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住在乡下老家，正赶立夏时分。无意间听邻居说这几天的苦菜正是第一茬长大的时候，又嫩又好吃，所以临时决定，相约第二天一大早去挖苦菜。

　　据《本草纲目》记载，苦菜又名名荼、苦苣、苦荬、游冬等，其功效清热解毒，又因膳食纤维含量较高，能促进消化功能，还有抗氧化作用等，所以人们对它有特殊的青睐。记得小时候在农村时，一到这个季节，就要和小伙伴们三五成群结伴去挖苦菜，那时并不知道它对人体有啥特殊的功能，一是因为贫穷，二是因为那个年代也没什么大棚，这个时候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冬储菜已吃光了，夏天的还没下来，吃野菜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菜肴了，尤其是这种苦菜。我们老家这边早晨起来人们几乎都吃小米干饭，金黄的小米煮一锅小米饭，稠而不干，软而不烂，苦菜挖回来，摘洗干净，煮熟，用凉水泡一晚捞出挤干水分，放盐和陈醋，再放点蒜泥，用花椒热油泼一下，一碗黄灿灿的小米饭就墨绿墨绿的苦菜，那叫个爽口。

　　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发了，谁知昨日刚刚立夏的天气还是三十度的高温，今天突然气温骤降，凉风吹在脸上剌的生疼。目的地是距我们足有十华里左右的又一个村庄。好在全是柏油路。光滑的路面泛着微光，路边各种颜色的小野花热烈的开着，给这清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温柔的暖色调，笔直的路像一条镶了彩边的黑丝带通向远方。路两边栽满了苹果树，郁郁葱葱的，前几天那粉白色的花海早已不见了踪影，小小的果子像一枚枚小葫芦藏在叶间，远处，高高矮矮的楼房红色的楼顶和一排排白色园弧形大棚镶嵌在周围墨绿的果树中，和小时候走的窄窄的羊肠小土道形成鲜明的对比，天还是特别的蓝，有几朵棉絮般的云彩慢不经心的飘着。不由的从心底感叹，变化真大呀，从一个贫瘠的黄土高坡变成今天的苹果之乡，人们生活得到根本改变，真是何其有幸，生于华夏呀！

　　驱车十多分钟，便到达目地。苦菜长在一大片果园里，好多，大片大片的，嫩嫩的，上面偶尔还有少许晶莹的露珠，外面虽然刮着风，可果园是一片较凹的地，周围都是树，所以感觉不到有风的存在，反而觉的到是暖和了不少。地很松软，弯腰蹲下来，伸手拔起一株苦菜，带着细细长长的白根，也带着泥土的清香。除苦菜外，还有蒲公英，马齿苋，和一种开小粉花的月见草，是兔子特爱吃的草，这熟悉的环境，这久违了多年熟悉的动作，忽然像回到那遥远的童年。那个年代，每天下午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挎上篮子去割草挖野菜。小小的人挎一个大大的柳条箩筐，三五成群的小伙伴，满田野的跑。小伙伴中有个叫喜凤的姑娘和我最铁，她在同龄人中，长的最壮的一个，体能也好，无论割草挖菜特别能干。经常把她的箩筐弄满了还要给我挖，有时侯长在陡坡的我不敢去挖，她便让我拉住她一只手然后探出身子用另一只手去挖，还要分给我一半。秋天去摘枣时也一样，我不会上树，也是她上树摘，摘下来又大又甜的分我一半。梅子姑娘就不一样了，她很泼辣，跑的也快，她老是跑在我们前头把大的好的挖了，还嘲笑我挖的少又慢，可有时候看见我箩框不满也把她篮子里抓一把给我。她也很大胆，有时去菜地割草时，顺便还要偷摘几个辣椒黄瓜什么的放草底下，给我也放几个，可我却不敢要硬还给她，她便不高兴的骂我一声胆小鬼。还有二妮，花子，小秋等小伙伴。正低头专心挖着苦菜时，一抬头便看见一位坟头立在那里，由于刚过清明节不久，纸做的一束花插在上面特别的剌眼，心里便默念，对不起打扰了，没有了少年时的恐惧，只有对先人的敬畏。接着之前的思绪又想起了小时候有一次挖野菜时遇到一个坟头，记得那个时候坟头好像很少，梅子最先发现，她突然大喊一声有死人，几个小伙伴撒腿就跑。我从小体能就差，跑在最后加子恐惧害怕的厉害，一下子便摔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时跑在最前面的喜凤听见我的哭声便折返回来，把我拉起来，背着我跑起来。多少年来，我一直没忘掉这件事，可喜凤在我们上五年级时她们家举家搬走了，从哪以后，再也没见到过她。不由说一声，喜凤，你在哪里，过的好吗？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一起来的同伴一句话，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抬头一看，我们带来的四个大塑料框已经被苦菜装的满满当当了。人多就是力量大，我们四个人，而且又带了锄头，所以很快就挖了这么多。

　　回来的路上，风还是那样的凉，不一会，挖苦菜时的热和汗就褪去了，看看车上框里满满的苦菜便想，是的，春天的野菜吃的是新鲜，而夏天的野菜吃的就是实在，生活大概如此吧，当褪去了春天的花团锦簇，剩下的就是这立夏后野菜般的日子了吧——粗糙、实在。就像人到了一定年纪，不再追求那些虚浮的、表面的，转而寻求的是内在、切切实实的生活了吧。

　　回来后把它们摘洗干净，焯水，泡在冷水里，捡一根小叶子放嘴里尝尝，苦丝丝的，小时候姥姥煮苦菜时也是这个样子，唉！不知不觉中，自己也老了，老成当年的姥姥了。然后又棒起来闻闻，是的，小时候的味道。不竟感慨，噢，它不不仅仅是一把苦菜，它还承载着回不去的年少时光，也藏着我最温柔最难忘的一段记忆。

　　高仙花：女，笔名若雨，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退休职工，热爱文学，喜欢写作，喜欢烹饪美食，个人格言，把一地鸡毛的日子渗透诗与远方的浪漫。