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期
炕头光阴 半生慢摇(哲思散文诗)
文/孙成贵
诵读:于蕾
监制:焱桐
主编:静心
这一荡,木轴轻响,便摇碎了半生风尘,荡回八十年代东北农家的热炕头。
红漆悠车子悬在房梁下,轻轻晃着,晃出满室温软的奶香味,那是岁月最醇厚的底色,裹着人间最踏实的安稳。母亲坐在炕沿,针线穿引着粗布衣裳,一针一线,缝补着清贫日子里的暖意与周全;父亲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麻织的麻袋,理平的是生计的褶皱,撑起的是一家老小的晴天。两个扎着小辫的丫头,伏在温热的炕席上,铅笔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混着悠车轻晃的吱呀声,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回响。
糊着毛边纸的木窗棂,挡不住春日的暖阳,金闪闪的光丝钻进来,落在四面糊满旧报纸的土墙上。那些泛黄的字迹、模糊的画面,是闭塞岁月里,一家人望向远方的小小窗口。没有喧嚣的车马,没有纷扰的讯息,日子慢得像堂屋那座老座钟的摆锤,不慌不忙,一步一摇,摇过晨昏,摇过四季,摇得人心都变得沉静柔软。
那时候的幸福,从不用费力追寻。是热炕头的温度,是粗茶淡饭的香甜,是家人围坐的烟火,是一眼望得到头的安稳。我们总以为,这样的慢时光会无限绵长,以为父母永远年轻,以为童年永远不散,却不知座钟的摆,一晃就是朝暮,再晃,就是半生。
如今再回望,那间土屋、那架悠车、那束穿窗而过的阳光,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梦。原来岁月从不会为谁停留,那些慢下来的光阴,不是日子停滞,而是人间最珍贵的馈赠。它教我们懂得,真正的富足从不是车马喧嚣,而是心有归处,家人安在;最难忘的时光,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烟火寻常,温柔绵长。
这一荡,荡回旧时光,也荡醒半生痴妄。原来人间最好的岁月,从来都藏在慢下来的烟火里,藏在不曾辜负的朝夕间,藏在心底永远温热的,那方东北炕头。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