,自己此刻吃的苦,会变成后世的甜。这种笃信在今天听来也许有些渺远,但在当时,它像骨髓里燃着的火,让他们在最深的夜里,也能抬头寻见星光。
我隐隐觉得,那不仅仅是一段军事史。那是一群人在大地上用脚板写下的一部精神史。他们让“人”这个字变得高远起来。原来,意志可以让肉体抵达这样不可思议的地方——当身体被逼到极限,灵魂反而变得很轻,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
走出纪念馆时,起风了。西北的风干燥而粗粝,裹着黄土的腥味。我站在会宁城的旧城墙上,望着远处绵延到天际的沟壑。一九三六年十月,就是在这里,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的队伍,像三条穿越了死亡地带的河流,终于汇合在一起。想象那些战士们相见时的样子——军装褴褛得辨不出颜色,脸颊被高原的紫外线灼成酱紫,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像山脊。可就在拥抱的刹那,所有的疲惫都融化了。他们笑着,哭着,用各自跋涉了几千里、几万里的脚,终于站到了同一片土地上。
傍晚,我走在会宁的街上。这座西北小城宁静而朴素,晚霞把土坯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路边几个老人在下象棋,棋子落盘,声音脆生生的。孩子们追逐着跑过巷口,笑声像银铃一样撒在暮色里。这平实的、安宁的日子,莫非就是那场跋涉的全部意义吗?我想,是的。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为的不正是让后来人能够平安地长大,能够自由地选择,能在黄昏里,安安心心下盘棋吗?
然而,长征留下的,又远不止这些黄昏。如果只把它看作一群人为另一群人换取幸福,那就看得浅了。他们用脚刻下的,更是一座精神的坐标。它告诉我们,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它告诉我们,当脚下无路时,可以用自己的双脚蹚出一条新路。它告诉我们,个体是脆弱的,但当个体融入一种高远的理想,生命就获得了跨越时间的力量。我记得毛主席说过,长征是播种机。是啊,他们沿途撒下的,远不止是火种。
夜深了,我坐在旅馆的窗前,翻开一本关于长征的回忆录。那些朴素的文字,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动人。一个女红军写道:“我那时十四岁,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梦里还在走路。”梦里还在走路。这六个字让我久久不能平静。原来当一种信念深植于灵魂的时候,连梦境都会沿着它的方向继续向前。
另一个战士写道:“翻雪山的时候,有个战友坐在路边,说你们先走,我歇会儿就来。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再来了。我们继续走。”
继续走。
这三个字,像小锤敲在心上。我合上书,望向窗外。没有豪言,就是继续走。我想起那双磨得只剩筋脉的草鞋,它已经用全部的断裂说出了这句话。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勇气——只要还能抬脚,就接着走下去。这种勇气,超越了具体的年月和阵营,属于所有在长夜里不肯停下的人。
我又想起那双磨穿了底的草鞋。也许,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次精神上的长征。不一定是跋山涉水,不一定是出生入死,但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总会有自己的关隘与险滩。那时候,或许会想起,曾有一群人,用最朴素的行走,丈量了人的意志所能抵达的远方。脚印被岁月抹平了,但他们踏出的路,仍在无声地延伸。
窗外的会宁城已经睡熟,夜空清澈而深邃。八十多年前,那些夜行军的战士,抬头看见的,也是这样的星子吧。星光落在他们肩上,也落在我此刻的窗前。那场远征,其实从未结束。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雪山和草地需要翻越。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还记得,曾有过那样一双双不肯停歇的脚。一双草鞋的重量,早已超过了任何一座地理意义上的纪念馆。
星光不问赶路人,但它记得,每一双赶路的脚。
从西北归来后,日子又淌回了寻常的河道。直到一个静谧的深夜,我无意间刷到一段视频。屏幕里,一位名叫殷玉珍、面容被风沙打磨得粗粝的妇人,正对着镜头,像对着岁月深处轻轻呼喊。她说,她在替树“寻亲”。她要找一位叫赛·考斯基的美国朋友,告诉他:二十多年前您捐助的那五千美金,已经在毛乌素沙地里,长成了五万多棵树。
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五千美金,五万棵树。从一笔遥远的善意,到一片蓊蓊郁郁的林海,中间隔着的,是一个女人整整二十多年的光阴。视频里,殷玉珍的眼睛亮亮的,那光亮里没有一丝炫耀,只有庄稼人兑现承诺后的踏实。她说,树活了,她心里就安了,就觉得能对得起人家了。
我无法想象,在寸草不生的荒漠里种活一棵树,究竟有多难。或许,那并不比翻越一座雪山更容易。风沙会掩埋幼苗,干旱会吸走最后一滴水分,就连偶尔路过的牲畜,也会啃噬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绿。她得一遍遍补种,一遍遍挑水,用双脚在滚烫的沙梁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坑,再把细瘦的树苗,连同自己全部的希望,轻轻放进去。那双脚,一定也磨出过厚厚的老茧,也曾在走投无路时被沙砾烫得生疼。可她就是没有停。就像当年那些不肯停下的战士一样,她笃信一件事:只要一直走,一直种,沙漠总会退后一步。
我忽然意识到,那五万多棵树,其实是她用半生在大地上摁下的脚印——一行行碧绿的、向着天空用力生长的脚印。长征是播种机,她在沙地里种下的,是另一种火种。那火种里,有信念,有坚持,更有一份朴素到骨子里的诚信。她相信,那个心怀悲悯的异国青年递出的善意,值得她用一生去回应。于是,她真的用了一生。
隔着屏幕,我仿佛看见殷玉珍扛着树苗走在沙丘上的背影。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沙里,可每一步,也都比前一步更靠近春天。我定定地看着,眼眶忽然一阵发酸——原来,这世间一切辽阔的行走,都是从一双不肯停下的脚开始的。长征路上的草鞋是这样,毛乌素沙地里的布鞋,也是这样。
这大概就是信念的力量了。它让一个普通农妇,变得比风沙更坚韧,比荒漠更辽阔。你永远无法丈量,一粒信念的种子,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能长出多么磅礴的能量。它可以把五千美金变成五万棵树,可以把一片令人绝望的黄,变成一望无际的绿,更可以把一个平凡的名字,安安静静地刻进大地的记忆里。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九十年前的星光,曾照亮那些夜行的队伍;今夜,这同一片星光,又落在了殷玉珍的树林上空。我关掉手机,久久地坐着。恍惚间,那双陈列在纪念馆玻璃柜里的草鞋,和殷玉珍那双踏遍沙丘的布鞋,在我眼前轻轻叠在了一起。它们都破烂不堪,却都走过了人世间最远的路。
一双脚,究竟能走多远?答案或许不在里程里,而在心里。只要心头的信念不灭,一双脚,便永远在路上。
致敬,那些用脚步丈量信念的人。致敬,那些平凡而又最可爱的人。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等报刊杂志。
链接:

1936年10月,红军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三大主力部队大会师,标志从1934年10月10日开始历时两年的中国工农红军伟大的长征胜利结束。同年2月,毛泽东同志创作完成《沁园春・雪》,作品以其宏伟的意境、磅礴的气势、深邃的思想和卓越的艺术表现力,成为中国诗词史上的不朽经典。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毛泽东《沁园春・雪》创作90 周年,以更好地传承红色基因,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特举办此次征文活动,面向广大文学爱好者征集优秀作品。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活动主题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暨毛泽东《沁园春·雪》创作90周年。
二、组织单位
指导单位:
济南市文联
济南市作家协会
中共商河县委宣传部
主办单位:
山东省写作学会
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商河县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
商河县文联
承办单位:
商河县作家协会
独家冠名:
济南今朝酒业有限公司
三、征文时间
2025年10月3日-2026年6月30日
四、征文要求
1、内容要求:紧扣主题,观点明确,内容充实,具有较强的思想性与感染力。可从文学、历史、哲学、文化等多维度进行阐述,也可分享自身与《沁园春・雪》的故事及感悟。
2、体裁要求:体裁限散文、诗歌。诗歌不超过 50 行,散文字数在 3000-5000 字为宜。
3、原创性要求:作品必须为原创,未在任何公开出版物(包括网络平台)发表过,严禁抄袭、剽窃。
4、格式要求:文章标题三号黑体加粗,正文四号宋体,行距 1.5 倍。在文章末尾注明作者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联系地址、联系电话及微信、电子邮箱。
5、数量要求:散文限1篇,诗歌限2篇。
五、投稿方式
请将稿件以 Word 文档形式发送至指定邮箱(shwynj431@163.com)或微信(p515678),邮件主题请注明 “今朝杯征文 + 作者姓名 + 作品标题”。联系电话:13210500123。
六、评选与奖励
本次征文作品将在《都市头条·济南头条》设置专栏推介。活动邀请相关领域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对参赛作品进行公平、公正、公开的评选,获奖作品有机会入选《商河文艺年鉴(2025)》。
奖项设置:散文、诗歌分别设置一等奖5名;二等奖 10名;三等奖20名;优秀奖若干名。
另外设置人气奖三名,以阅读点赞留言等权重数量前三位者获得。
评选结束将在泉城济南举行颁奖典礼,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
七、其他事项
主办方有权对参赛作品进行展览、出版、宣传等用途,不另付稿酬。
参赛作者需确保所提交作品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如因作品侵权引发法律纠纷,责任由作者自行承担。
本次征文活动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2025年10月3日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有需要刘般伸先生书法作品或者莅临现场演出鼓劲加油的请联系《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刘般伸先生毛体书法作品欣赏
艺术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
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丛书号、
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